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趙汝楳象數思想研究
第一節 卦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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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卦變說
以「卦變」釋《易》，歷經漢代京房、荀爽、虞翻、蜀才等易學家，直至宋代 李挺之（？－ 1045）、邵雍、朱震、朱熹等大家皆多有使用，因歷久不衰的關注、
運用與改良，醞釀「卦變」的形式原則更為成熟完善，延續至今成為釋《易》取象 的主要釋例。明董守諭（1596－1665）曾強調：「讀《易》不知卦變，猶日唔咿不 知《六書》也。」6以象數之學為主的趙汝楳易學，「卦變說」可視為其《易》著
中象數內容的主體。 《四庫全書 總目 提要》道：「其每卦之首皆以『卦變』
立論……其説推闡詳明，於比應乗承之理、盈虛消長之機皆有所發揮，不同穿鑿，
於宋人《易》説之中，猶為明白篤實。」7趙汝楳位於宋儒討論「卦變」之列，其
《周易輯聞》每每先於卦首闡明該卦「卦變」之理，續而談時、位、吉凶變化等，
可謂藉由操作「卦變」的方式，呈現與解釋六十四卦重要卦爻義，如實地把握了
《周易》變易本質。他的「卦變」說參合融會兩漢以降諸多說法，將各個卦變系統 的複雜及零碎之處，化繁為簡，成為淺顯易懂而相互關連的完整體系，深具價值。
本節將針對趙汝楳象數易學裡的「卦變」思想，進行全面探究，由理論基礎與其 主體意義切入，進而分析其主要「卦變」主張，梳理趙汝楳「卦變」觀點的實質 運用和內涵，並予評析、檢討。
一、變易之理
《周易》一書的中心思維即在天地陰陽變化觀念下所形成，「變易」之性成為 易學家們建構理論組織時不可或缺的一環。趙汝楳易學體現象數與義理兼綜的特色，
無論是在談前者抑或後者，生生運化的變易之理，皆是其核心要點。他講求於宇宙 自然萬變中，掌握陰陽變易之性，筮數成卦確立之變易特質，即「『變易』以求
『不易』之方」8。落實於「卦變」系統，《易雅‧變釋第八》明言：
至哉變乎，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無形者不變，有形而後變，
厥初何形，亘萬古而長存，洎陰陽判而變，以生在天則四時變通，在地則變 盈流謙，人物則逰魂為變，舉天地人物皆囿於變而不自已，而神則妙乎其中
6 〔明〕董守諭：《卦變考略．原序》（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本第 35 冊，1983 年 6 月 初版），頁 653。
7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提要》，頁 26。
8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原序》：「夫道妙於無形而著於有象，確乎不易而變動不居，以虚而 言則至於無畔，以固而言則或有所不通。聖人於是立象倚數，探賾索隱，載之於書，莫非日用常 行之實，使人因有象而悟無形之妙，即變易以求不易之方。」前揭書，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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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也者。其生生不熄之理歟，是以聖人化而裁之，裁此變也，神而明之，
明此變也，據會要觀，方來使天下之人趣時不倦，既成萬物而參賛化育矣。
聖人知變，凡人昩變，彼禍福之倚伏，吉凶之胥禪成矣，而敗忽繼焉是矣，
而非或胎焉。況時有汙隆，政有損益，蓋將日異而月不同，推而百千萬年之 後，其變有不勝紀者，於是聖人作《易》畫卦，剛柔相推，以盡天下之變，
揲蓍求卦，爻象變動，以逆天下之變，而天下之能事畢矣。9
趙汝楳深知天地人物生成變化無窮，一切都是陰陽變化、生生不息之理所成，不可 測度，謂之神妙。聖人體察此一變易真理，效法動靜行止，畫卦治《易》，揲蓍 求卜，以盡逆天下之變，萬物由是證成。趙汝楳把變易的思想，轉化為象數運作的 機制，「互乘而六十四卦，變動而三百八十四爻」，10卦變得失間，皆源自「變動」
之故：
不變、不動得失何有？得失生乎『動』者也。釋〈彖〉之辭，凡言得失者，
皆因乎變動不者言當否，固有變動而不言得失者，無不動而言得失者。11 以變動言得失。鑑此，趙汝楳特於《易雅‧爻變釋第十一》12（案：實則談卦變）
後立一篇〈得失釋〉，列盡他以為皆因「卦變」是而〈彖傳〉言得失者，如下：
解 其來復吉乃得中也 小過 柔得中剛失位而不中 蹇 往得中也
節 剛柔分而剛得中 既濟 柔得中也
同人 柔得位得中 小畜 柔得位 大有 柔得尊位 訟 剛來而得中也 鼎 得中而應乎剛 中孚 柔在内而剛得中
9 〔宋〕趙汝楳：《易雅．變釋第八》，頁 298。
10 〔宋〕趙汝楳《易雅．象釋第六》：「《易》者，象也。純陽象天，象不止天，而剛健之理可求；
純隂象地，象不止地，而柔順之理可得。震、巽以動巽之理象風、雷，艮、兊以止說之理象山、
澤，坎、離以虚明流行之理象水、火，互乘而六十四卦，變動而三百八十四爻，物物有象，象象 具理。」前揭書，頁 295。
11 〔宋〕趙汝楳：《易雅．得失釋第十二》，頁 308。
12 此處臺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本第 19 冊誤植為《易雅．爻變釋第十》，頁 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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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 得中而應乎剛
漸 進得位其位剛得中也 旅 柔得中乎外
渙 柔得位乎外 未濟 柔得中也 噬嗑 柔得中而上行13
值得一提的是，堅持凡事「正名」的趙汝楳，對於「卦變」與「變卦」兩詞 有所分辨，《易雅‧卦變釋第十》云：
變卦、卦變不同。蓋卦變者，卦自為變；變卦者，變因乎蓍。懼學者混而 為一，失聖人命辭之㫖。14
也就是說，趙汝楳將變化的觀點往前推至由八卦而成六十四卦，稱作「卦變」，
續言：「儀者，一竒一耦之名。儀，表也，有形之始，姑以此表陰陽也；象者，
二竒二耦之名，自一竒一耦衍而成象。象，像也，漸著於儀，未適於變也。卦者，
三竒三耦之名，益著於象以交、以重而萬變備矣。曰儀、曰象、曰卦，由微至著，
此〈說卦〉之義，與先天不同。〈說卦〉乾坤生六子，先天八卦同成。八卦互乘變 為六十四卦。」15職是之故，取用自乾坤陰陽消息變化所生的復、臨、泰、姤、遯、
否等六卦為基準，成為六十四卦系統，涵攝自有「卦變」體例以來迄今的觀點，
在趙汝楳那卻被稱作「爻變」。這正是潘雨廷所指，趙汝楳「卦變」誤用「爻變」
之名，因而未受重視：「挺之之圖有朱子用之，以夫之圖有吳澄用之，唯趙汝楳之 圖，其後尚未見用之者，或誤用爻變之名所致歟？」16惜無人傳之。事實上趙汝楳 的「卦變」思想與李之才〈六十四卦相生圖〉概念幾無差異，惟趙汝楳用以解說
《周易》經傳，李氏則無意為釋義服務，僅為建立一卦變系統，乃至有反對卦變說。
爰此，潘先生所言「挺之之圖有朱子用之」、「汝楳之圖，其後尚未見用之者」，
實情更可能是趙汝楳於時下朱子學盛行，「不盡用程朱之說，而亦不顯違程朱之說」
（《四庫全書薈要》），修正與改善自虞翻卦變系統以來的不周延之處，傳於後世。
研究者將續以趙汝楳易學中合乎一貫被歸為「卦變」思想的內容討論之，以清為文 脈絡。
13 〔宋〕趙汝楳：《易雅．得失釋第十二》，頁 308。
14 〔宋〕趙汝楳：《易雅．卦變釋第十》，頁 303。
15 〔宋〕趙汝楳：《易雅．卦變釋第十》，頁 303。
16 潘雨廷：《讀易提要》，頁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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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趙汝楳卦變說
趙汝楳於《周易輯聞》每卦卦首必言：「（某卦）於卦變為（某八單卦其一）
重（某八單卦其一），於爻變為（某十辟卦六其一）（某爻與某爻）互易而變」。
直言卦變與爻變，成為其釋卦之重要固定範式，例如節 卦：「於卦變為坎重兌，
於爻變為三陽爻卦 三、五互易而變。」17意指節卦由坎卦上、兌卦下相重，而以 泰卦三、五爻互易亦若是。此處可再見趙汝楳以為包羲氏作卦而重之的理念，以及 重視復、臨、泰、姤、遯、否等六卦為主的卦變思想。惟承上「變易之理」小節前 提，趙汝楳所指「卦變」與「爻變」實與眾《易》家不同，其《易雅‧變釋第八》
有云：「復自卦而言其變凡二，有『卦變』、有『爻變』，經卦互重以成六十四卦 之體，此『卦變』也。爻重為六，因各有變，自卦下陰陽之純者為始，上下互易而 極三百八十四爻之變，此『爻變』也。」18他以基本八卦象兩兩相重為六十四卦稱 作「卦變」，又以乾、坤兩卦為純陽、純陰無變者，變為復、臨、泰、姤、遯、否 等一陽、二陽、三陽、一陰、二陰、三陰等六卦，再構成三百八十四爻之變稱作
「爻變」。
此小節將討論趙汝楳所謂「爻變」，以及與自虞翻、李挺之、邵雍、朱震、朱 熹等一系「卦變說」的對照比較。趙汝楳所傳六大卦變支系，分別由復卦、臨卦、
泰卦、姤卦、遯卦與否卦統之。如下圖所示，《易雅‧變釋第八》言：「乾坤重卦 交而為六。 為一陰、一陽之始，凡爻之一陽五陰與一陰五陽者，皆由此次第互 易而變，各五卦。 為二陰、二陽之始，變上下，各十四卦。 為三陽三陰之始，
變如初，各九卦。」19以下順應圖示順序說明：20
17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6，頁 267。
18 〔宋〕趙汝楳：《易雅．變釋第八》，頁 299。
19 〔宋〕趙汝楳：《易雅．變釋第八》，頁 299。
20 〔宋〕趙汝楳：《易雅．爻變釋第十一》，頁 30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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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乾、坤為《易》之門：趙汝楳《易雅‧爻變釋第十一》首先確立乾、坤 兩卦的地位，所謂「六十四卦，一陰陽也。乾純陽、坤純陰，故為《易》之門」。
21乾、坤作為資始資生的宇宙創生本源，於六十四卦的卦變系統中，具體呈現。
（二）復、臨、泰、姤、遯、否六卦為變之始云：「六爻，兩卦之重也。上卦，
乾、坤之體；下卦，乾、坤之變。故此六卦為變之始，陰陽各從其類，互變各循其 序，此重卦後之變，聖人取以繫釋彖之辭。今各釋其下，與蓍變先天不同。」22 構說之卦變系統便是由此六卦產生。
（三）一陽爻卦自復卦變來：趙汝楳認為復卦的初爻與第二爻、第三爻、第四 爻、第五爻、最上爻互易，則成為師、謙、豫、比、剝等五卦。這五卦的形成，
取自復卦一爻變的原則。同時，各卦取〈易傳〉，尤其是〈彖傳〉作為注解，師卦 取「剛中而應」，謙卦取「謙尊而光」，豫卦取「剛應而志行」，比卦取「以剛中 也」，剝卦取「柔變剛也」，藉此證明〈易傳〉多言卦變。23
（四）二陽爻卦自臨卦變來：趙汝楳認為臨卦的九二爻與第三爻、第四爻、
第五爻、最上爻互易，則成為明夷、震、屯、頤等四卦。臨卦的初九爻與第三爻、
第四爻、第五爻、最上爻互易，則成為升、解、坎、蒙等四卦。臨卦的九二爻與 初九爻分別和第四爻、第五爻、最上爻及其比爻，即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同時
第四爻、第五爻、最上爻互易，則成為升、解、坎、蒙等四卦。臨卦的九二爻與 初九爻分別和第四爻、第五爻、最上爻及其比爻，即第三爻、第四爻、第五爻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