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我必須強調,研究者是民族誌研究進行蒐集資料最重要的工具,這是民 族誌研究獨特於其他研究方法之處,卻也是其最容易受到質疑之處。Delamont 與 Hamilton(1986)批判量化研究方法刻意避免去處理觀察者在研究場域中的身 分,觀察者有如「牆壁上的蒼蠅」(fly on the wall),與教室中的互動徹底分割。
此外,「客觀性」彷彿是標榜研究者身分的旗幟,教室觀察者超脫於身處的經驗 世界之外,自認為提供了明確且未受偏見污染的資料,使其研究缺乏反身性與生 命力。畢恆達(2005:73)明確的指出:「雖然研究生大都接受研究不是客觀中 立的論點,但是絕大多數的論文,甚至參與觀察式的論文,卻看不到研究者…關 於研究者的描述與分析,可以讓讀者知道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的心路歷程以及其 如何影響研究的結果,可以幫助讀者判斷資料與分析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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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參與觀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
參與觀察是質性研究最基本的資料蒐集方法之一,對民族誌方法而言,一個 直接、長期的現場觀察絕對不容或缺。Spindler(1997: 65)講得更加直接,他認 為直接的觀察(direct observation)就是民族誌方法最重要的本質(guts)。
正如同我在前述提及的個人生命經驗,我在餐廳打工的時間長達兩年有餘,
想當一個好的餐廳服務生不只是點餐、上菜、清潔打掃這麼簡單而已,好的服務 生應該主動的觀察每一個客人,包括他的言談、表情、動作等小細節,這樣才能 進一步推敲他的需求。好比說,我看到客人有點咳嗽,那麼就應該遞給他熱的開 水,有點年紀的客人你應該推薦他點一些比較好咀嚼的菜色,買單的時候試著誇 獎對方的皮夾或包包等等,通常都能收到很好的效果。事實上,我們每天或多或 少都在運用一些觀察的技巧,只是更多的時候我們都因為日常生活的規律性而感 到「習焉不察」。
民族誌研究者運用參與觀察,並書寫田野筆記,盡力記錄研究現場中所發生 的任何事情。Wolcott(1994: 161-163)歸納了四種參與觀察,並形成田野筆記可 以使用的策略,包括:
(一)觀察並記錄所有事情。
(二)將一切視為稀鬆平常(nothing in particular)。這個觀察策略相對於第一點 而言,是指某些環境對觀察者而言「太過熟悉」或是「太過複雜」,記錄 下所有事情相對而言較困難(或是較無意義)。因此 Wolcott 建議將整體 環境視為一個平面的地景(flat landscape),觀察者要尋找的是那些特別突 出、顯眼的事物(watch for “bumps”)。
(三)尋找現場中的相互矛盾(paradoxes)。比如說,教師的自身的教學理念和 實際作為往往大相逕庭。
(四)尋找團體成員共同面臨的關鍵問題。
此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則在於,研究者個人不僅僅只是冷眼旁觀而已,更需 在研究的群體中找到一個角色,並從這個角色為出發點,以某種方式參與群體。
Spindler(1997: 66)指出,對於一個參與觀察的民族誌研究者而言,其參與者的 角色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場合不同而隨時調整,包括參與的方式、該參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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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程度、參與者本身的性別角色、所面對的各種阻礙(在場域中,實際參與者 往往比一個被動的觀察者面對更多的阻力)、現場對參與者的要求等等,都隨著 參與觀察的場域不同而有極大的差異。
我在雲端高中 XU 班的參與觀察持續了約七個月左右的時間。當我剛開始參 與觀察之時,我對學生而言是一個陌生的外來者,而就我自己的身分而言,我是 個教室觀察者,年屆 27 歲的青年男性,也是個為了完成學位論文不時感到焦慮 的研究生。儘管 XU 班的導師 David 第一次向學生引介我時,或許因為學習領域 的不同,因此對學生說「把我當『空氣人』就好了」(那時聽到這句話心裡還真 是揣揣不安),但是當我身在現場,我並非空氣人,也不是「牆壁上的蒼蠅」,學 生們可以全然忽視我的存在,我必須經歷「破冰」的過程,嘗試和班上的女孩們 建立良好的互動關係。在研究始動的階段,我尚未徵得老師們的同意參與學生的 課堂之前,我能待在雲端高中的時間僅限於中午學生吃飯和午休的時間。我經常 在附近的速食店購買午餐,用「請學生吃薯條」的「利誘手段」希望學生能撥點 時間和我一起聊聊天(雖然我並不喜歡吃這些所謂的「垃圾食物」,但是我腦中 的文化系統告訴我學生們會喜歡這些東西,而它確實也真的有用)。我無法將自 己的心路歷程從中排除,這是一個雙向的互動歷程,其中包括了我如何和教室中 的成員建立關係,她們看待我的方式,以及我的文化經驗與價值判斷等。
二、訪談(interview)
陳向明指出(2009:141),觀察可以比較明確的回答「誰在甚麼時間、甚麼 地方與誰做了甚麼?」但很難準確的回答「他們為什麼這麼做?」舉例來說,在 搭乘捷運的時候,我可以觀察到捷運上的乘客們在等待到達目的地的過程中有很 多「殺時間」的方法,比如說玩手機、看書報、睡覺等。我可以嘗試將這些行為 進行一些分類與歸納,比如說年輕人普遍比較喜歡玩手機、平板電腦,中年人偏 好看書或是報紙,但是我無法解釋為什麼在同一節車廂裡,面對同樣冗長無趣的 通勤時間,不同的人會產生不同的活動?這個問題牽涉到個人主觀的選擇,以及 選擇背後的觀念系統,如果你不走向前去問問玩手機的人,你是不會知道他究竟 為什麼選擇玩手機,而不是看書。
Babbie(李美華等譯,1988:455)如此定義訪談:「所謂質化訪談,是在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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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者和受訪者之間針對研究的概略計畫互動,而不是一組特定的問題,必須使用 一定的字眼和順序來詢問的方式。」訪談並不是一般的生活對話,訪談者必須隨 時提醒自己這件事。此外,訪談當然是由訪談者提問,並讓受訪者能夠盡量的從 回答中提供最大化的資訊,不過讓受訪者漫無目的的描述並不是件好事,因此訪 談者必須要能夠運用一些技術來引導對話的走向,讓受訪者的回答能切中研究的 核心問題。訪談資料的質量會是決定一篇民族誌研究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而訪 談也是說話的藝術,這都有賴於研究者本身的個人特質以及對於受訪者個人經驗 的敏銳度(sensitivity)。敏銳度這個詞看似摸不著邊際,我們似乎也沒有合適的 量化指標來測量一個研究者的敏銳度高低與否,然而我們卻不可否認,研究者敏 銳度對於質性研究品質至關重要。受訪者所提供的經驗可供進一步探討的部分很 可能如白駒過隙,倏忽即逝,而一個平常對周遭日常生活缺乏好奇心的研究者,
我們很難期待他能從這些原始材料中挖掘出打動人心的故事。
人類學者 J. P. Spradley 對於訪談所需要具備的技巧、要素有更詳細的描述。
Spradley(1979: 55)指出,民族誌訪談是一種特殊的「言語事件」(speech event)。
為什麼稱作言語事件呢?Spradley 認為在每個文化中,許多不同的社會場合乃是 由說話方式(kind of talking)進行區分的,而所有的言語事件都有其潛在的文化 規則,包括如何開始、結束、輪轉、提問、停頓,甚至是你應該和你的談話對象 保持多少的距離等等。民族誌訪談既然也是一種言語事件,那麼它和一般日常生 活中的對話(friendly conversation)享有許多共通之處。對 Spradley 而言,民族 誌訪談就是一連串日常生活的對話,研究者逐步介紹一些新元素,以協助受訪者 能「像個受訪者般的回應」。Spradley(1979: 59)指出幾點關於一個有技巧的民 族誌訪談所應該包含的元素:
(一)明確的目的(explicit purpose)。
(二)民族誌的解釋(ethnographic explanations),包含:
1. 對於研究方案的解釋(project explanations)
2. 對於記錄方式的解釋(recording explanations)
3. 對於特定語言的解釋(native language explanations)
4. 對於訪談目的的解釋(interview explanations)
5. 對於問題的解釋(question explan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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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族誌的問題(ethnographic questions),包含:
1. 描述性問題(descriptive questions)
2. 結構性問題(structural questions)
3. 對比性問題(contrast questions)
Spradley 總結民族誌訪談與一般日常對話的不同之處,並歸納成以下四點
(1979: 67):
(一)在民族誌訪談中,訪談者與受訪者之間的輪轉並不像日常對話來得那麼平 均,而是由訪談者提出幾乎所有的問題,受訪者則是提供自身經驗。
(二)在日常對話中,你可能要避免重複的話題防止對話變得無趣,然而在民族 誌訪談中,訪談者不僅要重新敘述受訪者說過的話,對於類似的問題訪談 者也會一再的重複提問,好比說:「你還想得到其他的嗎?」
(三)訪談者要經常表達對於受訪者經驗的缺乏認識以及強烈興趣。特別是對於 訪談者有興趣的部分,許多受訪者對於自己所知是否充分顯得不是很有信 心,訪談者可以在口語以及非口語兩方面表達自己的一無所知與興趣。
(四)日常對話中可以省略許多細節,然而訪談者則是鼓勵受訪者提供更多的細 節。訪談者對於類似的問題可以借由改變措詞的方式,讓受訪者提供更多 的資訊以及細節,讓一個單一問題的內容擴充到一篇文章的份量。
訪談對我來說,更像一個與朋友閒聊的過程。在與女孩們的午餐約會中,我 們很自然的談起一些學校日常的話題,交換彼此的看法,也因為在這樣一個非刻 意營造的情境下,女孩們更能自然的透露訊息(對某些友善、健談的女孩而言,
看到錄音器材反而會感到緊張)。當我在現場時間拉長且和女孩們彼此熟稔後,
她們不僅了解到我的研究工作是甚麼,也樂於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在我研究結
她們不僅了解到我的研究工作是甚麼,也樂於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在我研究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