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趙汝楳象數思想研究
第二節 卦象、爻象、陰陽象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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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汝楳卦變系統，實與朱震所傳述的李挺之〈六十四卦相生圖〉多有相合，在卦變 的運用與認知上，皆較前人合理、完整。30可見趙汝楳於南宋末之時，眾易學家 關注卦變說之流中，去蕪存菁，擷取一路卦變思想精華內容，成為一望而知、
層序分明的系統，便於後人入門卦變，又能深諳其理。
第二節 卦象、爻象、陰陽象觀
《易》作為原始卜筮系統之書，本具備陰、陽爻，乃至六十四卦「象」之符碼 條件。無論是將陰陽概念，以兩短斷線 、長全線 線條圖示，展現於卦爻之上，
抑或象其形容以透過卦畫與卦爻辭呈顯，陰陽的內涵皆因「象」而存在，不僅卦畫 本身就是一種圖像訊息，卦爻辭的文字亦必連結諸多「象」事，以表徵與詮釋所占 得之結果。這種用象示意／釋義的易學理解，其來有自，始由〈易傳〉便已確立其 定勢和合理的論述內容：〈說卦傳〉大量列舉八卦所象之不同事物的各個卦象，
〈象傳〉以「象」闡明《易》義，〈繫辭傳〉更具理論性的多次言「象」，凡十九 處三十七見。31可知《周易》作者由仰觀俯察、遠近擇選中，有效而系統化取自然 事物為八卦象徵物，表述一切萬物的情狀。趙汝楳察此一思想基調，《易雅‧象釋 第六》云：
太極混融，道函三才之象，太極既判，道寓三才之中，是以三才有象，而至 道無形。夫天運於上，日月麗焉，地載於下，山川出焉，人物生其間，動植 分焉，莫非象也。然則要其所以為象者，非道而何？故道雖無形，而見象即 可以見道。凡至神至賾之理，皆寓於可指可索之象。象即理，理即象也。...
是故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包犧觀象而作卦，文王、
周公因象而繫辭，故曰：《易》者，象也。32
太極混沌未判之時，道函三才之象而未顯其形，至太極既判，道則寓於三才之中，
天、地、人三才以「象」顯其形，道性無形，而三才見象顯形。〈繫辭〉言：「聖 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觀萬物「象」，
然後畫卦、作辭，所言皆切乎「象」，「象即理，理即象」，「《易》者，『象』
也」終以定調。趙汝楳《周易輯聞》以「象」釋義，順水推舟，自然成渠。也就是
30 李之才卦變圖式，朱震認為是源自穆修、陳摶系統，由「康節之子伯溫傳之於河陽陳四丈忘其名，
陳傳之於挺之。」並非李氏所創。陳睿宏（伯适）：《義理、象數與圖書之兼綜──朱震易學研 究》，頁 374。
31 陳睿宏（伯适）：《義理、象數與圖書之兼綜──朱震易學研究》，頁 201。
32 〔宋〕趙汝楳：《易雅．象釋第六》，頁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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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汝楳治經有重於以卦爻「象」為本解辭，因其認為自伏羲氏畫卦，便是觀天地人
「象」而來，文王、周公是乃析「象」作辭，黜「象」而言《易》理，失其根本，
無法立「象」盡《易》書之意。亦正是由於趙汝楳反對漢代《易》緯發展過甚，
其言「象」便是不斷在回歸卦畫與卦象本身，即便其體例仍不出由漢代易學家一路 建構之系統，乃至其用象，同樣有傳承自他所不認為孔子所作的〈易傳〉以及漢易 風采之處。無論如何，本節將整理與介紹趙汝楳象數易學裡的卦象觀、爻象觀、
陰陽象觀，及其於《周易輯聞》內實際採用情形，具體呈顯趙汝楳專於用象、釋象，
並檢覈其中推用與傳承的正確性及價值。
一、卦象觀
〈繫辭傳〉有言：「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象」隱括於易學系統之中，
成為卦爻辭的文字血脈。是以在理解聖人言之後，回溯卦象的敷陳，可開展《周易》
之本義。此正為趙汝楳竭力經營的易學認識，亦為其「以象解《易》」的特色所在。
他的八卦用象主要以〈說卦傳〉為據，33輔用歷代易學家之說，於《周易輯聞》解 釋經、傳時加以運用與闡釋，適度地切合聖人之言。揆度其方，研究者以為其用象 繁富多元，卻不離傳統基礎認知，不犯過度揚發，乃至創說疵謬乖僻之例的缺失。
《易雅‧八卦釋第十三》直接明列重要八卦用象法則供參，可謂符合《易雅》專類 辭典之名：
乾為天、為陽、為天德、為元、為資始、為剛健、為純粹精、為首、為龍、
為六龍、為羣龍、為玄。
坤為地、為陰、為元、為資生、為厚載、為柔順、為含弘光大、為牝馬、為 黃。
震為雷、為動、為驚、為振、為頻。
33〈說卦傳〉所言之象，乾卦有：為健、為馬、為首、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 寒、為冰、為大赤、為老馬、為良馬、為瘠馬、為駁馬、為木果。坤卦有：為順、為牛、為腹、
為地、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均、為子母牛、為大輿、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為黑。
震卦有：為動、為龍、為足、為雷、為玄黃、為旉、為大涂、為長子、為決躁、為蒼莨竹、為萑 葦。為馬善鳴、為馵足，為的顙。為稼之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鮮。巽卦有：為入、為雞、為股、
為木、為風、為長女、為繩直、為工、為白、為長、為高、為進退、為不果、為臭。為人之寡髮、
為廣顙、為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坎卦有：為陷、為豕、為耳、為水、為溝瀆、
為隱伏、為矯輮、為弓輪。為人之加憂、為心病、為耳痛、為血卦、為赤。為馬之美脊、為亟心、
為下首、為薄蹄、為曳。為輿之多眚。為通、為月、為盜。為木之堅多心。離卦有：為麗、為雉、
為目、為火、為日、為電、為中女、為甲冑、為戈兵。為人之大腹，為乾卦。為鱉、為蟹、為蠃、
為蚌、為龜。為木之科上槁。艮卦有：為止、為狗、為手、為山、為徑路、為小石、為門闕、為 果蓏、為閽寺、為指、為鼠、為黔喙之屬。為木之堅多節。兌卦有：為說、為羊、為口、為澤、
為少女、為巫、為口舌、為毀折、為附決。為地之剛鹵。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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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為風、為木、為巽。
坎為水、為雨、為雲、為泉、為險、為䧟。
離為火、為電、為明、為大明、為文明、為牝牛、為麗、為雉。
艮為山、為止。
兊為澤、為說。34
其中有根柢〈說卦〉用象類比推定之例，亦有依據其他〈易傳〉內容直接引用者。
承前人，如：漢儒荀爽、虞翻，乃至《九家易》35之說的慣例不乏，趙汝楳歸納推 舉亦含之在內，然具體實用情形應遠遠不僅如此，不勝枚舉，只不過趙汝楳未盡然 逐一羅列，下嘗舉其要。
如：以乾為「天」，或為「元」，有多指為「元氣」。以釋乾 卦卦辭為例：
此元氣流行，始終自然之序，始而終，終而始，一出自然，蕩蕩乎不可擬議。
天之運行，地之發育，陰陽之消長，萬物之生生化化，皆不出範圍之外，宇 宙自開闢以前，至萬古以後。……天首三才，乾首諸卦，故於乾發之，散於 諸卦，或無、或有、或有而不備、或備而析言之、或比言而有他，辭皆隨卦 起義。乾之専言，則體元氣始終之序，統會萬事，該貫眾理，以御諸卦之變。
36
如：乾、坤同為「元」，又乾為「天」、坤為「地」，乾元、坤元為天地之氣。
以釋乾 卦〈彖傳〉為例，云：
一元分而寓於乾、坤，故曰：乾元、坤元。乾，天也；坤，地也。天、地為 乾、坤之形，乾元、坤元為天地之氣，形以宅氣，氣以神形，萬化由之生焉。
乾、坤同得一元，而乾元稱大者，自其形與氣言之也。元氣亭毒運於天、藏 於地，地囿天中，天包地外，斯乾元所以為大也。大哉云者形容歎美而有餘 意，猶夫子之稱堯也。 今夫萬物有生，孰兆其始，乾坤之元，散於萬物，
是為萬物之元。元者，生之理，萬物資之以兆始者也，豈唯物哉？唯天亦然，
蒼蒼在上者形也，形烏乎能始？萬物始之者，元氣也。故元足以統天，統者，
總而貫之之謂，凡天之道，洪纎咸被， 顯幽無間，雖萬有不齊，而元氣實 總貫之已。37
34 〔宋〕趙汝楳：《易雅．八卦釋第十三》，頁 309。
35 依照陸德明《經典釋文》，《九家易》是以荀爽為首至少九家之易說，包含早於荀之京房、馬融、
鄭玄諸家，惟不知何人所集。關於荀爽與《九家易》，參陳睿宏（伯适）：《漢易之風華再現
──惠棟易學研究》，頁 322-328、353-375。
36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上，頁 30-31。
37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上，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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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乾為「天」、為「天德」、為「元」、又為「首」。以釋乾 卦〈彖傳〉
為例，云：
乾為諸卦之首，天為庶物之首，聖人為民物之首，聖人運乾之元體、天之德，
所以萬國咸寧，此天人之極功也。38
如：乾為「陽」、為「龍」；坤為「陰」、為「牝馬」。以釋乾 卦用九爻辭，
以及坤 卦〈彖傳〉為例，云：
乾純剛，坤純柔，他卦皆剛、柔雜居。故聖人特於乾、坤明用剛、用柔之道，
能用乾坤之剛柔，則能用諸卦之剛柔矣。聖人作《易》以九六紀剛柔，用云 者，用陽九之剛、陰六之柔，非用九六之數也。羣龍，六陽爻也。39
爻遇九者，稱馬，陽也。坤陰，故稱牝馬，陽之配也，玩牝馬之象，則知坤 實配乾，牝馬之性多順，坤之順固足以從乾。40
如：以離為「牛」、為「牝牛」。以釋離 卦卦辭、旅 卦上九爻辭、既濟 卦九五爻辭為例，云：
牛，順獸也。牝牛順而又順者也，兩陰皆中，是為牝牛。41 牛，順獸，離之象。42
天地定位之章，離東、坎西，兩卦胥比為鄰。牛為盛祭，離言畜牝牛。43 如：離又為「雉」、為「麗」、為「文明」，而乾為「健」。以釋離 卦〈彖 傳〉、鼎 卦九三爻辭、旅 卦六五爻辭、同人 卦〈彖傳〉為例，云：
離，古皆為麗之義，《詩》云：「雉離于羅」，鴻則離之是也。44
雉，文禽，六五之象，膏雉之肪，鼎味之至甘羙者，喻六五之好爵不食，不 以好爵靡之也。45
雉，文禽，離之象。一矢亡，以一矢亡之不煩再發也，終要其終也。譽者稱 譽， 命者爵命。射侯者于圃，射雉者于郊，郊旅之所也，一發命中，遂以 得雉。此以藝為旅，乍出即返，不離其家室者也。五為君王者，無外不可以
38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上，頁 32。
39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上，頁 44。
40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1 上，頁 45。
41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3，頁 158。
42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6，頁 258。
43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6，頁 281。
44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3，頁 158。
45 ［宋］趙汝楳：《周易輯聞》，卷 5，頁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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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旅，故象以射雉，猶人主得文明之位，而以譽命終之也。46 離為文明，乾為健。文明則知謹擇所同，健則能行其所擇。47
如：巽亦為「雞」，然又不必侷限巽必為雞。以釋中孚 卦上九爻辭、家人 卦六四爻辭為例，云：
《曲禮》：「雞曰翰音」，雞飛僅及矮屋，今曰登天不必拘巽為雞，凡飛鳴
《曲禮》：「雞曰翰音」，雞飛僅及矮屋，今曰登天不必拘巽為雞，凡飛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