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的文化

一、 文化定義

何謂「文化」？「文化」（culture）一詞，起源拉丁文(cultura)，十九世 紀末由西方傳入，有「栽培」之意，指教育人類脫離自然本能之意（陳富雄，2005）。 中華歷史上，此詞最早見於《易經》「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段含有「人 文教化」之意。至漢劉向《說苑》提到「文化不改，然後加誅。」首見「文化」

簡稱，謂引人從善之意（陳俊華，2005）。

實際上「文化」已為各領域研究，不同學門對「文化」解釋不同。人類學關 注的「文化」，包含各人種的生活習慣、語言差異和組織制度；社會學關心「文 化」如何在社會產生、對社會有何影響；心理學聚焦文化中的個人，試圖理解自 我、認同，與身分關係；哲學的「文化」，意味不同時代地域，產生的各種思想，

探討其與社會變革之關聯。簡言之，「文化」範圍涵蓋廣泛，定義百家爭鳴。

最常見的是英國人類學家 Tylor 為文化所下的定義：「所謂文化是包括知 識、信仰、藝術、法律、習慣，以及其他人類作為社會成員而獲得的種種能力一 種複合體。」Tylor 認為文化是人類在社會生活產生的有關聯之物。

Malinowski 認為「文化是滿足社會基本需求的互相聯繫的網，每個現象都 像生物體的每個器官，存在一定功能。」人為滿足需求，而創造規範。人類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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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約束，一種約定俗成的文化，當人渴望獲得需求時，必須屈從文化規則，才 能達成目標。

此外，Kluckhohn 指出文化包含「顯型式樣和隱形式樣」。顯性文化是文字 與事實構成的規律，是可學習之事；隱性文化較抽象，偏向個人自我意識。

Kluckhohn 所謂顯性和隱性文化，是指某類族群的獨特生活方式，不同文化 的人，對同件事有不同思考（莊錫昌、顧曉鳴、顧雲深，1991）。以打噴嚏為例，

在漢人社會中，打噴嚏被視為生理反射行為，可能因感冒，令人發生打噴嚏的行 為。但在排灣族的眼中，打噴嚏被視為不祥徵兆，一旦打噴嚏，必須暫緩手邊工 作，避免不幸。這是不同文化對「打噴嚏」有不同看法。

又譬如同為原住民族，會尊敬百步蛇的，只有排灣族與魯凱族，雖然都是原 住民族，但不同部落有不同生活方式與神話傳說，因此看法不同。

有人亦將文化分為三種層面：物質文化、社會文化、精神文化。物質文化 是人在社會活動中創造的産品；社會文化是人類建立的社會規範；精神文化是 人類的觀念與思想，以及涵蓋思想的理論體系(蘇秋鳳，2009)。以排灣族為例，

排灣三寶：琉璃珠、陶壺與青銅刀，屬於物質文化；而長嗣制、階序制，是此 族群為生活共存訂定的社會規範；精神文化譬如崇尚自然萬物皆有靈的宇宙觀。

總體而言，本研究對「文化」的定義為涵蓋各類範圍與形式的社會活動，可 分為物質與精神層面的人類活動，不同社會有不同規範，不同族群對相同事件，

有各自詮釋與看法。文化是經過教育的能力，此能力是人類在社會生存時，為滿 足需求，而須配合社會約束。

二、 台灣原住民族文化、文化權與文化認同

（一）台灣原住民族文化

南島民族全世界的總人口約兩億五千萬，此民族分布廣泛，東起南美洲西岸 的復活島，西至非洲東岸的馬達加斯加島，北至台灣，南迄紐西蘭。

台灣的南島民族，也是現稱的「原住民」，屬南島語族的原始馬來人系統，

語言上歸為印度尼西安語系（潘英，1998）。據 2013 年內政部統計處研究，全台 原住民人口約 53 萬人，占全台總人口比例百分之二。經政府認定的原住民族共 有 14 族，分別為阿美族、泰雅族、排灣族、布農族、卑南族、魯凱族、鄒族、

賽夏族、雅美族、邵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以及撒奇萊雅族及賽德克等 14 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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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宣言或公約，皆提到文化權的保障，但為求更增進原住民族的權利，因 此 2007 年又通過了《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重申原住民族應享有的集體 權利，並應考慮各國不同的歷史背景，對各原住民族有不同之保障。

《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第 3 條保障原住民族有權自決文化、經濟等發 展、第 5 條指出原住民族可自由參加文化生活、第 7 條規範原住民族享有和平與 安全地生活的集體權利，不應遭受種族滅絕或任何其他暴力行為的侵害、第 8 條指出原住民族有不被強行同化或致使文化毀滅的權利，國家對此應給予協助保 護、第 11 條和第 13 條明示原住民族有振興文化之權。

國際開始重視文化權的保障，因此台灣也意識到保障文化權之必要。台灣在 2004 年提出《文化公民權宣言》，欲提升國民文化、古蹟維護、原民文化保存 等面向。2009 年時由總統馬英九重新批准《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經 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而在原住民族基本法中也略見保障文化權的條例，

但在實踐文化權的方法上，我國仍有努力空間，以下則以 Levy（1997）提出文 化權之實踐策略，作為參考。

1. 豁免權：允許少數民族實踐與國家法律衝突的文化。如原住民族的狩獵文化。

2. 協助權：協助少數民族克服文化障礙，譬如在公家機關，如遇只會說族語者，

應有翻譯者協助對話，創造雙語環境。

3. 自治：國家若有種族、文化上的少數民族，其應有獨立自治的政治單位。

4. 外部限制：應限制主流文化的成員，避免干預少數民族的文化發展。

5. 內部限制：避免少數族群壓抑內部成員的基本人權，應訂定內部規範。

6. 承認權：國家應設特別法，以尊重、合法化少數民族的地位與文化。

7. 代表權：少數民族有參與國家政策決定的權利。

8. 符號權：少數民族有要求國家，在國旗、國歌、教科書、國定假日中，納入 象徵有少數民族之文化元素的權利。

綜上所述，文化權應是每個族群皆可享有，使其能自由發展文化生活，不受 國家干擾。而有效保障文化權，亦需政策和法規的具體落實。

（三）文化認同

「我」是誰？自我認同來自對其族群文化與社會體系的認同，然而原住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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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治時期以來，在他族統治下，集體文化長期被忽視，被迫接受日本和漢族的 思維，逐漸遺忘「我們」是誰？追尋台灣原住民族的文化認同，不僅是個體原住 民的心聲，更是台灣集體原住民期盼獲知的答案。

孫大川（1991）指出原住民問題的本質在於族群「文化」徹底失落。此失落 使族群「生活」喪失深度及主體性。原住民最深的痛苦與困擾，並非要怎麼「活」

的更富有，而是如何辨認「自己是誰」？

從清領時期至國民政府時期、從「番」到「山胞」，原住民族的稱呼，都由 他人冠上，多屬學者所作之族群識別，大部分原住民並非有意識的自我認同。

謝世忠（1987）表示文化認同立基在自己有意識地肯定自身所處社會的文 化、政治和法律，並非藉由他族認同，因此他指出過去台灣原住民族群的文化認 同，大致可分為四個時期：

1. 唯一主人：從南島民族遷徙至台灣起，至荷據時期時，台灣原住民族在 其地域是完全優勢者，信仰其社會文化，尚未產生族群的負面認同。

2. 主人之一：清領時期至日據時期，平埔族已漸被漢人同化，但位居高山 地區的原住民，因交通不便，仍保有其對傳統文化的詮釋空間，此時仍 是台灣的主人之一。

3. 被統治者：1930 年霧社事件至國民政府遷台後，因日本皇民化政策、

光復初期的國語運動，使原住民族快速被他族同化，至此原住民族已漸 失去對其文化認同。

4. 即將消失：國民政府遷台後的「山胞平地化」政策，使原住民逐漸認可 漢族文化，甚至對自身文化感到羞愧，不願承認為原住民，將使原住民 族步入消失之途。

「文化接觸」是使原住民認同變質的關鍵（謝世忠，1987）。在「皇民化政 策」及「漢化政策」下，多視「山地人」落後，並藉此改進原住民生活。原住民 在國家教育體制下，無法正確認識自身文化，反因他族刻板印象，不斷自我否定

（孫大川，2010）。

因此原住民族漸喪對自身的認同，甚至產生汙衊認同，即便原運興起，但多 數原住民已不知從何尋回的文化，更失去認同自我的能力。孫大川（2010）更說 現今原住民族面臨兩個困境：喪失民族認同線索、個體自我控制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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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族若要獲得自我認同，與其生存環境、社會文化相關，若賴以生存的 社會環境漸失、既有的風俗習慣也逐步瓦解時，個人亦將失去自我的文化認同。

三、 文化復振與部落主義

原住民族的文化復振，最早追朔至 1980 年代的原住民運動。台灣原運受 1970 年代國際原運影響，1980 年代時，因社會風氣逐漸開放、政治解嚴，原運風潮 開始吹進台灣。

文化復振的理論，最早可見 Ralph Linton（1943）的「本土運動」(Nativistic Movements)。本土運動指「社會中部分成員有意識、有組織地企圖使他們的文化 能回復或永存不朽。……這類運動是成員們意識到自己的文化受到威脅後，才起 而組織的。」（Ralph Linton,1943）。

之後 Anthony F.C. Wallace 提出的「復振運動」（Revitalization Movement）

亦解釋了文化復振的意涵。Wallace 指出，復振運動是「社會的成員們有計畫、

有組織，以及有意識地努力建構一個更滿意的文化。」（Wallace,1956）。 過去原住民歷經不同政權的統治，在各層面皆受壓迫，而且在長期汙名化 下，多數原住民對自我文化產生疑惑，甚至自卑。

然而，此情形在 1970 年代後台灣本土意識興起後逐漸轉變。1980 年代起，

原住民族受社會風氣影響，透過「正名運動」、「還我土地運動」等，改善汙名化，

藉由這些努力，1994 年 7 月終於將含有貶意的「山胞」一詞，改為「原住民」

代稱（達西烏拉灣‧畢馬，2010）。

成功正名為「原住民」後，推動原運的原住民菁英，卻漸感此波原住民運動，

是「泛原住民意識」，「原住民」這個名詞，沒有任何一個原住民能具體感受到對 部落的情感。每個部落各有獨特的歷史與文化。在 1990 年代後，因感受與母體

是「泛原住民意識」，「原住民」這個名詞，沒有任何一個原住民能具體感受到對 部落的情感。每個部落各有獨特的歷史與文化。在 1990 年代後，因感受與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