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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厭女」現象(Misogy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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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厭女」現象(Misogyny)

「厭女」泛指對女性群體的懼怕、排斥,乃至痛恨,這種性別歧視的觀念自 古希臘時期便已初見端倪。此後,在不同歷史時期、不同國家地區,「厭女」思 想滲透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對文學、藝術、影視等領域均產生深遠影響。

雖然「厭女」由來已久,但20 世紀六七十年代前,大眾卻對其知之甚少。

直至第二次女權主義浪潮來臨,有關中世紀婦女史的學術研究發生巨大轉向,作 為中世紀歐洲的常態特徵之一(李桂芝,2016),「厭女」一詞才被廣泛傳佈,逐 步成為性別研究的重點關注對象。

本研究以解構大眾媒體素材中的「厭女尊男」現象為核心目的,遂將源於傳 統父權制的「厭女」現象提取出來,設置獨立章節,分別針對「厭女」的概念界 定、成因及社會影響、具體表現等三個方面,加以更為詳盡的文獻回顧。此外,

《厭女 日本的女性嫌惡》一書將為「厭女」指標的建構提供重要參考,本研究 對「厭女」現象的歸納與描述基本遵循了書中的思想脈絡。

一、 概念界定

「厭女」(misogyny)是二元制性別秩序的核心之一(上野千鶴子,2010/王 蘭譯,2015),出自希臘字源「misogynia」,其中mis 代表厭恨,gyny 代表女性,

原指「對女人的害怕或憎恨」(Andermahr, Lovell &Wolkowitz,1997)。最早時,

「厭女」僅代表憎恨婦女的具體言語(李桂芝,2016),直至1991 年 Bloch 在《中 世紀厭女和西方浪漫愛情的發明》一書中提出「厭女」泛指針對婦女的所有消極 言行,這一詞彙的內涵才得以擴展。

近十餘年間,許多研究者將「厭女」描述為一種特殊的情緒狀態,從心理學 層面對其加以解讀。其中, Gilmroe(2001)提出「厭女」即是指「任何社會中 對女性的非理性的明顯恐懼與厭恨」。劉心華(2005)認為「厭女」指男性對女 性懷有敵意,進而想要控制、支配與宰製女性的狀態。王飛鴻(2009)的觀點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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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者類似,她將「厭女情結」歸納為一種憎惡、畏懼女性的心理,這種心理普 遍存在於各個民族的社會與文化之中。

此外,社會學家Allan G.Johnson(2008)也曾在《性別打結:拆解父權的承 傳》一書中論及「厭女」一詞,他給出的定義為:暴力色情媒介將女人描述為性 剝削和淩虐自願受害者的現象。這是對「厭女」的一種狹義理解,明確指出了媒 體對女性權益的侵犯,更從側面說明「媒介內容研究」是「厭女」議題的重要組 成部份。

與以上觀點相對,另有學者提出廣義上的「厭女」應指「受男權思想影響把 女性置於劣等者地位的事實,及由此形成的文化奴役」(曾圓圓,2010)。此種說 法將「厭女」與一般意義上的女性厭惡區分開來,從某種程度揭示了傳統父權制 異化進而壓迫女性的本質。

值得關注的是,與「厭女」字義相近的詞彙在古今中外數量繁多,但特指「厭 恨男性」的說法卻極為少見。1997 年,Gilmroe 曾在研究中自行創造了 viripoobia 一詞,用以描述對異性戀男子特質的憎恨與恐懼。但這類新概念所指涉的是厭惡 男性的傳統角色和大男人(machismo)主義文化,而非因男性身為男性而產生的 憎惡,因此與「厭女」的概念存在根本差異(Gilmroe,2001/何雯琪譯,2005)。

二、 成因及社會影響

「厭女」現象的形成原因非常複雜,已有研究曾試圖從社會體制、宗教思想、

傳統習俗、男性情感等諸多方面加以解釋,下文將對此進行簡要梳理。

社會學家王一丹、于閩梅(2015)認為:在父權社會的規訓之下,男性誤認 為聽話順從是女性的固有特質,於是面對有自主思想、敢於掙脫男權枷鎖的女性 便會產生強烈不滿。因此,「厭女症的產生建立在對於性別的錯誤認知之上」。

在西方文明中,宗教往往是價值訴求的思想源頭,在社會生活中擁有無可取 代的重要地位。所以,歐美學術界普遍認為「厭女」現象源自古希臘羅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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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間帶來災難的「潘朵拉的盒子」(胡天賦,2006)……等等,皆在傳達「婦 女的邪惡是人類不幸之源」的觀念。而宗教神話的厭女傾向,無疑也為現實中貶 抑婦女的言行提供了合理性(李桂芝,2016)。

反觀東方傳統文化,「厭女」情結同樣由來已久。作為儒家經典的核心之一,

「三從四德」(包含: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婦德、婦言、婦容、婦 功)、「夫為妻綱」是數千年來中國女性必須遵循的道德規範。在以「四大名著」

為代表的中國古典文學作品中,貶低、厭惡女性的情感更常常借由「女性妖魔化」

的創作手法被刻意放大(王一丹,于閩梅,2015)。而在明治時期的日本社會,

「厭女」現象也同樣存在。例如,人們普遍認為女性淪為娼妓不是因為貧困,而 是因為她們生來淫亂(上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

有學者曾指出「厭女」是一種「單向」的恐懼症。也即是說,只存在針對女 性的厭惡,而對男性群體的普遍厭恨極為少見。其重要原因是,任何傳統文化中 均沒有敵視男性的習俗,多數明理女性所懼怕或怨恨的是,惹人討厭或暴力相向 的男性個體(Gilmroe,2001/何雯琪譯,2005)。由此可見,傳統習俗對「厭女」

現象的產生也具有重要作用。

此外,Gilmroe(2001)還從男性情感的角度切入,對「厭女」現象的成因進 行剖析。他認為「多數男性對女性愛恨交織,且愛與恨的程度難分軒輊」,因此 嫌惡地詆毀女性是爲了借此減輕女性在心中的分量,從而緩和男性內心的矛盾混 亂(Gilmroe,2001/何雯琪譯,2005)。

作為父權陋習的產物,「厭女」所帶來的社會影響極其深遠。對此,Allan G.Johnson(2008)曾指出:「厭女」現象激起了男人的優越感,合理化了男人對 女人的侵犯,迫使女人遵循著傳統角色的行為規範。

另有學者認為由於社會性別的建構可以超越生物性別,兩性特質將逐漸趨同。

因此,「厭女」也包括對「男人女性化」的厭惡,變相表達著男性的自我反思與 質疑,凸顯了男性身份認同危機(何成洲、張小玲,2009)。而基於對「古厭女 現象」的研究,還有學者發現「厭女」會衍生出一系列有關男性的心理狀態問題,

涉及性慾、性別認同及對女性的幻想等(Gilmroe,2001/何雯琪譯,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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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厭女」的發展與傳統父權制的延續其實互為因果,女性遭受男 權殘酷壓制的現實已陷入惡性循環。有學者將「厭女」現象的社會影響總結為:

造成女性群體在人類文明史上的無作用及兩性性別角色的嚴重分化(曾圓圓,

2010)。換言之,被壓抑的女性無法發揮自身價值,受尊崇的男性則必須肩負多 重社會責任,無形中,男女兩性均陷入了不平等角色分工的深深束縛。

三、 具體表現

基於以上文獻,本研究認為「厭女症」不僅針對女性之生理性別,更將矛頭 指向了社會性別的範疇,進而造成了貶低女性地位、醜化女性氣質、輕視女性價 值等社會現象屢見不鮮。那麼具體而言,「厭女」的外在表現又有哪些呢?

Gilmroe(2001)認為厭女是男性的行為,且會在男性間被象徵性地交換、分 享、予以實踐。所以,它存在於人們互動的方式之中,且常以儀式性的方式呈現。

而戴雪紅(2009)將「厭女」行為進行了更具體的歸納總結,包括:中世紀「獵 殺」女巫,性侵犯、性暴力、性騷擾,乃至大眾媒體鼓吹女性苗條至上、年輕至 上的種種論調等。

「厭女」還表現為對女性價值的忽視與否定,其最終結果是女人無法建構出 相對獨立的價值體系,缺乏自我發展意識。例如,女性無法擺脫傳統思想與社會 壓力,為獲得男性認可,被長期捆綁在「好媽媽」、「好妻子」、「好女兒」等有助 於男性掌權社會存續的角色之中。再者,生育被視為女性最重要的功能,而身體 暴力、財力、權力、乃至由性愛所帶來的快樂,都可幫助男性對女性加以支配(上 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另外,男性還會有計劃地利用女人獲取金錢與 地位。此時,女性又淪為男性升遷發財的工具(朱維之、趙澧,1994),完全喪 失了主體性。

需要強調的是,儘管女性價值由男性決定,但男性價值卻由男人世界裡的霸 權爭鬥決定,由同性承認、評價和讚賞所帶來的快感,女性始終無法取代。上野 千鶴子(2015)曾指出「對男人的最高評價,是來自同性男人的喝彩」,這種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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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性」議題上採用雙重標準也是「厭女尊男」的具體表現之一。一方面,

女性常陷入男性不切實際的幻想、任由男性隨心所欲地寄託夢想,扮演他們「夢 想中的女人」(水田宗子,1993/葉渭渠主編,2000);另一方面,男性好色通常被 理解,但女性卻以對性無知純潔為善(上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而性 過錯歸咎同樣有失公允,男性總能被諒解而女性總是受懲戒(伊彩霞,2010)。

另外,許多「無人氣男」將不受女性歡迎歸因於外貌或女性拜金,其狹隘的異性 觀中也包含著對女性的誤解與厭惡(上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

根據女性主義批評的觀點,「厭女情結」不僅體現在行為上,還表現在各種 話語形式中。有學者研究發現,文學作品中男人們害怕的女性常被描繪為「妖女」

或「狐狸精」(胡天賦,2006)。伊彩霞(2011)則將文學領域的「厭女崇男」現 象分為兩類:「女性形象刻板化」和「堅執男性立場」。此外,她還指出「一男多 女」模式、天使與女巫形象的再現、西方神話充滿性別對抗等現象均是「厭女」

的具體呈現。

比文學創作更極端的例子是,現實生活中與「母親」相關的常用語也有「厭 女情結」。比如,用「雜種(bastard)」「婊子的兒子(a son of bitch)」等侮辱母親 的詞彙辱駡男人,將女性無端引用對男性的責難;或者,以「娼婦」「未婚母親」

等稱呼女性,排斥脫離男性支配的母親和孩子,借此將男性罪責推諉到女性被害 者身上(上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而出於對貪婪、好懲罰的母親的恐 懼,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的美國甚至出現了「母親恐懼症」的概念,儘管言語

等稱呼女性,排斥脫離男性支配的母親和孩子,借此將男性罪責推諉到女性被害 者身上(上野千鶴子,2010/王蘭譯,2015)。而出於對貪婪、好懲罰的母親的恐 懼,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的美國甚至出現了「母親恐懼症」的概念,儘管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