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H 不同於受訪者 G,他本身對於跨國移動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並且在 受訪者H 當完兵後的生活就業過程較受訪者 G 順遂及安逸。受訪者 H 曾在自己有 興趣健身領域工作,而後在自己家中新開的早餐店中幫忙。但在受訪者 G 前往澳 洲打工度假時,受訪者G 不斷的建議受訪者 H 前往澳洲打工度假,認為澳洲打工 度假可以為受訪者H 帶來一些人生歷練,為受訪者 H 帶來一些改變。受訪者 H 一 方面想前往澳洲陪受訪者G,另一方面也接受受訪者 G 的想法,最終和受訪者 G 一起前往澳洲打工度假。
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中不乏這種對於成長、鍛鍊自己的想像。受訪者 G 與受 訪者 H 這樣將澳洲打工度假想像視作改變自己的原有生活以及自我成長的契機,
類似的想像並不少見。近年也有澳洲打工度假者來常將澳洲打工度假與脫離舒適
圈(Comfort Zone)的概念相連結,認為前往打工度假的機會是一個可以讓自己跳 出已然熟悉並感到安心的生活與環境,強迫自己面對原有生命中不會遭遇到環境 與事物,讓自己得以成長。受訪者 G 想像即是認為澳洲打工度假的機會可以讓受 訪者H 從他安逸的生活中脫離,讓受訪者 H 面對在台灣家中的生活中不會遭遇的 事物。
除了這種自我歷練的想像元素之外,澳洲打工度假者還常有對於語言鍛鍊、見 識不同的社會與世界等等的想像。更為顯著的想像則是在台灣社會中已被廣泛討 論的澳洲打工度假可以賺到錢的想像。無論是語言成長、個人心態、視野、國際觀 又或者是對於金錢的澳洲打工度假想像,其背後都有著成長、進步與累積的敘事襯 托著這些想像。這種環繞著成長、進步與累積的敘事並非是甚麼稀奇的事情,在較 為傳統的生命想像中也有著這些元素,而不同的部分在於這些成長與進步轉變成 為較為個人的事情,更為個人美學層次的事情。
沒有了傳統的指引,個人做出選擇的之時常是憑藉自身,與自身的經驗與歷史 對話,分析與衡量現有的生活與現階段想要追求的目標,正是一個向內參照的選擇 過程。正是因為如此,常看到澳洲打工度假者所敘述的出發原因是從其過去的歷史 背景中抽取出令人不滿的要素,從台灣的工作無法提供足夠的積蓄、工作沒有升遷 機會、生活一成不變等等,澳洲打工度假作為個人所追求的一種新的機會,為自己 帶新的改變。如同受訪者E(27 歲,女性)將韓國文化的興趣排序於想要優先追求 的目標、受訪者F(35 歲,男性)想要休息、受訪者 I(33 歲,男性)想要藉由澳 洲打工度假賺錢等等,個人的選擇常常是來自於對現有生活的反思。努力工作了五 年十年想要休息一陣子、曾經很努力追求夢想但現在想賺點錢,像這樣選擇正是從 自身歷史修改個人傳記的現代性特徵。個人不再是在人生進展到何種階段後就應 該要過何種生活的公式套用,而是選擇追求前段人生缺乏的目標,也因此,年齡相 近的澳洲打工度假者之間實踐的目標也是各式各樣,同在30 歲底線前往澳洲的受 訪者A、受訪者 B、受訪者 F 與受訪者 I 各自的目標也是彼此不同,與其說年齡,
與個人歷史間的關係還較為明顯。
這種液態的、變動的狀態,說明了澳洲打工度假現象的背後並非是軟弱與不負 責,而是源自過去個人歷史不滿而衍生出成長與前進機會的追求。澳洲打工度假的
現象的背後同時更可能是負責的,只是對象從對社會、傳統思維、周遭的關係轉向 為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澳洲打工度假者將這些各種不同的想像放置在面前並從這些想像中挑選出與 自己的背景與需求相符合的想像作為實踐的目的,使之與自身的生涯規畫(也常常 是階段性)相互契合。受訪者F(35 歲,男性)的澳洲打工度假實踐則展現出了將 澳洲打工度假與自己的生涯規劃「接合」的特質。
在受訪者 F 第二份工作的期間,他便已經確定了自己對於期貨投資工作的興 趣,在離職後將以自己的資本進行期貨投資當作自己未來的理想工作。澳洲打工度 假在此成為了受訪者 F 接近其生涯理想的跳板,藉由澳洲打工度假受訪者 F 可以 賺取期貨投資工作所需的資本。同時,他同時也想像了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能為自己 的工作生活帶來些喘息,是個結合多種目的的一魚兩吃的實踐。也因此在出發之時 受訪者 F 對於澳洲打工度假就已經有著一些實踐的想像,他想著自己在澳洲的生 活應該會是追逐著農產的收穫季節的流浪生活,並且預計在習慣澳洲的生活後就 會購車直接前往台灣人跡稀少的內陸地區開始他的流浪生活,藉由追逐農產季而 達成移動與累積金錢的想像。而他的實踐生活中,確實工作佔有著相當的分量,但 實際上澳洲兩年的生活雖與受訪者 F 前期想像的逐水草而居的流浪工作生活有所 不同,而是呈現出了定居的生活風格,但在澳洲兩年的時間中受訪者 F 確實賺了 相當多的錢回到台灣。
藉由這種方式,受訪者 F 將澳洲打工度假實踐「接合」於自身的生涯規畫之 中,並且在實踐中也成功地達成了這個目標。但並非所有澳洲打工度假者都可以得 到這樣的完美的結果,澳洲打工度假並非是夢想的應許之地,在澳洲的實踐中有許 多的結構限制著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除此之外,澳洲打工度假者自己在澳洲的 旅程中也可能遭遇本身思維的改變(關於這些實踐上的限制與結構,本研究將會在 第六章中深入探討)。
前述受訪者G(28 歲,女性)與受訪者 H(27 歲,男性)的經驗中,受訪者 H 為了讓自己能夠有所成長而出發,在澳洲的經驗也讓他認為自己有所成長,受訪 者 G 為了紓解求職困境的壓力,同時想要換個環境看看,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但
在他們的實踐過程中,實踐目的呈現不斷變動與修正的現象。在受訪者 G 實踐的 後半年,由於有了想去念語言學校的發想,在後半年中受訪者 G 則是改變了實踐 方式,認真工作賺錢與取得二簽資格(順帶一題,最終受訪者 G 並沒有存到足夠 的錢)。澳洲打工度假在此與其將之形容為一個夢想、前往黃金鄉的實踐、前進西 方世界的入口,不如說它也僅是基於個人背景中的不滿衍伸出的解決機會,實踐這 個機會為個人生命帶來新的進展同樣的也為個人揭示了新的可能性,不僅僅是澳 洲打工度假這個實踐階段前後因為生活環境的重大轉變可能為個人帶來改變機會。
然而眾多的年輕人從自身歷史反思,卻都選擇以澳洲打工度假來實現各自不 同的目標,原因在於澳洲打工度假的多元性。澳洲打工度假實踐,橫跨了工作與休 閒的兩極,含括了多種實踐的可能性,無論是追求金錢、休閒或是想體驗外國生活 等等,澳洲打工度假的實踐寬廣性讓目標不見得相同的年輕人們都有機會在實踐 中追求自己的目標。媒體中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淘金」討論帶來了澳洲打工度假 可以賺錢的想像;澳洲打工度假相關論壇與網路社群中的澳洲打工度假「冒險」想 像帶來了澳洲打工度假可以體驗各種台灣無法體驗到的經驗。澳洲打工度假成為 一個充滿各種機會的入口,藉由這個實踐為自己的生命打開一個破口。澳洲打工度 假實踐的想像藉由多種不同的媒介傳播,多種媒體背後的不同作者傳遞出的實踐 圖像是多元的。在這樣的多元性下,澳洲打工度假實踐成為一種可能性的集合體。
澳洲打工度假回應了各種生命期許,這光景來自澳洲打工度假概念的廣大。打 工度假一詞涵蓋概念狹窄,實際上直稱「澳洲生活」似乎更能涵括澳洲打工度假的 整體。台灣年輕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之時,實為得到了合法於澳洲生活兩年的機會,
前往他地建構新的生活暗示著可以擺脫部分母國的背景與結構,暗示著個人可以 獲得能動性與可能性。然而這樣的「澳洲生活」的能動性與可能性並非是空泛的想 像,背後有著實質的支撐。首先,現代媒體與科技支撐下,使得長時間跨國行動變 得可能並且較過去的時代更為容易;第二,跨國移動行動提供個人不同於母國內資 本累積條件,他國資本累積環境給予年輕人們突破台灣近年來經濟、就業等困境的 可能想像。這些是澳洲打工度假議題的重要談論方向,也是本研究接下來的討論重 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