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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代文學集團的形式選擇

在文檔中 南朝文人詩賦書寫策略研究 (頁 185-195)

第三章 ‧劉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二節 ‧齊代文學集團的形式選擇

(一)蕭子良文學集團的「形式選擇」趨向

前一節提過,蕭長懋集團並沒有明確顯示為集團共作的作品,所以此處只就 竟陵王蕭子良的文學集團進行討論。關於蕭子良文學集團,我們已討論過其主要 的共詠詩賦作品,而事實上,我們也發現沈約、王融、謝朓許多以「同題材」卻 以「詩」、「賦」兩種不同的文類來創作的作品——如沈約的〈梧桐賦〉以及〈詠 孤桐詩〉、〈詠梧桐詩〉等,都可以證明某些「題材」必須搭配某類「形式」的書 寫策略,於當時逐漸鬆動。在本章節中,我們可以將考察對象擴展到其他非同題 共詠的詩歌、辭賦作品,來觀察創作者所進行的形式選擇軌跡。

之前提到謝朓、王融、王儉、沈約同題共詠的辭賦作品,譬如〈擬風賦〉、〈高 松賦〉、〈梧桐賦〉等,但除此之外這些作家尚有幾篇其他題材的賦作流傳,只是 相對來說知名度沒有那麼高。譬如謝朓尚有〈覽楚江賦〉、〈思歸賦〉、〈酬德賦〉

以及前文分析過的〈游後園賦〉,王儉有〈靈丘竹賦應詔〉、〈暢連珠〉,王融有以

66 參見杜曉勤《齊梁詩歌向盛唐詩歌的嬗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107-129 頁。

四六駢體創作的〈三月三日曲水詩序〉,而沈約則有我們前面討論過的〈麗人賦〉、

於虛室,聽羈雀於枯楊。忳鬱悒其誰語,獨撫抱而增傷。託異人以蠲憂,類 其文而愈疾。索黃琼之寄居,造安仁之狹室。車出門其已歡,無論銜杯與促 膝。譬鄒子之吟松,故未寒而能慄。徒納壤以作高,陋吞舟而為罔。值墨子 之愛兼,逢太丘之道廣。陪九萬以齊征,激三千而同上。識公沙於杵臼,拔 孝相於無名。非夫人之為感,孰云感於余情。指北芒以作誓,期鬱鬱於佳城。

(陸倕〈感知己賦贈任昉〉)

原知己之時義,故相知之信然。乃貪廉之異貫,奈勇怯之相懸。貪在物而成 累,怯在我而可甄。既自得於為御,又甘心於執鞭。矧相知其如此,獨攬涕 而潺湲。雖有望於已知,更非謂其知己……不一飯以忘過,每三錢以投渭。

匪蒙袂之敢嗟,豈溝壑之能衣。既蘊藉其有餘,又淡然而無味。得意同乎卷 懷,違方似乎仗氣。類平叔而靡雕,似子雲之不朴。冠眾善而貽操,綜羣言 而名學……唯忘年之陸子,定一遇於班荊。余獲田蘇之價,爾得海上之名。

信落魄而無產,終長勤於短生。飢虛表於徐步,逃責顯於疾行。子比我於叔 則,又方余於耀卿。心照情交,流言靡惑。萬類闇求,千里懸得。言象可廢,

筌蹄自默。居非連棟,行待同車。冬夜不足,夏日靡餘。肴核非餌,絲竹豈 娛。我未捨駕,子已迴輿。中飲相顧,悵然動色。邦壤雖殊,離會難測。存 異山陽之居,沒非要離之側。以膠投漆中,離婁豈能識?(任昉〈答陸倕感 知己賦〉)

我們都知道「竟陵八友」雖稱之為友,但其間年齡相去甚大。陸倕是陸曉慧的兒 子,在八友中年齡最輕,自小就展現過目不忘的才華。他與任昉的友善也是很著 名的,在這一贈一答的賦中流露無遺。「贈答」題材而以詩文類來承載,在當時 較為普遍,但既然使用賦文類扮演「贈答」的功能,自然仍得符合其文類「鋪張」、

「體物」、「摛文」等特徵。

我們從「感知己」這個題材來看,它明顯偏向抒情,但我們看陸倕「學窮書 府,文究辭林。既耳聞而存口,又目見而登心。似臨淄之借書,類東武之飛翰。

軫工遲於長卿,踰巧速於王粲。固乃度平子而越孟堅,何論孔璋而與公幹」這一 大段,就文義上來解讀,是在激賞任昉學窮書府、書富五車,但從一連串詩、書、

文、論名家的排比來看,其實陸倕也展現其自身的博學與鋪張才華。陸倕後面同 樣挾帶好幾個典故,其出處對象蔡邕、潘岳,指涉更遍及《列子》、《墨子》、《韓 非子》、《荀子》等。這些而就像詩歌的次韻贈答般,任昉同樣地在回應的辭賦中 鑲嵌許多典故,包括「類平叔而靡雕,似子臺雲而不朴」、「折高、戴於后臺。異 鄒、顏乎董幄」、「定一遇於班荊」、「子比我於叔則,又方余於耀卿」、「田蘇之價」、

「要離之側」、「膠投漆中,離婁豈能識」等語,錦繡聯章。鄒、顏是鄒忌、顏斶 的典故,至於「叔則」指的乃晉代裴叔則,根據《南史‧任昉傳》,「昉不事生產,

至乃居無室宅。時或譏其多乞貸,亦隨復散之親故,常自歎曰:『知我者亦以叔

則,不知我者亦以叔則。』既以文才見知,時人云任筆沈詩」70

上述的這些典故,雖然令兩篇作品踵事增華,但事實上我們發現這些典故有 或無,其實並沒有對文義造成太大的影響。譬如任昉賦最末兩句——「存異山陽 之居,沒非要離之側。以膠投漆中,離婁豈能識」,說來說去,就是要表述兩人 情感如膠似漆,就連要離或離婁都難以辨識、難以分離。但因為典故的運用,卻 反倒阻礙了原本贈答詩含蓄的美感,以及離情依依、思緒脈脈的抒情性。從這兩 篇賦我們發現贈答此一題材不盡然非得以詩歌作為承載的文類,但贈答賦縱觀南 朝一代其實也並不多見,恐怕仍與「鋪排」與「藏情」這兩者不太能夠兼備有關。

這並不代表辭賦不能表述情感,只是任昉、陸倕這兩篇作品偏向以典故排比的方 式,說明兩人相知遇成為知己的情緒。

元嘉年間曾任太子中庶子、於齊興後任侍中、護軍將軍的王僧虔有〈書賦〉

與〈書表〉,同樣先任宋為西曹主簿,後進入齊代文學集團的卞彬有〈蛤蟆賦〉、

〈蚤虱賦〉,宋明帝劉濬時候的侍中,後進入齊官僚集團擔任司徒的三朝元老褚 淵,也曾有〈傷秋賦〉,這些作品當然並不屬於同題共作範疇,但我們可以從這 些辭賦的內容,以及稍後討論的詩歌一起來歸納齊代文學集團成員對形式與形式 選擇的認知——像「書」、「蛤蟆」、「蚤虱」這一類題材,它們理當不太會在以京 殿苑獵為主軸的漢大賦題材選項中,這些作品是否適合以賦來承載、這類題材是 什麼時候被賦給吸納的、這都值得深入探討。

我們先從幾篇從標題看來就有著濃厚抒情特色的作品開始看起。首先我們看 看謝朓與沈約的長篇賦作:

余菲薄以固陋,受靈恩而不訾。拖銀黃之沃若,剖金符之陸離。舟未濟而河 廣,途方遙而馬疲。忽中寢而念厲,魂申旦而九移。……紛吾生之遊薄,彌 一紀而歷茲。自下車於江海,涉青春於是時。睠崇岡而引領,望大廈而長思。

離曲街之委陋,猶寤寐而見之。況神交而通夢,眇河漢於佳期。爾乃眷言興 慕,南眺悠然。方整歸轡,願受一廛。考華城之直陌,相洛浦之迴阡。連飛 夢於故友,接閒館以懷僊。臨南場以蓺藿,寄北地而采蓮。睇微英之靃靃,

望水葉之田田。乃翦山木,不日為功。非輪非奐,去斲去礱。夜索綯而繞繞,

旦乘屋而芃芃。竹櫺崎嶇而經北,繩閈窈窕以臨東。布菌蕭於疏橑,織菼薍 於迴櫳。於是籬插芳槿,門拂長楊。簷桃春發,窗竹夏涼。晨露晞而草馥,

微風起而樹香。無芳菲以襲予,空旖旎於都房。恆離居以歲月,痛銷落而徒 傷。我聞時命,有殖無遷。徵事或在,求理未甄。譬豐草之區別,隨霜露而 天延。背萱鮮於堂北,尚幽幽而未捐。苟外物以能感,亦在應而無騫。況朝 霞之采可嚥,瓊扉之飾方宣。養以虛白之氣,悟以無生之篇。豈加璧之贈可

70 唐‧李延壽,《南史‧任昉傳》(台北:鼎文書局,1979),1455 頁。

動,執珪之位能纏。歸來薄暮,聊以永年。(謝朓〈思歸賦〉)

惟至人之非已,固物我而兼忘。自中智以下洎,咸得性以為場。獸因窟而獲 騁,鳥先巢而後翔。陳巷窮而業泰,嬰居湫而德昌。僑棲仁於東里,鳳晦跡 於西堂。伊吾人之褊志,無經世之大方。思依林而羽戢,願託水而鱗藏。固 無情於輪奐,非有欲於康莊。披東郊之寥廓,入蓬藋之荒茫。既從豎而橫構,

亦風除而雨攘。昔西漢之標季,余播遷之云始。違利建於海昏,創惟桑於江 汜。同河濟之重世,踰班生之十紀。或辭祿而反耕,或彈冠而來仕。逮有晉 之隆安,集艱虞於天步。世交爭而波流,民失時而狼顧。延亂麻於井邑,曝 如莽於衢路。大地曠而靡容,旻天遠而誰訴。伊皇祖之弱辰,逢時艱之孔棘。

違危邦而窘驚,訪安土而移即。肇胥宇於朱方,掩閉庭而晏息。值龍顏之鬱 起,乃憑風而矯翼。……(沈約〈郊居賦〉)

謝朓賦的一開頭,就直接抒發因思歸而不得的憂怨情緒,「舟未濟而河廣,途方 遙而馬疲。忽中寢而念厲,魂申旦而九移」,因為思歸而不得,所以原鄉的草木 花鳥,竹屋陋舍,都顯得欣喜可愛幾分。我們若從歷代同題的作品來考察的話,

陸機早有「節運代序,四氣相推。寒氣肅殺,白露霑衣。嗟行邁之彌留,感時逝 而懷悲」,旨在譴排征人行遠,有家不得歸的悲懷。至於北魏袁飜的〈思歸賦〉

雖然是楚辭體句法,但類似的情懷卻是共通的——「月逢霞而未皎。霞值月而成 陰。望他鄉之阡陌,非舊國之池林。山有木而蔽月,川無梁而復深。悵浮雲之弗 限,何此恨之難禁」。若從寫景一段來看,謝朓寫到「簷桃春發,窗竹夏涼。晨 露晞而草馥,微風起而樹香。無芳菲以襲予,空旖旎於都房」。其中描繪鄉居情 懷、庭林苑景,也與陸機同題的〈懷思賦〉的「羨歸鴻以矯首,挹谷風而如蘭。

歲靡靡而薄暮,心悠悠而增楚。風霏霏而入室,響泠泠而愁予」在詞彙選擇、意 象營造、以及表述今昔對比或熱鬧與冷清的心境,在結構面非常類似。

至於沈約的〈郊居賦〉從結構來看,很明顯運用了漢大賦中心/四方的鋪陳 架構,由於其賦甚長,此處並非在注疏辭義,我們可以看其每段的轉折處。首段 如前引旨在說明居所之於創作者的目的與意義,第二段開頭曰「其為狀也,其為 狀也。則巍峨崇崒。喬枝拂日。嶢嶷岧嵉。墜石堆星」,開始說明「郊居」所在 的地形地貌、地勢山水,至於第三段「余世德之所君。仰遺封而掩淚。神寢匪一。

至於沈約的〈郊居賦〉從結構來看,很明顯運用了漢大賦中心/四方的鋪陳 架構,由於其賦甚長,此處並非在注疏辭義,我們可以看其每段的轉折處。首段 如前引旨在說明居所之於創作者的目的與意義,第二段開頭曰「其為狀也,其為 狀也。則巍峨崇崒。喬枝拂日。嶢嶷岧嵉。墜石堆星」,開始說明「郊居」所在 的地形地貌、地勢山水,至於第三段「余世德之所君。仰遺封而掩淚。神寢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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