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作為制度：具體建議

前一節解釋了《論包容》合適的可能閱讀方式。筆者以「包容作為制度」來 形容瓦瑟在《論包容》的論述。這一節則說明「包容作為制度」對於寬容這個議 題，有如何的實質內容，也可說是瓦瑟針對寬容所給予的實質建議。

壹、因人時地而決定包容體制

制度的產生包含人為因素，也包含本身條件的限制。不過瓦瑟的「包容作為 制度」卻鮮少談及單純的人為作用，幾乎都是因時地而制宜。以《論包容》第二 章來說，五種包容體制都和其產生背景密切相關。在瓦瑟的論述下，這些包容體 制都顯得自然而然出現。有什麼樣的背景條件，就產生什麼樣的包容體制。這五 種包容體制分別是：跨國的帝國（Multinational Empires）、國際社會

（International Society）、結盟國家（Consociations）、民族國家（Nation-States），

以及移民社會（Immigrant Socieities）。

跨國的帝國之特色在於：不同的社群透過地理限制達成「分而治之」，只要 社群承認帝國的權威，帝國就能夠包容多元的社群。 不同社群只有在首都才會有7

較多交流。除此之外，各個社群就在各自的區域上生活。如今，這種跨國的帝國 已不復存在，而「跨國的帝國」作為一種包容體制，也因為社群之間的地理界線 消逝而難以實施。

國際社會是一種較脆弱的體制，缺乏明確的仲裁者。乍聽之下可能覺得困 惑，因為國際社會不像聯合國，並不是一個具體的組織、體制。瓦瑟有對此說 明。

……事實上，國際社會並非是無政府狀態，而是一種較脆弱的體制，而且雖然國際社會 中有些成員無法接納異己，我們仍然可以把國際社會設為一種包容的體制。所有獲得國 家地位的團體，以及他們所允許的常規（當然是在某些限制範圍內，我待會將談到這些 限制），都受到國際社會的包容。……（2008：21）

不同國家在其中相互實質包容。如果有國家違反國際社會的限制（有令人無

如：「造成人類良知受到震撼」，也可以實施合理的人道干預（2008：23）。 雖8 美國人」（African-American）、「義裔美國人」（Italian American）⋯⋯這類詞彙 其實就顯示著這種雙重認同。 值觀與美德。（2008：90）這個詞是瓦瑟從盧梭借來的。我們可以把瓦瑟所謂的

「公民宗教」理解為「國家精神」、「立憲精神」、「國家價值」等等。

……此種「宗教」是無法從國家中分割的，它是國家最根本的信條，對國家的再製與長 期的穩定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公民宗教包含一組完整的政治原理、歷史故事、楷模人

關於瓦瑟對義戰的看法，請見陳宜中（2013），特別是第十章和第十一章。陳宜中提到瓦瑟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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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正義內在於文化」（2013：222）。從這個觀點來看，瓦瑟的包容論述和正義觀可能相當接 近。

物、慶祝場合，以及紀念儀式。國家透過這些事物把自己本身的形象銘刻在其成員心 中，特別是最年輕或是最新加入的成員。……（2008：90）

不同類型的包容體制，會傾向不同的公民宗教。也可以反過來說，政治體的 核心價值決定了不同的包容體制。跨國的帝國強調皇帝的形象和臣民忠誠。只要 承認帝國之權威，就可以擁有生存空間。民族國家的公民宗教經常結合主流民族 的歷史詮釋。非主流民族在私領域才較能表現自身文化。移民社會由於其多元的 社群，得盡量避免民族色彩而強調公民身份。相較於民族國家，公領域呈現更多 元色彩。不同的政治體可以有不同的包容界線。

另外，當人們討論寬容的界線時，有一個問題經常被提及：如何去對待抱持 著不寬容態度的團體。羅爾斯的答案是：「對於不寬容者當然不宜加以寬容，而 且不寬容者也沒有抱怨的權利。」（張福建，1994：264）瓦瑟給出了和羅爾斯截 然不同的答案。瓦瑟認為在日常生活中，大部分需要被寬容者都具有不寬容態 度。如果我們不去寬容具有不寬容態度的團體，那也沒什麼人好寬容了。只需要 避免這些團體影響了包容的公民宗教即可。

參、實際議題：不同包容體制採取不同措施

前面提到，包容體制是因人時地而制宜。不同的包容體制針對不同的議題也 會有不同處理方式。《論包容》的第四章中，瓦瑟便從七個大議題來探討體制和 議題的互動，這些議題分別是：權力、階級、性別、宗教、教育、公民宗教、對 持不寬容態度的團體進行包容。

針對不同的議題，不同的包容體制有不一樣考量。事實上，這些議題也經常 被當代寬容研究所討論。所以，瓦瑟除了說明他的構想以外，其實也簡要回應不 同學者關於這些議題的看法。舉例來說，有些學者認為能夠去包容者必然具有權 力。（他們的想法是，如果沒有能力影響被包容者，根本沒有包容可言。只是單 純的心理忍受而已。）也有學者認為包容應該是相互尊重的態度。瓦瑟則是認 為，兩者都不完全正確，得視具體情境而決定。在國際社會中，權力關係不明確 容易造成紛爭，可是在移民社會中，權力關係不明反而使得社會持續發展。相互 尊重的態度雖然吸引人，可是在歷史中，這種態度未必能夠達成持久的穩定包 容。（2008：61-62）

宗教都佔一席之地。包容程度也顯得較小。移民社會則介於兩者之間，不到跨國 的帝國那樣包容，但也比民族國家接納少數社群。

此外，包容程度越高不見得更好。瓦瑟的《論包容》其中一個特色在於，瓦 瑟並沒有正面去論證包容的好處、必要性。前面我們提過，瓦瑟唯一能夠替包容 論證的部分在於過往的歷史經驗。在實際議題的討論中，讀者會發現，有時候不 包容的作為反而更符合我們今日的價值觀。大英帝國，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默許印 度地區的寡婦殉節（在丈夫的葬禮中，寡婦跳入火葬的火堆中自焚）。當代的許 多人應該都會支持禁止寡婦殉節。不過，當時的大英帝國基於尊重當地習俗、包 容的立場，並沒有立即改風易俗，可見得帝國的包容力度之大。（2008：72）。

實際議題中所探討的案例，不少會令人重新思考包容的價值。一樣的，瓦瑟並沒 有給出一個簡單的答案。具有複雜脈絡的實際例子，總是特別困難，卻也特別值 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