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49 變局下的宣傳工作
第一節 劣勢中的宣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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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949 變局下的宣傳工作
本章要探討 1949 年大變局下，《中華日報》所進行的宣傳工作。1949 年，國 內外都已明白國民黨政府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在中國大陸的統治權，台灣逐漸變成 國民黨政權絕對不能失去的統治範圍，雖然台灣到底何時被視為最後根據地，至今 學界仍未有定論，1但有學者認為在蔣介石在宣佈引退之前，佈署多項人事命令，
規劃將台灣打造為後方基地，空軍、國庫資產及軍火轉移台灣，待一切安排就緒後 再由副總統李宗仁代行總統職務。2由陳誠接任台灣省主席、在台灣進行一連串改 革，都可表示台灣地位對於國民黨政權的而言已有所改變。在這至關重要的這一年，
《中華日報》如何進行言論宣傳工作？
年底中央政府正式撤退來台，影響《中華日報》在台灣唯一黨報的地位，因為 與中央政府關係更密切的南京《中央日報》也遷至台灣。黨中央決定對《中華日報》
的經營有所調整，但《中華日報》是否完全配合黨中央的宣傳指令？此後《中華日 報》的宣傳工作又是什麼？以上為本章欲探討之問題。
第一節 劣勢中的宣傳工作
1949 年初，經過遼瀋、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的慘敗，損失超過一百萬兵力，
國民黨政權實際上已無力作戰，毛澤東洋溢著成功在望的信心預言一年內將取得 勝利。3在情勢危急之下，政府不得不釋放和平訊息以停止頹勢，1949 年 1 月 1 日 蔣介石總統發表元旦和平文告，1 月 21 日在內外壓力下蔣介石宣佈引退，由副總 統李宗仁代行總統職權，李宗仁試圖開啟與中共和平談判，冀望能保有長江以南的 半壁山河，但勝券在握的共產黨沒有理由停下攻勢，國共雙方雖於 4 月 1 日在北 京正式和談，但4 月 20 日即宣告和談破裂。4 月 21 日共軍大舉渡過長江，三天後 佔領南京，並迅猛的朝各方推進，政府方面完全無力抵擋，只能不斷向後方撤退，
1 林孝庭，《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台北：遠足文化，2017)，頁 116。
2 蔣介石下野前佈署的人事命令除了陳誠任台灣省主席兼台灣總被總司令，還有任命湯恩 伯為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朱紹良任福州綏靖公署主任，余漢謀任廣州綏靖公署主任，張 羣任重慶綏靖公署主任等，但最後發揮作用的只有陳誠此項。詳見：薛化元，〈陳誠與 國民政府統治基盤的奠定—以一九四九年台灣省主席任內為中心探討〉，頁 261。
3 徐中約，《中國近代史(下冊)》(台北：香港中文大學，2002 年)，頁 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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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廣州、重慶、成都、西昌，一直到12 月 7 日宣布中央政府於台北辦公。《中華日 報》在這段期間致力於替國民黨進行宣傳工作，其目的是緩解政府困窘的處境，因 此就《中華日報》的報導與言論來看，難以真正得知政府的情狀有多麼敗壞，但卻 是台灣人少數的資訊管道。本節談討《中華日報》在此期間所進行的言論宣傳工作，
分為三部份：一，表現政府仍有作戰能力，談和不是政府唯一退路。二，將中國內 戰與國際反共局勢連結，除了引起國際關注，也為了拉抬蔣介石聲勢。三，台灣為 民族復興基地，強調政府擁有台灣主權，協助官方安定台灣。
壹、 能戰亦能和
1949 年 1 月時三大戰役的戰事幾近已定，為了不讓民心潰散，政府在言論上 絕不輕易示弱，《中華日報》在宣傳上不斷表示政府仍有作戰的能力，加強台灣人 民對政府的信心。1949 年 1 月 1 日，總統蔣介石發表〈元旦告全國軍民同胞書〉，
內容中雖是釋放和平訊息，但避開軍事崩潰、經濟失敗的現實，以上對下的姿態要 求中共要先拿出和平的誠意，甚至昭示和平條件的前提是「國家獨立完整、憲法不 被違反、憲政不被破壞、法統不被中斷、軍隊受到保障、確保中華民國國體」4，
《中華日報》呼應蔣介石的元旦文告，在元旦獻詞中以更強硬的姿態譴責中共稱兵 作亂，破壞戰後中國的和平，呼籲全國同胞要有堅定的信念「戡亂是求生存，是愛 國人民的責任」，若擺出希冀和平的姿態，無異於自殺，再沈重也要堅定信心。5
為了更堅定國民信心，蔣介石再度公開發表，聲明提出和平的主張並非政府沒 有繼續作戰的力量，政府無論在軍事政治經濟任一方面都優於中共，求和是為了解 除人民的痛苦。6《中華日報》站在維護元首尊嚴與中華民國國體的立場，附和蔣 介石文告，說明政府會以建國和平為方針，極端忍讓的與中共共謀政治解決的方 法，強調三點信念：能戰才能和，戰要大家團結，戰要由蔣總裁領導。7強調中華 民國的法統不能放棄，法統的形式是中華民國政府，法統的內容是中華民族的歷史
4 〈總統發表元旦文告宣示政府和戰態度 只要共匪確切表示和平的誠意 政府必開誠與之 商討停止戰事恢復和平 如果共黨堅持武裝叛亂 則不能不予之周旋到底〉，《中華日報》， 1949 年 1 月 1 日，第二版。
5 社論，〈三十八年元旦獻詞〉，《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1 日，第二版。
6 〈蔣總統重申 倡導和平意義 是為了減輕人民痛苦 並不是沒有作戰能力〉，《中華日報》， 1949 年 1 月 6 日，第二版。
7 社論，〈和戰的中心領導〉，《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8 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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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文化，放棄法統就失去國家獨立與人民自由。8但是在報導上，不斷製造中國大 陸各省與台灣的人民團體向中共當局要求和平的輿論，9表現「和平」的聲浪來自 於人民，而非政府迫切需要。10
當感受到中共沒有和平的善意時，縱使明白繼續作戰絕對不利於政府，《中華 日報》在言論上也絕不鬆口。4 月 10 日，在和談期間傳出中共堅持「和平渡江」
的訊息，代表政府「劃江而治」的最後希望破碎，便激烈的在談判尚未結束時，就 發表不輕言談和、力戰到底的言論，認為：第一，反對和談的原因不在於交出「戰 犯」，也不是怕被收走軍事權，更不只是為了「平等」、「光榮」，而是中共要把中國 拉入蘇聯的赤色集團，將失去國家民族的自由。第二，劃江而治的是官僚的苟且之 心，中國不容許割據，只有三民主義或共產主義，兩者無法並存。只要能復興三民 主義，就算打到海南盡頭都有光復河山的時候。第三，是國民黨的腐化壯大共產黨，
並不是共產黨有好的主義，未來共產黨會慢慢原形畢露，這就是國民黨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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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20 日為中共設下〈國內和平協定〉的簽約期限，但政府不接受「關於軍 隊改編事項」、「關於政治協商會議及聯合政府」與「堅持要『和平渡江』，佔領若 干據點」等事項，政府代表拒絕簽署和平協定，中國再次走向無可挽回的戰爭局面。
為了穩定民心與動員戰爭，《中華日報》表達出絕對支持戰爭的言論，在報導與言 論上將和談失敗、戰事重啟，論述為「中國站在反侵略的尖端，作世界反共鬪爭的 先鋒」、「不是維持國民黨政權，而是為國家獨立與民族生存」，12希望以強烈的措 辭，喚起民族意識，爭取國人的支持。
8 社論，〈法統的形式與內容〉，《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14 日，第二版。
9 〈政府打開和平之門 舉國盼望共黨悔悟 各地人民一致擁護總統號召 紛電中共當局促 其放下武器〉，《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6 日，第二版；〈總統文告切合時局 人民需要 休生養息 各級各人民團體表示擁護 並電共黨勿關閉和談之門〉，《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12 日，第四版。
10 〈國人應加強及呼籲和平 中共必不能漠視人民堅決意志〉，《中華日報》，1949 年 1 月 8 日，第二版。
11 社論，〈新認識和新努力〉，《中華日報》，1949 年 4 月 10 日，第二版。
12 社論，〈和平絕望奮鬥開始〉，《中華日報》，1949 年 4 月 25 日，第二版；〈為和平與自 由而戰 國民黨昨昭告中外 誓遵遺教以保國家民族獨立 恪守憲章藉維世界永久和平〉，
《中華日報》，1949 年 5 月 1 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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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日報》不欲讓台灣人知情國共內戰中慘烈的戰事，對戰事報導會避重就 輕，將戰爭失敗撤退稱為「轉進」，13失去中國最重要的城市、經濟命脈的中心—上 海時，甚至稱「滬戰果堪慰國人、「政府要的是最後的勝利，而非一時守住上海」。
14從4 月 20 日到 6 月下旬，解放軍攻勢銳不可擋，連續攻陷南京、杭州、武漢、
上海等戰略城市，以及長江以南的大部分地區，15但是《中華日報》的報導卻會呈 現戰事樂觀的情況，例如根據廣東《中央日報》消息預測前途樂觀，預期將重演北 伐成功史，16顯示國民黨的宣傳方針有意封鎖真正的戰情。
貳、 國際反共聯盟
在國內戰事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國民黨政府一直寄望於在國際間找到支持的 力量。對國民黨政府而言，國際間最有力量、也最有可能支持中國內戰的是美國，
事實上美國為了其遠東利益與反共立場，的確從太平洋戰爭開始就不間斷地給予 中國支援，但在1947 年初馬歇爾放棄國共調處後，華府對「由國民黨領導統一中 國」的期待降低；1947 年下半年，美國轉而考慮由日本取代原本對中國的預設的
「可靠盟友」的角色，重建復興日本為美國在亞洲地區最重要的夥伴。17
1949 年 1 月新任的美國國務卿艾奇遜延續馬歇爾欲脫離中國內戰的外交政策，
認為給予中國援助是無用的，但國民黨政權視仍視美援為最後救國的浮木，《中華 日報》在言論上一直期待美國會重新訂定對華援助政策，即使明白不能對美援抱有 樂觀，但仍不放棄爭取美援，同時質疑日本足以勝任反共堡壘的角色，強調如果中 國被若被共產黨完全佔領，縱使美國握有日本，也無法防堵蘇聯在東方的擴張，為 了國際上共同的責任義務，美國應該給予中國援助。18
13 〈上海國軍完成轉進 湯恩伯告父老及全國同胞書〉，《中華日報》，1949 年 5 月 29 日，
第二版。
14 〈滬戰果堪慰國人 半月間殲匪十一萬〉，《中華日報》，1949 年 5 月 29 日，第二版。
14 〈滬戰果堪慰國人 半月間殲匪十一萬〉，《中華日報》，1949 年 5 月 29 日，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