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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步驟

60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98 頁。

61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252 頁。

62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252 頁。如果說「南」與「北」本身就是經過後設的製作出來,那麼 這當然也就符合田曉菲舉道的巴特勒(Judy Bulter)性別麻煩與其操演的理論。

(一)研究範圍

當代學界對南朝文學的研究方向,目前大致集中在幾個面向——其一,是「專 家」的研究。其次,是「主題」的研究,其三,是「文學理論」的研究。其四,

近晚近開始有「文化意涵」63的研究。如果我們根據 Abrams 的公式,「宇宙」、「作 品」、「作者」、「讀者」64的架構,那麼本文設定的研究範疇,大抵上是從作者出 發,以作品作為討論分析對象,處理南朝文學集團的幾種重要的書寫策略。套用 拉斯威爾將傳播學中訊息傳播的進程,化為一五個「W」的公式——訊息、傳播 者、媒介、接受者。「作者」應當可等同於傳播者,而「作品」則等同於訊息。

而處理作者與作品問題,乃本文主軸,但同時我們也勢必將探討到「媒介」與「接 受者」——即外緣的社會環境背景,以及讀者與「風格生成」的問題。故本文進 行的既非專家、也非主題等較單一性的研究,而更偏向全幅的、宏觀的研究方法。

本文並不會探討南朝所有的詩賦作品或所有作家,而旨在填補過去文學史對南朝 文學的「流於形式」或「千篇一律」的成見。

因此,本文的範圍乃定為「南朝文學集團書寫策略研究」,「南朝」指的就是 西元 420 年劉裕建國,到西元 588 年隋文帝陽堅命晉王陽廣度江伐陳,後主陳叔 寶遭俘虜的政治南朝。這樣的一個概念,大致上是從李延壽的「南北史」而來的 分類概念。李延壽提到他的父親李大師對於南北各鄙夷其史書,不能兼備的現 象,深有所感,而有志編纂南北史:「(大師)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齊、梁、

陳、魏、齊、周、隋南北分隔,南書謂北為『索虜』,北書指南為『島夷』。又各 以其本國周悉,書別國並不能備,亦往往失實。常欲改正,將擬吳越春秋,編年 以備南北」65。所以他基於這樣的觀點,編纂《南史》、《北史》,如何區分南北 朝呢,李延壽說:

起魏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凡三代二百四十四年,按北魏登國元年即公 元三八六年,隋義寧二年即公元六一八年,前後共二百三十三年。兼自東魏 天平元年,盡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 八卷,謂之北史;又起宋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年,為本 紀十卷、列傳七十卷,謂之南史。66

63 包括像「精神分析」、「作者潛意識」、「中心論述」、「國族論述」、「南北想像」、「身體論述」

或「情慾論述」等,都可以歸入「文化意涵」的的研究。

64 根據張照進、童慶生所譯《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與批評傳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9)將「宇宙」(universe)譯作「世界」,本文根據劉若愚《中國文學理論》(台北:聯經,1981) 的譯法稱「宇宙」。劉若愚根據中國文學特色將 Abrams 的圖式改為循環型,然我以為根據 Abrams 原圖以「作品」分別下轄「讀者」與「作者」,較符合創作的發生始末與接受過程。

65 李延壽,《北史‧李大師傳》,3343 頁。

66 李延壽,《北史‧李延壽傳》,3345 頁。

至於「文學集團」,指的就是在這約一百七十年間,活躍於南方政權的文學 集團領袖以及其下的集團成員——包括擔任領袖職掌官銜的成員,或與之從遊宴 會的客卿狎士等等。前面提到,本文參酌呂光華《南朝貴遊文學集團研究》、胡 大雷《中古文學集團》兩本著作,以「參與文學集團的作者」為討論對象。之所 以如此的原因在於,這與「同題共作」所衍生出「互文性」、「書寫習性」、「文類 召喚」等等概念都有相關性,因為這些面向的探討,都必須從這些貴遊集團成員 文學活動時的作品裡發掘出端倪。

也因此,本文以宋齊梁陳組成的南朝為「討論時間」,以參與「貴遊文學集 團」的領袖與成員為「討論對象」,以這些集團成員的詩賦作品——尤其是同題 共作,當然也包含其他各種題材——為「討論範圍」,以他們的「書寫策略」為

「討論方法」,定出此論文的標題。更簡單的來說——就是以「文學集團」為經 線,以「書寫策略」為緯線,建構出這篇論文的論述內涵。

談到「書寫策略」,乃是根植於前面提到本文旨在探討「創作過程」而來。「創 作過程」是一個相對來說不那麼傳統且學術化的詞彙,在古典文學裡我們有「文 心」這個詞彙,「文心」以白話翻譯即是「為文之用心」,但以本文探討並非在於 創作的動機、目的而已,主要還是在探討創作過程中的程序與創作者心態的轉變 與選擇,故以「書寫策略」來框限之。上述提到的「內容設定」、「形式選擇」、「風 格生成」都是某種類似創作者設計出的「策略性」概念,而它們也就成為一個創 作或一篇作品的「書寫策略」之一。

本文把「書寫策略」這個大概念,區分為「形式的選擇」、「內容的設定」以 及「風格的生成」三大策略,將此三「策略」,用以觀測南朝貴遊集團成員的詩 與賦的書寫策略。這就是本文主要的研究步驟。另外必須一提的是——本文的

「詩」、「賦」定義較為廣義,它涵蓋南朝貴游集團成員抒情性的韻文創作。因此,

包括樂府、賦體雜文——如贊或銘,也視討論需要而涵蓋於本文討論範圍之中。

接著針對三大策略的探討步驟,進行實際的說明。

(二)內容的設定

關於內容設定延伸出的相關論題,有幾個幾個觀察重點。其一,乃關於南朝 貴遊文學集團偏好的「內容設定」。前面已經提到——本文既以南朝文學集團的 成員為主要討論對象,那麼維繫集團重要的貴遊活動自然是本文討論範疇。文學 集團中的文人,經常有著因奉詔、奉制、應和、應令等創作動機,也常面臨「同 題共作」或「分題同作」的文學場合,作者需在高度相似與侷限的氛圍中,因難 見巧,展現出個人的創作特質。從這樣的角度來說——有時「內容設定」在「創 作過程」中的次序,可能比較凝聚情感、材料還更早確立。

其二,乃是作者偏好的內容設定。按照劉孝綽、劉勰的看法,文類本身具有 召喚創作者的驅動因存在。67但筆者認為——題材的選擇同樣乃與作者個人的習 慣與訓練有著密切的關係。就像過去的文學批評經常推崇的陸機「擬古」,潘岳

「悼亡」,這都是題材的課題——創作者因為其嗜好、其長時間或累積豐富經驗 的「寫作習性」,造成他對某一題材有獨特偏好,這當然可視為作者受到「題材」

召喚的證據。68

其三,是關於文學集團的集體意識的討論。前述已經提到,由於遊戲或政治 目的的功能,加上「因難見巧」、「炫學逞才」的創作動機,文人於舉行貴遊活動 時,經常得以奉詔或分題的方式進行創作。那麼如果文人乃稱其應詔集團首領、

或奉合集團首領某詩某賦而作,那麼此間自有一迎合上意的創作動機。若由集團 首領決定題目要求集團中諸文人共作,或分題共詠,此於遊戲性之外,某種程度 也應當能表現出其時的集體意識與心理狀態。69這充分表示出這些同題應詔之作 並非只為遊戲、節令、或特殊慶典儀式,同時也包含了政治的、權力的、或階級 的文化集體意識。

而就上述三點,本文擬探討「內容設定」時,徵引兩個文學文藝理論以助於 釐清這些問題。其一是布迪厄(Pierre Bourdieu)的「習性」(habitus)理論70。其二 乃克麗絲蒂娃(Julia Kristiva)熱奈特(Garard Genette)提出的「互文性」(intertexuality) 理論71。關於詳細深刻的討論,需留待本論文的正文,此處略舉一例。王儉、沈

67 劉孝綽在其〈昭明太子集序〉說到,「竊以屬文之體,鮮能周備,長卿徒善,既累為遲,少孺 雖疾,俳優而已。子淵淫靡,若女工之蠹,子雲侈靡,異詩人之則。孔璋詞賦,曹祖勸其修今,

伯喈答贈,摯虞知其頗古。孟堅之頌,尚有似贊之譏,士衡之碑,猶聞類賦之貶。深乎文者,兼 而善之,能使典而不野,遠而不放,麗而不淫,約而不儉。獨善眾美,斯文在斯。(劉孝綽〈昭 明太子集序〉,收錄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3312 頁);與劉孝綽同屬昭明太子文 學集團的劉勰,也有類似的觀點:「景純豔逸,足冠中興,郊賦既穆穆以大觀,仙詩亦飄飄而凌 雲矣。庾元規之表奏,靡密以閑暢;溫太真之筆記,循理而清通:亦筆端之良工也。孫盛干寶,

文盛為史,準的所擬,志乎典訓,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袁宏發軫以高驤,故卓出而多篇;孫 綽規旋以矩步,故倫序而寡狀;殷仲文之孤興,謝叔源之閑情,並解散辭,體縹渺浮音。(劉勰

《文心雕龍‧才略》(劉勰著、黃叔琳校著,《文心雕龍校注》,台北:世界書局,1962),166 頁。) 足見當時的文論家就已經發現,作者與文類有相互召喚、依存之處。

68 相對於「貴遊活動時的內容設定」或「同集團內的內容設定」所代表「共時性」的考察,此 處「作者偏好的內容設定」則隱含以作者生平、經歷、背景、心態為軸心所作的「歷時性」考察。

當然,此兩者仍有相互涵攝、影響、交感的可能性。

69 如果從較早貴遊文學集團的活動來觀察,像是襄王與宋玉、景差、唐勒的蘭台,或梁孝王與 枚乘、鄒陽、公孫勝的兔園,這些貴遊活動留下的作品,無論題材、文類,自都有歌功頌德的旨 趣在其中。這當然就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展現。

70 布迪厄自己定義「習性」說:「(習性是一種)持續的、可以轉換的傾向系統,它把過去的經驗 綜合起來,每時每刻都作為知覺、欣賞、行為的母體發揮作用。……傾向於使被結構的結構 (structured structures)發揮具有結構能力的結構(structuring structures)的功能。也就是說,發揮產生 與組織實踐與表述的原理作用」(引自《文化與權力——布爾迪厄的社會學》,116-117 頁)。

71 「互文性」又稱為「文本間性」,由法國女性主義者、後結構主義者克麗絲蒂娃(Julia Kristiva) 所提出,熱納特(Garard Genette)亦有《隱跡稿本》(Palimpseste)一書,深入整理克麗絲蒂娃之說

約、謝朓曾同題共作有〈高松賦〉,我們可藉沈約的〈高松賦〉為例,說明「寫 作習性」與「互文性」:

朝吐輕煙薄霧,夜宿迷鳥羈雌。露雖滋而不潤.風未動而先知。既梢雲於清

朝吐輕煙薄霧,夜宿迷鳥羈雌。露雖滋而不潤.風未動而先知。既梢雲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