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田野探路
第二節 勞工階級家庭
以往在經濟起飛的年代,只要有努力就有收穫,是「愛拚就會贏」的世代。
但隨著經濟發展漸漸停滯不前的趨勢,貧富差距也逐漸拉大,階級流動的可能性 大大降低,而父母的家世背景開始發揮影響力。羅伯特‧普特南(Robert D. Putnam)
在其著作《階級世代:窮小孩與富小孩的機會不平等》便提過階級不平等的社會 問題。然而,父母的社會階級反映在親職教養實作上的影響力,更是不容小覷。
臺大社會系藍佩嘉教授於2014 年發表〈做父母、做階級:親職敘事、教養實作 與階級不平等〉,針對臺灣北部地區進行中產階級與勞工階級的採樣田調,闡述 了「階級差異」在親職教養呈現出的異質風貌。隨後,鄭英傑於2017 年發表〈學 做工還是怕做工?臺灣社會高學業成就勞動階級學生及其家長的反再製心態之 分析〉一文中,則針對臺灣南部地區勞工階級的親職教育作採樣田調,探討臺灣 社會文化脈絡下,勞工階級的再製或反再製現象,質疑《學做工:勞工子弟何以 接繼父業?》放在我國文化脈絡並不成立的論述。於是,在兩者質性研究資料中,
除了有南北部地區的樣本對照,能互補不足之處。後者針對勞工階級家庭的研究,
更增添筆者聚焦在此階級的全面性探討,並從不同的切入點觀看兩者對勞動階級 的觀察一致及歧異之處。
首先,先討論在定義「勞工階級」的樣本上,兩者皆以職業類別和教育程度 的標準判別,大致都提到基層技術人員及體力工,以及國高中以下的學歷。其次,
兩者探討勞工家庭對學校教育的態度,皆肯定表示家長仍普遍認為讀書升學能讓 孩子階級流動,而且對於學業成績十分重視。相較於中產階級家長重視全人教育、
多元發展的教養觀,勞工階級家長則因缺乏教養文化資源可評量其重要性,因此 非常仰賴學校體制介入教養職,造就教養觀大多遵從學校獨尊智育的單食教養。
而兩者調查都表示勞工階級家長通常承襲上一代的教養觀,繼續實施恩威並施的
「權威式教育」,相信此為努力管教孩子的方式。比起中產階級家長致力於培育 孩子的「興趣」及「創造力」,勞工階級家長則看中的是「品行好」、「守規矩」
的價值觀,且在挹注教育資源的教養觀上,兩者都提到將有限的經濟資源「花在 刀口上」的必要性。像選擇性培育在「肯讀又讀得起來」的小孩身上,即使借錢
也不怕;或是認為才能是先天賦予的資質,無法由後天培育促成,因此不像中產
然而,在全球化且網路發達的時代,對比勞工家庭處處有「侷限感」的生活,
形成極度矛盾的社會面貌,正是「階級不平等」的顯現。在此筆者可以開始總結,
勞工家庭在兩篇論述共同呈現出「侷限感」的框架。第一,由於學歷不足的限制,
特別看中學校教育的執著。第二,由於文化資本不足的限制,繼續延續上一代的 權威教育。第三,由於經濟能力的限制,教育資源的投注謹慎節儉。上述三點,
大致不脫離一般常見的印象。不過,筆者認為此侷限感並非單純在父母間流竄,
更在親子間流竄,且侷限感的傳遞夾帶了「情感勒索」的議題存在。舉凡恐懼,
孩子能從父母身上看見「教養失職」、「經濟窘迫」、「沒面子」等等焦慮。而 當勞工家庭的父母在社會上各方面居於弱勢,連帶著子女也會同感無力的焦慮,
且若無法達到父母的期待也會產生自責現象。
不過,若從這兩篇論述延伸到個人經驗上的觀察,勞工階級家長的教養觀,
不單承襲上一代教育模式的可能。筆者認為在資本主義時代下,勞工家庭常處在 資方對勞方嚴苛要求的壓迫環境,於是昔日上對下吩咐指令、委派任務的慣習,
交付工作代辦事務的習性,會沿襲至親子養育的實作經驗。再者,親子在機械化、
長期超時的勞工生活壓力下,在親子關係相處上,也如機械運作,總是直言相對、
硬碰硬的磨合。因此,做不完的苦力、忙不完的家事和讀不完的書,一起集結在 勞工家庭子女身上的困境,使得子女不只有焦慮、自責的情緒,還會有「厭世感」。
而這些複雜情緒的拉扯,便是本創作的探究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