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趙汝楳學術概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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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相對比較法
以現今趙汝楳相關研究來看，系統性地合理開展其易學思想源流與可能系譜，
是當務之急，更有助於立定趙氏在易學史上的成就、客觀定位以及對後儒的影響。
職是之故，涵蓋每一時代不同學派的關係考察，至關重要，須確認同時期各門派 詮釋主張之異同離合，以及先後關聯，「正確認識思想家之間的關係，不要虛構 聯繫，既不要虛構繼承關係，也不要虛構爭辯的關係。只有這樣，才能具有科學 性。」41要將趙氏流派撥雲見日，予以公允評價，置於歷史橫、縱兩向度的相對 比較研究法，勢為必由之路。總而言之，研究者秉持著史觀探微的立場，來破解 通讀趙汝楳的易學思想，以客觀、完整、清晰及準確的治學態度，輔加適宜的 歷史研究、歸納、分析、相對比較等研究方法，採主題式的系統次第，務使此一 研究主題獲得嶄新的視野，與更合理、更全面性的解說樣貌。
第二節 趙汝楳學術概況
中華文化思想於周、秦時期（公元前六至前三世紀）奠定以儒家道德精神為 主流，經漢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迎向第二個高峰——宋明時期（十一至十七 世紀）。42唐藩鎮割據，五代軍閥混亂，以致宋朝建國之初，內憂政治強幹弱枝，
外患遼夏叛服無常，國力積弱不振，社會積貧難療，43學術凋敝。應現世關懷，
宋初三先生——胡瑗、孫復（992－1057）、石介（1005－1045），上承孔、孟 成德之教，續中唐儒學復興運動，44新宋學終興於立朝八十年後；同時，宋仁宗 慶曆（1041－1048）新政由范仲淹（989－1052）、歐陽修（1007－1072）代表，
不僅為神宗熙寧時期（1068－1077）王安石（1021－1086 ）之變法立基，變古 革新思潮亦已然成形。45至北宋四子——周敦頤、張載、二程正式揭開新儒學的
「理學」序幕。宋室南渡，理學四大派——濂、洛、關、閩，尤以朱熹後繼成就 正統宋學千秋，大莫與京。若與之針鋒匹敵者，惟有陸氏九淵（1139－1193），
啟迪明儒王守仁（1472－1529）諸家，開心學大業，遂遍天下。
41 同上註，頁 113。
42 蔡仁厚：《宋明理學（北宋篇）》（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 9 月修訂再版），頁 1。
43 錢穆《國史大綱》以「宋代對外之積弱不振」、「宋室內部之積貧難療」為標題，論宋初統一 時中央貧弱之「特殊的新姿態」。見錢穆：《國史大綱》（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7 年 2 月修訂四版 1 刷），頁 7、14。
44 參見錢穆指出：「治宋學必始於唐，而昌黎韓氏為之率。」引自錢穆：《錢穆先生全集新校本‧
中國近百三年學術史（第 1 冊）》（北京：九州出版社，2011 年 1 月初版），頁 1。
45 余敦康《漢宋易學解讀》：「所謂『變古』，實際上是一場推陳出新、去偽存真的經學復興運 動，不僅改變恪守漢唐注疏古義的風氣，而且改變不敢懷疑聖人經典的風氣，憑藉自由的思考 去大膽地議論五經的真偽，目的在於承接道統，創建一種適應于宋代的時代需要的新經學。」
前揭書，（北京：中華書局，2017 年 1 月初版），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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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政殿大學士、文水郡公趙善湘（字清臣，？－1242）季子，47宰相史彌遠（1164－1233）之婿，寶慶二年（1226）進士，48理宗（1205－1264）時官至戶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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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易學著作
趙汝楳的易學著作有三：《周易輯聞》六卷、《易雅》一卷、《筮宗》三卷，
合名之曰《易敘叢書》。《周易輯聞》闡述《周易》經、傳奧旨微言，屬注疏體；
隨之附錄的《易雅》、《筮宗》則屬專論性著作，薈萃趙汝楳易學思想精華。
據潘雨廷考查趙汝楳約於南宋度宗咸淳元年（公元 1265 年）、其父趙善湘仙逝 後二十三年成此三書，符合趙汝謀自述服父喪後，「踰二十載，因輯所聞於篇」
之言。以下擷取《叢書》三本精粹之處，概論其要。
（一）《周易輯聞》
「廣大無不備夫，惟易道然。《輯聞》傳汴水述學，衍先天觀，彼多合聖，
切予斯體。」56《周易輯聞》一著的命名，為汝楳匯輯平時易學之聞於父趙善湘 而來，「學以作是編」，蘊含趙氏獨特之象數、義理並重的豐富內涵。此書展示
趙汝楳象數解《易》範式，其闡釋六十四卦，「每卦之首皆以卦變立論」，57 如解說屯 卦：
於卦變為坎重震；於爻變為二陽爻卦 （案： 趙汝楳以為屯卦變自臨卦）；
二、五互易而變。卦有二陽，五主時，初主用，諸爻之情，皆繫於初。58 趙氏先以震下、坎上重卦兩象釋屯卦，再以卦變角度而論，以為屯卦由臨卦變來；
然就爻變的角度來看，則屯卦為臨卦兩爻爻變所成。趙汝楳以卦、爻變的立場來 解釋卦象、卦名，並依此決定「五主時，初主用」，終以諸爻之「情」繫於初爻 立論。此一釋《易》模式與觀點，遍佈整部《周易輯聞》經傳述說中。惟其卦變，
卻因使用爻變之名，造成後儒混淆而受輕忽（詳見後趙氏卦變說一小節）。又如 解說睽 卦：
於卦變為離重兑，於爻變為二陰爻卦 （案： 趙汝楳以為睽卦變自遯卦）。
二與五，初與三，互易而變。睽，乖背也。乖背則无情偽，无愛惡，而吉 凶悔吝皆泯矣。然勢之合者必易睽，勢之睽者必務合人情之常也。故六爻 皆以遇見為象，初見四為惡人，四遇初為元夫，二遇五為主，五視二為宗，
三見上疑而无，初上遇三，陰陽和而獲吉。此六爻之情之大略，不以比爻 立義。59
56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御題影宋鈔周易輯聞》，頁 25。
57 《四庫全書提要．周易輯聞》，頁 26。
58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下，頁 51。
59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4，頁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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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汝楳始終使用卦變說闡釋卦爻，同時又以諸爻相易的方式進行釋《易》，成為 他在取象釋義時的主要特點。潘雨廷便曾讚趙氏善於貫徹二陰二陽卦，自成體例，
如運用二次變易，則中孚卦、小過卦等亦可變出，便於用十辟卦者，此法更勝 朱子《本義》，然其卦變，卻因自取爻變之名，未受重視。60《四庫全書提要》
則以為此一用說，「未免偏主一隅，然其説推闡詳明，於比應乘承之理、盈虚 消長之機，皆有所發揮，不同穿鑿，於宋人《易》説之中猶為明白篤實。」61 由於趙汝楳有意地改良虞翻（164－233）卦變說，是以於卦變體例上有突破性的
詮釋，與前人相較更為簡便，易於操作。此外，趙汝楳每於釋卦，強調「主時之 爻」，並以其「情」為諸爻所宗，以論全卦，更將此一《易》理觀，訴及占筮，
斷吉凶悔吝，結合象數、義理與筮法治《易》，環環相扣，慎重細密。
（二）《易雅》
《易雅》乃是趙汝楳略仿《爾雅》釋《詩經》之例，解說重要易學詞彙、
概念、體例、術語之近於專著類的書籍。《四庫全書提要》云：「《易雅》一卷，
總釋名義，畧如《爾雅》之釋《詩》，故名曰雅。」62有如疏通《易》理筋骨，
提綱契領直指《周易》取象釋義、解《易》的主要觀念，可謂我國現存最早的
《周易》專書分類辭典。63凡十八篇：
其目曰〈通釋〉；曰〈書釋〉；曰〈學釋〉；曰〈情釋〉；曰〈位釋〉；
曰〈象釋〉；曰〈辭釋〉；曰〈變釋〉；曰〈占釋〉；曰〈卦變釋〉；曰
〈爻變釋〉；曰〈得失釋〉；曰〈八卦釋〉；曰〈六爻釋〉；曰〈陰陽釋〉；
曰〈太極名義釋〉；曰〈象數體用釋〉；曰〈圖書釋〉。
其中〈象〉、〈辭〉、〈變〉、〈占〉四釋，潘雨廷定為易道四，不可主一偏，
評其內容「語皆中肯」，「圓融無礙」，64多可參考。據《易雅》自序，趙汝楳 成此書是有感於「易道變易無窮」，性質特殊，難以詮釋：
卦殊其義，爻異其旨，萬變畢陳，衆理叢載，學者如乍入清廟，目衒於 尊彝幣玉，體煩於升降盥奠，耳亂於鐘鼓磬簫。凡禮之文、樂之節，且 不暇品名，況能因之以知其實乎？又若泛滄海而罔識鄉往之方，遊建章而 不知出入之㑹，汝楳嘗病焉，乃復熟畫辭而為此書，庶幾縁是指入《易》
60 潘雨廷：《讀易提要》，頁 242。
61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提要》，頁 26。
62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提要》，頁 26。
63 中華易學大辭典編輯委員會：《中華易學大辭典（下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12 月初版），頁 767。
64 潘雨廷：《讀易提要》，頁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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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迷津，求體《易》之實用。65
先求知《易》之近言，而能通達《易》之遠旨，希望以自身學易迷津，為晚生後 學指點途徑。其首篇〈通釋〉進一步說明求易必尋源察本，探循卦爻之名，將以 明道，亦將以受用無窮：
卦有定名，猶水之濫觴、木之芽，甲定為某水、某木也；六爻則流派枝葉 也，流派有通塞，枝葉有華瘁，則諸爻之吉凶也。辭則水之經、木之譜也，
學者觀水經、木譜而不尋其源、察其本，故不及者，因習而訛經、譜過之 者，牽合經、譜以證已說，此易道所以不明也。易道貫通萬古之變，《易》
書該括萬變之情，玩畫而不探得名之原，是謂不知卦，玩辭而不循名卦之 義，是謂不知言。不知卦、不知言而謂之知《易》，吾未之信也。知卦矣、
知言矣，然後以卦為吾所遇之時、以爻為吾所居之位、以爻象為吾所為之 事，深思而詳處之，然後玩辭之吉凶，以驗已之所行，則一卦一爻一辭皆 吾受用。66
可見趙氏易學重視以象數為本，玩畫、玩辭，知卦、知言，再以卦爻時、位 驗自身所為所行，求體《易》之實用。他比喻一卦卦名正如「水之濫觴、木之芽」，
六爻則似「流派、枝葉」，流派通塞、枝葉華瘁，正為諸爻吉凶顯象。藉由卦爻 辭一如「水之經、木之譜」，能疏導水流、理清脈絡，得易道之明。
《易雅》中有：〈位〉、〈象〉、〈辭〉、〈變〉、〈卦變〉、〈爻變〉、
〈得失〉、〈八卦〉、〈六爻〉、〈陰陽〉等釋文，幾乎通篇聚焦象數體例規法，
彙整由《周易輯聞》釋說經傳形式之綱領與要則。可說涵蓋讀《易》的全面視角，
包含各代易學家解《易》的釋例、文辭，對於一般廣泛《易》例與象數原則，如：
爻位當位、相應、乘承比，以及卦、爻變等，趙汝楳皆作有專文舉例講解。針對 歷代普遍關注的易學命題，如：太極、陰陽、剛柔，乃至《易》之為書的源流考 據，亦提出精闢見解與評論。關於易圖與易數推衍，趙汝楳則以《周易》所及 五十和五十五二數為本，前者為衍數，後者為積數立論，認為〈河圖〉、〈洛書〉
都屬積數範疇，不能與揲蓍相混而用（詳見後論）。總合而言，《易雅》一書在 闡釋易學專門用語與觀念方面，獨具匠心、卓爾不群，猶能表現出趙氏易學周全 且詳實的特點，不負《周易》釋義專典之名。
65 ［宋］趙汝楳：《易雅．原序》，頁 286。
66 ［宋］趙汝楳：《易雅．通釋第一》，頁 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