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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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
一、 「厭女」意識量表之建構
本研究發現，「厭女」的主要表現可分為「女性傳統刻板印象之強化」、「女 性為被觀賞之客體」、「女性被賦予生育責任」、「認為女性有偏執的擇偶觀」、「女 性應負擔家庭工作」、「男性優越感」、「女性缺乏主體性」、「重要工作由男性主導」
及「女性對男性的服從」等，共計九個面向。
對比Pingree（1976）及劉宗輝（1998）等人所發展的「性別意識量表」，研 究者發現：有關「厭女」現象及「性別角色」特徵的描述，均與愛情、家庭及男 性壓迫這三大主題密切相關。由此反觀樣本影片，女性們的日常生活同樣多以戀 愛和照顧家庭為重心，而事業成功或個人發展則並不是她們的首要追求。在兩性 角色的定位上，本研究所得結論與既有研究具有高度一致性。
此外，研究者還發現絕大多數「厭女」現象均圍繞著「被動」、「責任」等關 鍵字展開，而女性的主要角色是母親及妻子，她們應該奉獻自我以照顧男性及家 庭。從某種程度上說，「厭女」就意味著女性無法擺脫與男性權威相對的「他者」
地位，她們常常被支配、被選擇，卻又需要被保護、被依賴。男性依賴女性的過 程，表明看似體現著女性地位的不可替代，但究其本質，仍是家庭責任的不合理 分配以及對「男主外女主內」模式的長期複製。
需要強調的是，在劃分「厭女」意識層級的過程中，本研究以因素解釋度的 排位為唯一依據。也即是說，研究者先整理出了「厭女」現象的觀察指標，而後 將其得分數據加以因素分析，最後才按照因素分析之結果劃分了「厭女」意識的 層級。而與此相反，「性別意識量表」先劃分並命名了五個性別角色層級，再將 每個層級於家庭、職業、性格等面向的具體表現梳理了出來。所以從量表的建構 及使用邏輯來看，兩者存在本質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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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分析對象，影視劇在結構與內容上的複雜程度皆遠超過其他文本形式。
曲折的劇情設計，多面的角色性格，交錯的人物關係……都有可能是創作者傳達 性別意識的窗口，這也使得「厭女」現象的識別及提取尤顯困難。故此，本研究 希望藉助「厭女意識量表」的自主建構過程，將繁雜無序的「厭女尊男」現象加 以系統分類。同時也依託詳實數據和嚴謹分析，為辨析哪些行為習慣或思想意識 帶有「厭女」傾向，以及判定其「厭女」程度，提供一個有效的測量工具。
考慮到本研究所提取的「厭女」因素數量偏多，且內容相對分散，研究者決 定將「厭女」現象的九個面向加以篩選重整，僅保留解釋變異量較高的五個因素，
即：「女性傳統刻板印象之強化」、「女性為被觀賞之客體」、「女性被賦予生育責 任」、「認為女性有偏執的擇偶觀」、「女性應負擔家庭工作」。
綜上所述，研究者建構了如表5.1.1 的「厭女意識量表」。該量表共包含五個 層級，分別對應著上述五個「厭女」因素，由Level5 至 Level1「厭女」程度逐漸 降低。其中，解釋變異量最高的「女性傳統刻板印象之強化」對應「Level 1」，
次高者「女性為被觀賞之客體」對應「Level 2」，以此類推……層級定義與相應 因素之名稱一致。
「觀察指標」一欄，呈現的是不同層級下的相關現象描述。其排序以因素負 荷量為依據，亦即：按照因素負荷量由高到低的順序，進行排列。這些觀察指標 的內容比較具體，展現著現實社會的不同側面。量表使用者可以先尋找大眾媒介 素材中有無「觀察指標」曾提及的「厭女」現象，再找到其對應層級，隨即判定 該現象的「厭女」程度。
與此同時，研究者在「電影劇情舉例」一欄中梳理了一些典型的故事情節或 人物設置，旨在更清楚地闡釋「厭女」意識在戲劇中的表現方式。表中示例全部 來自本研究抽取的中國當代電影，且至少在兩部以上的樣本影片中有所呈現。而 爲增強量表的概化性，研究者隱去了相關角色的名字及劇情細節，僅保留了能夠 體現人物主要身份的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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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式化的女性形象
研究者將中國當代電影中女性主角形象的基本特點概括如下：
1. 2011 年後的五年間，未明確交代教育程度或未接受高等教育的女主角逐 漸增多，女主角在結局中仍保持單身的情形也有顯著增加；
2. 在以愛情為戲劇主軸的影片中，女主角受教育程度普遍高於其他類型的 電影。此外，愛情片中女主角普遍曾有失戀或不愉快的感情經歷，但她們在結局 時多能找到新的感情歸屬；
3. 在故事背景設定於城市的影片中，女主角普遍更加年輕，絕大多數為 35 歲以下。而如果故事發生地為鄉鎮、鄉村或不發達大陸境外地區，青、少年及中 年女主角的數量則基本持平；
4. 如曾以女性第一人稱講述故事，則該影片的女主角極可能有失戀經歷。
研究者由此推知：近十年間上映的中國當代電影，特別是以愛情為戲劇主 軸的影片仍難以擺脫固有的角色設定及敘事模式。雖然整體看來，近十年間電 影創作者施予女主角教育程度、情感歸屬的框限正在弱化，但如果涉及女性年 齡、愛情結局、失戀經歷等戲劇元素，人物形象的公式化傾向仍非常明顯。
更具體地說，在中國當代電影中，都市女性通常年輕美貌，而來自鄉鎮、
農村的女性則年齡普遍偏大、似乎缺少魅力；而愛情片中，即使女性主角多擁 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思想相對獨立，卻仍必須經歷一段失敗的感情，才能收穫 幸福圓滿的結局；此外，如果影片中女主角曾以第一人稱來講述故事，那麼她 向觀眾袒露的心理歷程往往與失戀等消極的情感體驗有關。
許多影音文本都會有固定的結構及情節演變（鄭自隆，2015）。基於對30 部 樣本影片的觀察，並參考Greimas（1970）的「二元對立」思想及「符號方陣」，
研究者選取角色塑造、情節設定公式化最突出的愛情片及故事背景非城市的劇情 片，嘗試對其公式結構（formula structure）加以總結。下文將對相關研究成果進 行簡要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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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 年，在結合結構語義學與敘事功能理論的基礎上，Greimas 首次提出了 用以人物行動邏輯的符號方陣。該方陣由四個要素組成，包括一組對立項 X 與 反X，與 X 矛盾但不一定對立的非 X，以及與反 X 矛盾但同樣不一定對立的非 反 X（劉曉倩，2014；邱運華，2006；楊由之，2016）。研究者將這四個要素的 交互關係整理如圖5.1.1。
圖5.1.1：符號方陣（Greimas，1970/吳泓緲、馮學俊譯，2011）
資料來源：吳泓緲、馮學俊（譯）（2011）。《論意義——符號學論文集》（原 作者：Algirdas Julien Greimas）。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
套用該符號方陣，研究者建構了如圖5.1.2 所示的角色結構與意義矩陣。其 中，X 為象徵傳統男權的男性配角，反 X 為象徵獨立女權的女性主角，兩者通常 曾有親密關係，但最終分手。而女性主角在找尋自我的過程中，會與男性主角（非 X）相遇並彼此吸引。非反 X 為遵從傳統男權的女性配角，她們所持的價值觀念 多與女性主角存在較大分歧，同時與男性配角形成互補、互相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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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本研究聚焦中國當代愛情片及故事發生地非城市的樣本影片，分別歸 納了兩類影片中，女性主角特質最具代表性的四個側面。與此同時，按照「起、
承、轉、合」的劇情結構，將電影情節設定的公式結構進行提取，研究成果如表 5.1.2 及表 5.1.3 所示。
所塑造之女性主角特質 起 承 轉 合
年輕貌美 個性鮮明
有伴侶
意外分手 發現自我
重獲愛情 工作穩定 思想獨立 情緒低落 度過難關
表5.1.2：中國當代愛情電影之情節設定
表5.1.3：故事背景非城市的中國當代電影之情節設定
所塑造之女性主角特質 起 承 轉 合
人到中年 堅強執拗
丈夫缺位
替夫受過 性換資源
落寞收場 善良質樸 思想傳統 危機爆發 獨立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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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厭女」意識無所不在
本研究發現，與兩性情感有關的「厭女」行為或意識常常被曲折的劇情設 定掩蓋。即使影片中的女性角色性格各異，人生經歷也截然不同，但傳統父權 體制下的「厭女尊男」意識仍普遍存在。經過整理，研究者將中國當代電影中
「厭女」現象的主要特點概括為以下六個方面：
1. 在 2012 至 2016 年上映的影片中，「女性對男性的服從」程度有所加深，
而有關女主角受教育程度的描述卻在逐漸弱化。有趣的是，女性主角的受教育程 度越高，「女性傳統刻板印象之強化」及「女性為被觀賞之客體」的程度則越深，
而這兩個面向均帶有重度「厭女」傾向。具體來說，一方面，雖然教育水準的提 高有利於充分就業，但女性在工作之餘仍需承擔照顧家庭的重任，這也導致工作 與母職角色的衝突變得更加明顯（鄭自隆，2015），「男主外女主內」等傳統觀念 反而得到強化；另一方面，在良好教育背景的包裝下，男性更容易受到吸引，女 性被觀賞的現象便不減反增。由此看來，學歷更像是被用以強調女性家庭角色、
提升女性魅力的戲劇元素，而非展現女性擁有性別平等意識的前提條件；
2. 相比其他類型片，愛情片的「女性傳統刻板印象之強化」程度顯著較高，
而「重要工作由男性主導」的程度則明顯偏低。基於對樣本影片的觀察，研究者 推測前者的成因是電影創作者常把出軌等失責行為及女性之間的矛盾糾葛用於 製造情感衝突，增強戲劇張力。另外，由於愛情片的受眾主要是女性，而女性觀 眾常把自己帶入女主角，希望能在親密關係中擁有一定主導權，同時享受被男性 細心呵護、包容的過程。因此，為滿足這種心理需求，影片會適度模糊對男性主 導地位的呈現；
3. 將故事背景設定於鄉村或非發達地區，或女主角年齡在 35 歲以上的影片
3. 將故事背景設定於鄉村或非發達地區，或女主角年齡在 35 歲以上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