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打工度假：液態的生命反思與跨國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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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際與社會科學學院大眾傳播研究所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Mass Communication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指導教授：胡綺珍博士 Advisor: Kelly Hu, Ph.D.. 澳洲打工度假：液態的生命反思與跨國實踐 Working Holiday as a Transnational Practice of Liquid Reflexive Life in Australia. 研究生：周昆璋 Graduate Student: Chou, Kun-Chang. 中華民國一○八年一月 January 2019.

(2) 摘要. 澳洲打工度假至今已有相當多的台灣年輕人藉由此簽證前往澳洲，已是現代台灣年輕世代常見的生活經驗。在全球化的情境之下，本研究認為並非僅是制度開放此一簡單的過程促成了個人的跨國實踐，而是個人於自身生命中挪用並實踐出全球化。因此，本研究從現代性的角度出發，深入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個人背景與經驗，探討澳洲打工度假實踐這樣的跨國行動是如何被述說與實踐在個人的生命敘事中。本研究認為澳洲打工度假的蓬勃發展與科技的發展息息相關，行動網路科技的普及降低澳洲打工度假的實踐門檻，並且日常科技使用的變化也影響了台灣年輕人建立澳洲打工度假想像的媒介途徑，個人藉由人際網絡中的澳洲打工度假實踐經驗建立想像。本研究認為澳洲打工度假這樣的跨國實踐的背後有著傳統逐漸失效的現代性特徵，個人不再被傳統規定生涯目標，生命成為持續與個人歷史對話做出選擇，不斷變動的液態性過程。而澳洲打工度假實踐的重點在於流動，為自身的生命帶來變動的機會。藉由澳洲打工度假，個人得到異於台灣國內的在澳洲涉及了經濟、文化、社會及網絡等資本的累積機會，這些積累受旅途中個人身處環境影響，充足的資本積累為個人的旅程來更自由的選擇空間，甚至更進一步的將資本沿用，改變打工度假後的生命。. 關鍵字：澳洲、打工度假、液態的現代性、反思性、全球化、想像.

(3) Abstract There was a bunch of Taiwan young people traveling to Australia through the working holiday visa. It has become common life experience to Taiwan young generations. Globalization not only the policies result, but also outcome by local persons practice. That is why this thesis start from modernity and deep digging working holiday makers (WHMs) who had been traveled in Australia, personal context and practice experience, explaining how the such globalization practice been talk and practice in personal life narrative. Development of Australia Working makers was empower by technologies progress, widespread of mobile network technology also make working holiday practice easier. Also, daily use of Technologies also changed the way which construct Australia working holiday imagine. Not like earlier WHMs, young WHMs usually construct that by the experience which was provided by social network. Australia working holiday as a globalization practice also have a modernity context that tradition not such powerful anymore, makes people’s life become an endless selecting process which always reflecting backward with personal history, a liquid life. The emphasis of working holiday in Australia is it make a chance to change personal life. People acquire fields to accumulate culture, economical and social capital which is different with Taiwan, each field provide different capitals to accumulate. Abundant capital not only makes journey agency, but also can change the life after working holiday in Australia.. Keywords: Australia, working holiday, liquid modernity, reflexivity, globalization, imagination.

(4) 目錄前言. 1. 第一章研究背景與研究目的一、台灣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之歷史. 3. 二、台灣社會背景. 6. 三、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 9. 四、澳洲打工度假與高度現代性下的反思與個體化. 15. 五、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工具性的網路媒體使用. 18. 六、澳洲打工度假與觀光旅遊之區分. 20. 七、小結. 21. 第二章文獻探討一、全球想像與全球化. 22. 二、自我反思的現代性. 25. 三、澳洲打工度假、觀光與生活風格. 33. 四、科技媒體與人際網絡. 36. 五、研究問題. 40. 第三章研究方法與設計一、研究對象與抽樣. 41. 二、研究方法. 45. 第四章澳洲打工度假與反思的現代性一、轉折時刻：生命軌跡的斷點同時作為一種持續狀態. 48. 二、逐漸失效的傳統與年輕人的思維. 55. 三、不斷變動的個人生涯. 60.

(5) 四、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與生涯規劃的「接合」. 64. 第五章在線的澳洲打工度假一、科技與經驗中介下的澳洲打工度假. 68. 二、社群媒體與行動通訊軟體的時空壓縮以及跨國連結. 75. 第六章澳洲打工度假的液態實踐一、澳洲打工度假中經濟、文化與社會資本的積累. 82. 二、以穩定為中心的再結構化打工度假生活風格. 88. 三、跨國移動和連結與自由的再分配. 95. 第七章結論. 99. 參考文獻中文文獻. 104. 英文文獻. 108.

(6) 前言在我大學就學的期間，並沒有特別注意澳洲打工度假這件事情，更是沒有出國生活一段時間的想法。當時覺得出國與我是非常遙遠的一件事情。到了大三、大四的時期，週遭開始有學長姐及好友選擇離開台灣前往澳洲打工度假，此時澳洲打工度假這個件事情似乎漸漸地變的與自己的生活相關，但我對於出國依然沒有太大的興趣。直到我剛結束兵役之時，我發現我正站在一個身分轉換的位置，必須去選擇我未來的規劃；在那時各種媒體上充斥著年輕人就業困難、起薪低落的訊息，當時我對於就業感到不確定，最終我決定要往我有興趣的方向發展。就讀研究所的期間，澳洲打工度假的訊息並未從我身邊消失，有一些朋友或是當兵所認識的人們相繼的前往澳洲打工度假，似乎越來越多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對於年輕世代遭遇到的社會困境與跨國移動的選擇激發了我對於台灣年輕人澳洲打工度假這種跨國移動的研究興趣。當時許多台灣的大眾傳播媒體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討論中環繞在「台勞」面相的討論，將澳洲打工度假興盛的現象綁上台灣近年來就業勞動市場的困境，如「清大畢業生為何淪為澳洲屠夫」（楊紹華，2012 年 9 月 12 日）1、「澳洲打工族：我一個禮拜賺 22K，憑什麼要我們回去領 22k？」（李鴻典，2012 年 9 月 17 日）2、「難忍爛老闆年輕人大逃亡去當台勞」（鍾禎祥，2012 年 9 月 13 日）3等諸多文章將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視為是面對年輕人面對低薪的應對方式以突顯出台灣的經濟問題，但同時許多在網路上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認為澳洲打工度假並不只有賺錢，在旅途上他們還得到各種不同的經驗，也影響著他們未來的人生。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評論，各方也都有著各種不同的說法，澳洲打工度假者們各自也有各自不同的經歷與背景，實踐澳洲打工度假的目的也有所不同。為了瞭解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興盛的現象，首先我試著了解澳洲打工度假者的目的。詢問曾經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朋友們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目的以及經驗，同時在網路上找尋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心得文章後，我發現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個人背景與目的是相當多元的。並非所有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中都將賺錢帶回台灣當 1 2 3. 全文網址：https://goo.gl/Km3x1g 全文網址：http://www.nownews.com/n/2012/09/17/347508 全文網址：http://www.ettoday.net/news/20120913/101192.htm 1.

(7) 作首要目的，也並非所有的澳洲打工度假者都是遭遇到了就業與職涯上的困境才前往澳洲，有些人是已經在台灣工作了數年，放棄了自身的工作前往澳洲，也有些人更是在澳洲打工度假簽證申請年限（30 歲以前）決定辭去現有工作前往澳洲打工度假。台灣年輕人的就業困境實為本世代的背景之一，但單以經濟作為解釋澳洲打工度假者的行動目的推拉論在解釋上似乎有所不足。因此我試著從其他的方面著手。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多樣實踐之中，他們共同的經驗是離開台灣的行動，想要離開台灣的跨國動力成為本研究的第一個思考的方向。Appadurai 對於全球移動的研究中，以全球化的「想像」作為解釋方向。以想像作為跨國移動的解釋中，媒體扮演著傳遞異地生活樣貌的角色。在台灣的媒體上除了有著將澳洲打工度假與淘金綁在一起的媒體內容外，還有著澳洲打工度假可以體驗西方生活、可以鍛練英文等多種不同的實踐想像。一篇題為「澳洲打工度假挫敗史」的部落格文章講述澳洲打工度假中許多令自己挫敗的經驗中成為自己成長的養分（Elaine、Vicky，2013 年 12 月 11 日）4；也有文章講述經歷澳洲打工度假後所體會到的「背包客精神」讓自己走出不同的人生（Remi Tseng，2016 年 3 月 4 日）5。媒體提供了多種不同的實踐經驗，講述年輕人們的澳洲打工度假旅程有著各種不同的獲得。這些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心得文章強調著澳洲打工度假的經驗讓他們經歷了許多與台灣不同的生活，在實踐的過程中得到了一些「成長」，並且影響了他們回到台灣後的生活，這些文章中強調著生命歷程的轉變與成長。企圖改變自身的生命以及成長的現象，和 Beck 與 Giddens 等所提出的反思現代性中的特質有所類似，Giddens 認為在高度現代性中的反思性特質。這個觀點開啟了本研究的另一部分的思考方向，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動機是非常個人化的，與個人的背景與生命歷程有所相關。以此方向思考，要瞭解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出發動機則是需要從個人的背景與經歷中得到解釋，本研究認為媒體所提供的澳洲打工度假圖像被個人用來對台灣生活進行反思，並從中汲取符合自身需求的想像，澳洲打工度假成為反思的實踐。. 4 5. 全文網址：http://supertrampstar.pixnet.net/blog/post/102083614-澳洲打工度假挫敗史「我的後背包客生活！打工度假有用無？決定在你」，全文網址： http://www.backpackers.com.tw/forum/showthread.php?t=1677316 2.

(8) 第一章研究背景與研究目的一、台灣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之歷史澳洲並非第一個與台灣簽訂打工度假條約的國家，紐西蘭於 2004 年 2 月 20 日與台灣簽訂條約，並於同年 6 月實施。台灣與澳洲打工度假協定於 2004 年 7 月 15 日簽訂，並於同年 11 月正式實行。《駐澳大利亞臺北文化辦事處與澳大利亞工商辦事處打工度假簽證瞭解備忘錄》中允許年齡介於 18（含）至 30 歲（含）並且擁有適當財力證明（5,000 澳幣，以 2018 年 1：23 的匯率來估算約為新台幣 11,5000 元）的台灣年輕人取得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簽證，而簽證有效時間達一年。若第一年在澳洲偏遠地區之指定地點從事特定產業之工作累積達 3 個月（88 天），則可以申請第二次的澳洲打工度假簽證（俗稱二簽），二簽的有效時間也是一年，因此澳洲打工度假者最多可以藉由打工度假簽證停留於澳洲達兩年。此外澳洲打工度假簽證每年核發人數是沒有上限的，幾乎只要合乎條件的人都可以申請到簽證。打工度假作為一種跨國實踐方式，其定義依照《駐澳大利亞臺北文化辦事處與澳大利亞工商辦事處打工度假簽證瞭解備忘錄》提到，「對於台灣及澳大利亞雙方而言，依據此打工度假計畫入境停留之主要目的在度假，打工係屬附帶」（駐澳大利亞臺北文化辦事處與澳大利亞工商辦事處打工度假簽證瞭解備忘錄，2004）。打工度假概念與歐美國家所盛行的「Gap Years」概念相關，「Gap Years」是年輕人在結束學業後，進入職場前給予自己旅行及放鬆的一段時間。「打工度假目的為一種提供文化與雙方人民更廣泛之聯繫，使青年欣賞締約另一方之文化與一般生活方式，以促進雙方相互了解」（駐澳大利亞臺北文化辦事處與澳大利亞工商辦事處打工度假簽證瞭解備忘錄，2004）。打工度假此一實踐方式依據其定義，目的在於度假，並且藉由這段長時間的度假過程以促進年輕人了解他國之文化與生活方式；而打工在其中僅被認為是補貼旅費之手段。台灣年輕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人數相當的多。從 2004 年至 2013 年底為止，已有 12.8 萬名年輕人前往他國打工度假。其中以澳洲作為最多打工度假的台灣人去的國家，至 2013 年底為止已有 10 萬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賴映秀，2014 年 4 月 9 日）。根據澳洲移民邊際保護部（Department of Immigration and Border Protection） 3.

(9) 6. 所釋出的打工度假者簽證程序報告（Working Holiday Maker visa programme report）. 報告中指出在 2014 年 7 月至 2015 年 6 月間總共有 26,648 個台灣人通過澳洲打工度假簽證（subclass 417）申請通過（包含一簽及二簽），占全部通過的澳洲打工度假簽證中（subclass 417）的 12.4％，是全部國家中第二多。第一多的國家為英國，總通過數為 44,730 人，約為台灣的 1.7 倍，台灣的年輕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比例相當驚人。人口較台灣多的日本、義大利、法國、德國等國家的澳洲打工度假者皆比台灣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少。台灣澳洲打工度假人數約自 2011 年起快速增加，直至 2013 到 2014 年間到達頂峰，而後人數逐漸下降，近三年台灣澳洲打工度假簽證通過數每年皆維持在 22,000 至 20,000 張之間。以 2018 年之報告，台灣在 2017 年 7 月至 2018 年 6 月間通過的簽證有 21,357 張，占全部之 11.9％為全部國家中第五多，前四名分別為英國、德國、法國、南韓。由前述的數據可以發現台灣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是一件相當特殊的議題，因為台灣在同樣與澳洲簽定打工度假合作的國家中是人口數相當少的國家，但是卻擁有相當多的打工度假者。澳洲打工度假者申請二次澳洲打工度假簽證的條件同時也是澳洲打工度假者在選擇工作之時作為衡量的條件之一。台灣人在 2013 年 7 月至 2014 年 6 月間共有 18,071 張首次簽證（一簽）通過，2014 年 7 月至 2015 年 6 月間共有 17,673 張首次簽證通過，占全部國家通過數量第五多。在 2014 年 7 月至 2015 年 6 月間共有 8,975 張二次簽證（二簽）通過，是全部國家二簽通過數量最多的國家。若將 2013 年 7 月至 2014 年 6 月間通過首次簽證的人數除以 2014 年 7 月至 2015 年 6 月間通過二次簽證的人數的話，會發現約有 50%的台灣人申請二簽通過。而以 2016 下半年至 2017 上半年間通過的首次簽證數與 2017 下半年至 2018 上半年間通過的二簽署量比較時仍有約 47%的台灣人申請二簽通過。台灣澳洲打工度假者始終有著很高的比例的人會在打工度假期間取得二簽申請資格並且進行申請。除了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人數以及申請二簽的人數眾多外，台灣年輕人的澳洲打工度假實踐還有其他有別於其他國家的特徵。根據康文文教基金會所進行的「台灣青年從事國外打工度假之動機與體驗調查」指出，台灣青年出國打工度假平均年齡為 26.3 歲，是世界各國中打工度假年紀最大的，比國際青年出國打工度假. 6. 「Department of Immigration and Border Protection」為澳洲政府中的其中一個部門，並已於 2017 年 11 月更名為「Department of Home Affairs」。 4.

(10) 平均年齡的 24.3 歲晚了 2 年。主要影響成行的阻力是預算不足、家長反對、勇氣不足。並且台灣出國打工度假的男女比例懸殊，男生只佔了 3 成，女生佔了 7 成，比國際青年男女生各占一半，也有很大的差異（康文文教基金會，2012）。台灣年輕人澳洲打工度假的高比例、高二簽申請率、高齡化以及男女比例標註出了澳洲打工度假現象中台灣社會的特殊性。. 5.

(11) 二、台灣社會背景打工度假實踐並非是台灣傳統文化的一部分，現代台灣年輕人面臨的社會及就業環境被視為澳洲打工度假者出走台灣的主因。打工度假現象與台灣社會背景有著某一程度的關係，現代台灣年輕人面臨的社會及就業環境被視為澳洲打工度假者出走台灣的主因。一篇由作者許韋婷（2013）發表於「weReport」調查報導公眾委製平台之名為《被忽視的跨國勞動新篇章－打工度假》調查報導文章中認為澳洲打工度假已成為青年世代的共同經驗之一，其原因與台灣之就業市場環境有所關係。文章中指出：澳洲移民局認為，申請打工度假人數的快速成長，很大的原因是來自全球經濟的不景氣，台灣當然也包含在內。申請打工度假的這個年齡層，在台灣所面對的，是倒退十六年的平均薪資，以及超過 14% 的青年失業率。即使是傳統認為代表高度就業與高薪的大學學歷，也在學歷貶值後，成為失業族群裡的最大宗（許韋婷，2013）。台灣年輕人所面對的就業市場衰退，大學畢業後也不易取得優渥的薪資。這樣的就業市場困境已為現今年輕世代的共同經歷的時代背景。除此之外，本研究所初步蒐集的訪談資料中受訪者指出許多與台灣就業市場與社會背景相關的困境。有些人面臨了求學期間所學與實際興趣的脫鉤，造成其在出社會尋找工作時面臨了就業選擇的兩難；有些面臨了大學所學與就業所用脫鉤；有些大學畢業時面臨了不知道該要做什麼的角色轉換緊張；也有些人是進入就業市場後遭遇到該工作無助於生涯發展與積累。種種的台灣社會背景與就業市場困境以時代背景的角色影響著澳洲打工度假者出走台灣的現象。台灣青年就業低薪的焦慮也展現在澳洲打工度假議題討論之中。澳洲打工度假議題躍昇成為台灣社會大眾爭論的議題，約於 2012 年前後數年間成為大眾關注的議題，《今周刊》之「清大畢業生為何淪為澳洲屠夫」為其中一篇著名媒體文章。此文中的主角敘說自己在澳洲的生活並非如此浪漫的以度假為出發點，他表明了他就是為了賺錢而前往澳洲，並且以在澳洲屠宰場的工作生活做為主要內容，講述台灣人前往澳洲打工度假所做的工作就是「澳洲人不願意做的工作」，在澳洲人眼. 6.

(12) 中的「台勞」就是台灣人眼中的「外勞」（楊紹華，2012 年 9 月 12 日）。此文之後被證實有真實性問題（此文遭指出文中的主角其實為結合了多名澳洲打工度假者的故事）7，但依然引起許多社會大眾的注意及討論。針對《今周刊》此篇文章，研究者焦佳弘指出了台灣年輕人成為外勞的現象，挑戰了台灣社會對於自身經濟發展停滯的敏感神經，讓澳洲打工度假制度現象在台灣社會的討論中出現了對於行動者的「台勞」標籤（焦佳弘，2014：頁 75）。台灣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現象的高度關注除了反映了台灣社會對大量年輕人前往澳洲現象的關心外，還包含了台灣社會自身對於經濟困境的焦慮。然而這種以台灣經濟現狀解釋澳洲打工度假的解釋觀點，並非未獲得普遍台灣社會大眾的認同，在當時引起了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爭論。即便是澳洲打工度假這樣的跨國行動仍受到台灣的社會文化影響，舉例而言台灣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觀念也造成了前述的澳洲打工度假者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現象。在台灣的社會之中經濟被視為是男性的重要任務，而女性則是被放置在維持家庭的對內位置。因此台灣的年輕男性在結束了求學生涯後開始得要面對職場生涯，被賦予在經濟上得要有所積累。且男性有著當兵為期一年的職涯空窗期，在工作資歷累積上會較女性晚，因此男性在出社會後選擇前往澳洲打工度假則較容易被視為是不應該的。而女性由於被社會賦予了對內的維繫家庭地位，雖現代在外工作的女性並非少數，但是當女性成家後可能面對的是家庭的束縛，張慧慈提到，「因此許多年輕女性由於生涯規劃與性別想像，將打工度假視為進入婚姻前的放手一搏，藉由打工度假實現國外生活一陣子的願望」（張慧慈，2014：頁 105）。這種性別化的澳洲打工度假同時也展現在其動機中，許峯源的研究中指出女性出國不需要以賺錢、累積家庭內經濟資本為主要目的。許峯源的訪談內容中這樣談到：其實男生比較不會衝動出國吧。男生畢竟時間比較少，當兵一年，會比人家晚一年出社會…。許峯源認為這是基於家庭內性別分工與家庭策略，家庭對於女兒在經濟領域中的期待較低，導致女性出國比較不需要負擔家庭經濟的責任，並且出國也不如男性容易遭受阻礙（許峯源，2015）。. 7. 「赴澳洲當台勞？清大生斥今周刊瞎掰」。取自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615723 7.

(13) 即便脫離了台灣的疆界，前往澳洲長住一年至兩年的時間，台灣年輕人的澳洲打工度假仍是與台灣的社會背景與台灣社會文化牽連在一塊。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出發與否發生在台灣的時代背景之下，同時牽涉了與家庭與社會賦予的角色身分之間的關係。. 8.

(14) 三、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 Appadurai 在討論全球移動中，以全球化的「想像」作為解釋的方向。Appadurai 認為想像已然成為現代人們普遍得以運用的能力，而媒體在其中扮演傳遞異地生活樣貌資訊重要角色，使得全球化下的人們可以想像異地生活並且實踐。Appadurai 對於想像的探討本研究將會於下一章深入探討。Appadurai 將全球的想像作為全球化下人們移動的驅力，Orgad 提出了媒體對全球想像的重要性，Orgad 認為，「媒體再現培育出假想世界，這個假想世界是由陌生人共有的；他們象徵性地讓我們與遠方的他者更親近，並且他們推進了於他地追求替代生活可能性的想像」（Orgad, 2012: 8）。「想像使讓我們可以持續的重塑自我，去尋找新的、替代的改進的生命」（Orgad, 2012: 108）。也就是說想像與現代媒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媒體再現的力量生產出餵養個人與集體想像的符號來源（Orgad, 2012: 41）；並且使我們得以追求想像中的它地生活。對於全球想像，媒體的重要性在於它中介了眾多不同的實踐想像。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經驗中也可以看到這個中介過程。澳洲打工度假簽證開放至今已經 14 年，現今的網路媒體上有著許多資源與資料提供澳洲打工度假者查詢，但在開放的早期並非如此。經過最早期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回國後，一些澳洲打工度假者將自己的經驗撰寫成書籍出版，其中包含了較著名的《澳洲打工度假聖經》等等。這些書籍如一般的旅遊書籍相同的提供了澳洲各地區的名勝景介紹，但兩者重要不同之處在於許多澳洲打工度假書籍中往往強調工作的重要性。以《澳洲打工度假聖經》為例，此書中提供了讀者在澳洲求職的指導，甚至提供了一些各地區仲介的聯絡方式。到了現在，由於網路資源充足以及行動網路科技成熟，澳洲打工度假者可以依靠網路找到各種所需的資料，已經較少在使用這些澳洲打工度假書籍了。經由本研究初步蒐集的訪談資料中指出，大多澳洲打工度假者使用的網路媒體以「背包客棧」論壇與 Facebook 上的眾多澳洲打工度假相關社團這兩種最多。「背包客棧」論壇8是提供台灣自助旅行者相互交流的平台，「背包客棧」論壇 8. 背包客棧澳洲打工度假專版網址：http://www.backpackers.com.tw/forum/forumdisplay.php?f=121 9.

(15) 同時也提供了打工度假者專用的討論版，其中「澳洲打工度假」專版中除了澳洲打工度假的綜合版面以外還提供了以澳洲地理分區的各個子版面，並且在這地理分區版面下又以功能性區分了其他各種功能的子版面，如「布里斯本二手交易」版、「墨爾本住宿徵求」版、「阿德雷德工作機會」版等等，是澳洲打工度假者常使用的重要資訊交流網站。「背包客棧」中的文章除了給予打工度假者實踐上幫助的工具性文章（二手物品交易、住宿徵求等等），也有著許多已經歸國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分享的遊記。「背包客棧」論壇也提供了澳洲打工度假新手發問的空間，許多新手在遭遇到問題時會上「背包客棧」向老手們發問。除此之外，「背包客棧」論壇也提供了澳洲打工度假者找尋工作的管道，「背包客棧」論壇中劃分了澳洲各地理區域的子版中都有著提供工作機會的版面，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會從中尋找工作。. 圖一：網站「背包客棧」截圖. （資料來源：背包客棧網站，截圖日期 2017 年 4 月 1 日。）. 除了「背包客棧」論壇外，還有許多部落格、Facebook 社群也提供了澳洲打工度假者實踐上的建議。舉例而言，名為狄靜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在經歷過澳洲打工. 10.

(16) 度假後自費出版了《澳洲打工：不看會死》一書，此書以澳洲之工作做為重點，教導新背包客們如何於澳洲順利找到工作。狄靜認為自己並非是一個善於到處玩樂的人，因此他在回國後經營的「狄靜／DONOW 不做會死」部落格網站9提供的澳洲打工度假者實踐上各種方面，如「簽證辦理教學」、「建議行李清單」、「睡袋推薦」等等詳盡的建議與教學讓新背包客參考；並且狄靜也同時也在 Facebook 上有著「澳洲打工度假.不去會死!!!!!D.NoW」成員達五萬人的澳洲打工度假討論社團，提供給澳洲打工度假者們相互討論以及互相幫助；以及「澳洲打工度假 .不買會死!!!!!D.nOw(團結力量大)」，狄靜會定期於該社團辦理澳洲打工度假用品團購，並且此社團也提給澳洲打工度假者進行二手物品交易社團，其成員也有兩萬五千人。圖二：「狄靜／DONOW 不做會死」部落格截圖. （資料來源：狄靜／DONOW 不做會死部落格，截圖日期：2017 年 4 月 1 日）。. 除了前述的狄靜相關社團之外，Facebook 上還有「澳洲打工找工作」Facebook 社團有著約 15,900 名成員，另一個 Facebook 社團「澳洲出發討論版/澳洲工作/打 9. 狄靜／DONOW 不做會死部落格網址：http://a1630a.pixnet.net/blog 11.

(17) 工度假/澳洲打工度假/澳洲住宿/澳洲打工/澳洲白工/澳洲黑工/澳洲分享/當地交流/ 澳洲仲介/澳洲工頭/澳洲簽證/背包客棧/」（單一社團名稱）也有著約 25,000 名成員。除了不限定澳洲特定地區的 Facebook 社團外，還有許多以特定澳洲地點以及功能性做為區分的 Facebook 社團，例如「伯斯周邊工作交流區」社團、「墨爾本住宿／Melbourne Sharehouse 情報站」等等社團，類似的 Facebook 社團不勝枚舉。這些 Facebook 社團擔任台灣澳洲打工度假者在澳洲的旅程中提供各種資訊的重要角色。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在實踐前就已經接觸這些網路媒體。在決定前往澳洲打工度假後，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出發前對於自己可能在旅程中可能會遭遇的各種狀況感到陌生，網路提供澳洲打工度假者在動身前的重要經驗來源。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會利用前述的各種相關網站以及 Facebook 社團、部落格等等找尋澳洲打工度假相關的資訊。李明璁（2011）提到旅行不僅是身體實際移動的過程（由此地啟程出發到異地），更涉及出發前的各類文化實作與想像。這些「前旅遊實作」（pretravel practice）同時蘊含了行動者主體的想像，以及形塑這些預期的社會建構（李明璁，2011：頁 3）。這些網路上的資訊多半是澳洲打工度假的前輩們寫下的遊記、心情抒發、重要經驗分享等等。藉由這些經驗片段之閱讀，澳洲打工度假者在出發前就先認識了澳洲打工度假的可能面貌，並且得以想像在澳洲打工度假之時的生活可能是甚麼樣子。澳洲打工度假者使用之媒體除了報紙、雜誌、電視等較傳統的大眾傳播媒體還有社群網站、論壇（如背包客棧論壇、PTT 等）以及行動通訊軟體（如 Line、What’s App 等網路中介的人際通訊軟體）中組成之社群等由網路中介的媒體。這些媒體對於澳洲打工度假者有著不同程度之影響。媒體報導傳遞的澳洲打工度假訊息以及澳洲打工度假者所閱讀的各種媒體影響著澳洲打工度假者的跨國想像。這些實踐圖像的內容以 2010 年一篇中央社題為「打工度假：賺進第一桶金」的新聞報導正可以傳達部分台灣社會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文中這樣寫道：喜愛旅行的黃婷璟當初帶著新台幣 9000 元到澳洲打工度假，連基礎. 12.

(18) 的單字都不懂……短短的 8 個月打工度假，黃婷璟賺進了人生第 1 桶金。不過，即使是到澳洲打工度假，黃婷璟也告訴自己一定要週休二日，因為她不想如同在台灣一樣，整天只為了工作而忙碌（莊雅馨、黃瑞宏，2010）。此篇新聞環繞賺進一百萬、英文能力以及台灣忙碌的工作環境這三個主題上。賺錢是常見用來討論澳洲打工度假的主軸之一，結合前述台灣社會年輕人就業的困境以及同一時期年輕人就業低薪的 22K 議題，相較於台灣年輕人工作忙碌並且低薪的環境，澳洲打工度假可以賺進百萬並且還能保有較好的生活節奏則是相當吸引人的。英文能力也是對於澳洲打工度假討論的常見主軸，澳洲為英語系國家，一些澳洲打工度假者想像澳洲打工度假的經驗可以為自己提供鍛鍊英文的機會。除此之外，常見還有另一個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討論的面向是來自於反駁前述提到澳洲打工度假的台勞論點，最常見的反擊說詞便是「澳洲打工度假重點並非勞動，而是在旅程中的體驗與成長」（焦佳弘，2014：頁 10）。以這個方向談論澳洲打工度假的媒體內容也不在少數，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強調自己在澳洲的旅程中得到的成長。前述對於媒體所提供的圖像，組織了台灣年輕人對澳洲打工度假的初步想像，代表著前往澳洲打工度假可以為自己帶來的生活之想像。這些想像有些在於賺錢、有些在於自我成長、還有些在於體驗西方世界的生活，是相當多元的。但根據康文文教基金會的調查，真正在澳洲賺得百萬回台的打工度假者僅占約 5%；決定出發前往打工度假的前三大主因為「開闊視野」、「提升語言能力」與「培養獨立、滿足對新世界的好奇」（康文文教基金會，2012）。本研究在此需要先強調最終是否能從澳洲打工度假的實踐中賺得百萬台幣回台與個人的際遇有所關係，不見得所有以賺錢為目標的澳洲打工度假者都可以賺得一百萬台幣回到台灣，而康文文教基金會的研究對於本研究來說重要在於它說明了常見澳洲打工度假的出發主因中還包含了賺錢與鍛鍊語言以外的因素存在。研究者張慧慈的研究中指出，僅有經濟拉力並不能完全解釋台灣青年的遷移行為，現代性與西方國家的憧憬同時影響打工度假者的選擇（張慧慈，2014：頁 102）。. 13.

(19) 媒體為台灣年輕人帶來的澳洲打工度假圖像是多元的，多種不同的實踐圖像共同組織了媒體中的澳洲打工度假想像。澳洲打工度假的年輕人們本身的實踐目的也展現出了同樣多元的景象，每個澳洲打工度假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實踐目的以及經歷，目的本身也不見得只有一個。為何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終歸是個人在自身的歷史脈絡中做出的實踐選擇，探討澳洲打工度假者時捨去個人的過去經歷與台灣的生活等背景脈絡則是有過度化約的危險。本研究認為探討澳洲打工度假者需要將個人的背景與台灣的社會脈絡皆納入討論。. 14.

(20) 四、澳洲打工度假與高度現代性下的反思與個體化對於現代性，Giddens 將之區別為現代性與高度（晚期）現代性。高度現代性的特徵在於高度現代性的知識與制度並不那麼具有關鍵性，因此開啟了批判的可能性（Lash & Urry , 1994／趙偉妏譯，2010：頁 57）。在高度現代性中知識成為會因新知識的出現而不斷的被反覆修正。人們在高度現代性中展現出監視自我的個體化反思性特質。反思的現代性的個體化的特質可以在 Kim（2010）對韓國、日本、中國跨國前往西方國家深造的跨國移動研究中，看出一些端倪。Kim 認為現代的人們對於社會中較傳統的制度的抗拒，跨國移動作為一個突破這種困境的嘗試。Kim 的研究中，提出跨國移動為女性個體化的對抗母國的性別化社會困境觀點。這樣的觀點本研究認為也是可以放在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年輕人身上探討的。結合台灣就業市場的困境，並且年輕人對生命與職涯的想像與傳統觀念脫鉤，澳洲打工度假的跨國實踐正好為台灣年輕人帶來扭轉困境與改變的機會。一篇於《聯合報》網站上題為「去澳洲回來的年輕人有什麼不同？試解讀新世代工作觀」的投書中提到對於台灣就業環境與澳洲打工度假與年輕世代對於職涯想像的觀察可以看到這種斷裂。他們很多人以前相信念大學就會有好工作，許多人背負學貸也要念，結果是學歷貶值、起薪倒退。2008 年金融風暴以後，大學生連研究所都不考了，轉考公務員，2012 年創下 80 萬人報考公職的歷史紀錄，結果勞退基金預期破產的新聞出來，2013 年報考人數馬上降低。房價高到買不起、薪水低到在台北租屋生存不下去，出國摘水果、切牛肉、端盤子竟然還賺得比較多還不用加班爆肝，你會不會想去那裡放鬆一下？……面對這樣的現實我們反而應該慶幸，正因為世道爛得可以，做什麼都相差無幾，更多人乾脆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台灣過去總是一百種人都追求一種成功方式，反正那是賺大錢的最快途徑，但在這個愛拚不會贏的時代，一百種人可以追求一百種不同的生活方式，就算途中死掉九十種，也還有十條新路會被開闢出來，我們的未來大概就會從這裡展開（劉揚銘，2015）。. 15.

(21) 反思的現代性中對於傳統價值觀念有批判空間，展現於此的是個人在生命規劃上可以不再依據傳統的方式執行，個人可以在生命的規劃上有自己的選擇。年輕人不見得需要再依循著傳統經驗所提供的路徑規劃自己的生命，即便依循著傳統的生涯規劃也不見得可以獲得成功。家庭因而成為年輕人與傳統間生涯想像可能正面衝突的場域。一篇 2009 年於 PTT 上「Workan Travel」版中以《面對家人的強力反對》10為題的文章中可略知一二。文中提到：家人反對的理由中包含「不找個正當工作，當打工族就是不務正業。體驗不一樣的生活＝逃避現在的生活」（chianti，2009）。網友對於文章作者的回應則是提到「工作，不管是在哪裡，做什麼，都是你自己的。……這是你自己的工作生涯，你自己的履歷表，不管你自己要做什麼，都是你自己要對自己負責」。澳洲打工度假會中斷實踐者於台灣職涯的連續性，澳洲打工性質的勞動工作內容在台灣傳統觀念被視為是「低下」的，與傳統觀念中對於職涯發展的想像產生衝突。另一方面澳洲打工度假者則重視自身的選擇，沒有必要一定要遵守傳統的觀念。反思的現代性中在此展現了的個人生命歷程脫離傳統，不再受到傳統思維的強力約束，而其中的選擇回歸到了個人身上，顯示出了現代社會中的個體化特質。反思的現代性以不斷的反思與修正自我認同的方式呈現在個人身上。Giddens 認為現代的反思性已延伸到自我的核心部位。或者說，在後傳統秩序的場景中，自我成為反思性計畫。……在現代性的情境下，變化的自我作為連結個人改變和社會變遷反思過程的一部分，被探索和建構（Giddens，1991）。現在人們之自我認同有著更多的反思性，經歷不斷的修改與修正。以 Giddens 的說法：在一段被慣稱為「生命週期」（life cycle）的時間間段內，自我認同形成跨越現代性的不同制度的軌道。……我們每個人不僅具有而且實踐著一種個人經歷，依據有關可能的生活風格的社會或心理資訊流，這種個人經歷被反思的組織起來了。現代性是一種後傳統的秩序，在其中，「我將如何生活」的問題，必須在日常生活的瑣事如吃穿行的決策中得到回答，並且必須在自我認同的暫時呈現中得到解釋（Giddens, 1991／趙旭東、方文譯， 10. 全文網址：https://www.ptt.cc/bbs/WorkanTravel/M.1243713150.A.B43.html 16.

(22) 2002：頁 13）。以反思的現代性作為澳洲打工度假實踐的思考方向，並結合 Bauman 所敘述的現代社會中「液態」的變動特質。本研究認為澳洲打工度假的過程是個不斷修正與改變的過程。「背包客棧」論壇中一篇題為《在澳洲七個月賺百萬的生活，我以為得到的只有錢》文章中，作者提到自己前往澳洲的最初目的為賺錢，但在澳洲的旅程中作者感到自身漸漸的轉變。該作者在澳洲的旅程中改變了自己旅行的方式，放棄於澳洲的高薪工作獨自一人公路旅行。文中作者提到：原本以為金錢才是這趟旅程的終點，卻意外的讓我到達了另一個起點。在經歷了台灣不曾有過的情境，多次面臨盤纏所剩無幾的生存危機、親眼看見未曾想像美景、結交各國知心朋友、以及遇見那真正的自己，都發生在這 213 倍大的台灣----澳洲。這對於生長在楚門世界的我來說，無疑是強行通過了那預設多年的佈景現在，我開始真正的在乎我內心真正的想法，我對未來多了更多喜悅而不是恐懼，我拿掉了我那曾經深信不已的舊有思維，但我拿回了消失已久的東西，勇氣~~~~~~~~（a1603a，2012）前往澳洲打工度假最初為對於自身過去生命歷史之反思後之決定，其在澳洲打工度假的經歷也為澳洲打工度假者帶來新的反思與修正，在這之中貫穿整個旅程的是一個不斷修正的自我認同。這也符合了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強調澳洲打工度假為自己帶來的各種改變的現象。研究者譚心莛同樣的以 Giddens 之反思性之自我認同作為對澳洲打工度假者的研究方向，認為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含有著反思性的特質，譚心莛（2014）藉由媒體報導的文本分析認為這些文本之中將旅行作為學習的形式，無論在媒體或是個人的框架中，都希望打工度假者能夠藉由在國外生活的期間多見識這個世界不同的文化和風景，以累積自身的人生經驗，再從中形成反思性的自我認同。因此將旅行作為學習的過程，能夠幫助形塑自我認同。與譚心莛研究不同之處，本研究著以晚期現代性的反思性述說澳洲打工度假者的自我生命歷程與選擇。. 17.

(23) 五、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工具性的網路媒體使用 Urry 對於「移動」（mobilities）的討論中，網絡資本（network capital）的概念裡有著兩個重點：運輸與傳播科技，其中傳播科技的部分在澳洲打工度假者的經驗中較為明顯。本研究於本章第三節提到的網路媒體常常為澳洲打工度假者於實踐中使用。澳洲打工度假者在蒐集相關經驗、找尋工作、買賣物品等等層面上都利用著這些網路媒體，扮演了輔佐的角色。除此之外，網路所提供的行動通訊軟體使用在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近年來變得顯著。近年來智慧型行動裝置與行動網路普及也為澳洲打工度假者提供了其他資訊交換管道，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會在實踐之時利用 Line 等網路通訊軟體集合同時期的澳洲打工度假者，成立相互提供資訊的網路社群。但這些網路媒體以及網路中介的人際網絡的使用並非只為澳洲打工度假者帶來好處，在使用的過程中帶來了一些潛在危機。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剛踏足澳洲時，面臨了可用資源不足的困境。這些缺乏的資源包含了實際實踐打工度假的經驗、應該如何應對各種問題、可用人際資源的不足、對於所在地區的細節經驗（如實際有哪些農場、哪些肉場、哪些工作好哪些工作不好，以及這些工作應該用哪些方式找會比較好等）不足。澳洲打工度假者借用網路媒體所提供的前人經驗以及網路中介的人際網路來幫助自己面對實踐前期資源不足的難關，但也因此促成了澳洲打工度假者們的實踐常常出現非常相似的實踐經驗。網路媒體與人際網絡的幫助成為一種雙面刃，一方面輔助著澳洲打工度假者，另一方面卻可能限制了澳洲打工度假者實踐的可能性。焦佳弘的研究中也指出：行動者在澳洲打工度假的過程中，由於其與原有的社會網絡的分離，同時又必須一方面建立起自身在澳洲的社會連結以支持其旅程中的尋職，因此，尤其是在行動初期，行動者往往會落入不得不仰賴仲介作為工作來源的狀態，而在行動者相似的移動路徑與社群網絡的建構的模式下，也讓原先在台灣來自不同社會位置的行動者，出現了類似的尋職困境以及剝削. 18.

(24) 情境，而這也是為何有著不同動機與文化資本的行動者，會在澳洲呈現了極為相似的行為模式的原因（焦佳弘，2014：頁 77）。澳洲打工度假者在實踐初期尚未累積自己的經驗以及可用資源，面對著燃燒從台灣帶到澳洲的資金的壓力，在行動上較可能依賴各種網路上所提供的資源，參考著網路上其他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經驗。也有些澳洲打工度假者會在前往澳洲前就已經先藉由朋友介紹或者是在網路上找到工作。但許多於網路上可以取得的工作為經由仲介或者是工頭層層剝削後的工作，本研究進行之訪談中也有受訪者認為，這些在網路上可以得到的工作通常都是別人不要的工作，很難在網路上找到好工作。本研究會藉由探查澳洲打工度假者的經驗，探查澳洲打工度假者參照其他實踐者的經驗以及藉由人際和網路管道找尋工作的實踐策略是否會對他們的實踐經驗造成限制。總結至此對於網絡媒體與網路中介人際網絡的討論。Giddens 認為媒體對於反思的高度現代性有所作用，媒體提供路徑使個體進入到他們以前從來不會相互接觸的情境中（Giddens, 1991／趙旭東、方文譯，2002：頁 80）。媒體為人們提供了各種不同的生命經驗，為人們帶來跨國實踐的圖像。網路媒體與網路中介人際網絡作為澳洲打工度假的便利工具，於出發前提供澳洲打工度假者可參照的經驗資料，幫助他們應對在旅程中遇到的總總困難。但這些網路媒體與網路中介人際網絡的使用卻可能框架了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實踐經驗。網路媒體與人際網絡的使用影響著澳洲打工度假者在澳洲的旅程經驗。. 19.

(25) 六、澳洲打工度假與觀光旅遊之區分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有著工作與休閒的兩種面向。澳洲打工度假簽證之本意為允許實踐者以打工賺取旅行之費用，許多澳洲打工度假者也認同這樣的觀念。花費一至兩年的時光實行以休閒為主要目的澳洲打工度假實踐，對於重視工作積累的傳統生涯想像中是較難被接受的，部分澳洲打工度假者在與家人協商的過程遭遇到家人的反對也並非令人意外。而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工作與休閒兩個面向的安排並非必然遵照澳洲打工度假簽證協定實行，每個澳洲打工度假者都有各自的實踐傾向，工作與休閒兩者的比重以及如何安排自己於澳洲打工度假的一至兩年時光皆是個人的決定。澳洲打工度假的實踐性質也使得不能將之單純地定調為工作或者是觀光休閒。打工度假實踐與觀光行動之間有其相似之處，同時又有重要的不可一概而論之處。Urry 對於觀光活動（tourism）的討論中提到幾項觀光最基本的特質。Urry 認為凝視觀光地的目的跟給薪工作並無直接相關，這些地方通常跟工作（無論是給薪與不給薪）形成鮮明的對照（John Urry & Jonas Larsen, 2012／黃宛瑜譯，2016：頁 25）。旅程與停留的目的地是去到且待在居住與工作以外的地點。留居他地屬於短期、暫時性質。遊客有近期之內返「家」的打算（John Urry & Jonas Larsen, 2012／黃宛瑜譯，2016：頁 25）。打工度假者實踐時是長時間留居他國，並且工作佔據了實踐的一大部分，這些性質使得本研究認為打工度假不應單方面的認為是觀光。本研究認為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中同時包含著工作與觀光休閒的部分，這兩者的比重為澳洲打工度假者對於其理想生活想像的實際實踐，如何安排澳洲打工度假的生活為其自我認同實際展現在外的生活風格。. 20.

(26) 七、小結對於澳洲打工度假者之研究，澳洲打工度假的爭論牽涉了傳統觀念與年輕人對生命與職涯的不同想像之間的落差。為幫助理解澳洲打工度假者的想法，本研究將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視為個人對於生命歷程的一種反思性規劃，並連結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與現代網路媒體、網路中介的人際網絡對其的影響。本研究以此出發點研究澳洲打工度假者之個人背景、生命規劃、台灣社會背景與澳洲打工度假實踐之關係、澳洲打工度假經驗與現代網路媒體、人際網絡。以勾勒出澳洲打工度假者之行動與其生命之樣貌。. 21.

(27) 第二章文獻探討一、全球想像與全球化想像的重要性 Appadurai 於《消失的現代性》一書中認為想像早已突破了藝術、神話和儀式這些特定的表達空間，在許多社會裡已然成為尋常人們日常心智活動的一環（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9）。人們可以在日常生活的實踐之中運用自己的想像，但並非藉由幻想即可成為想像，想像本身有著實踐的力道。 Appadurai 認為幻想是會散逸的，然而想像卻能夠成為行動的能量，在集體想像的情況更是如此（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12）。Appadurai 同時強調想像個體和集體意義上的區分。想像在今日是集體性的特質，並不只是有天分的個體的能力而已。大眾媒體提供了人們集體閱讀、批評和享樂的條件，Appadurai 在其他地方稱之為「情感共同體」（Community of sentiment）的類型就因之可能出現，這類群體能夠共同想像並感受事物（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12）。 Appadurai 對全球化的研究中，區分了全球化下文化流的五種向度，分別為族群景觀、媒體景觀、科技景觀、財金景觀和意識形態景觀（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47）。Appadurai 引申了 Anderson 的想像意涵，認為這五個地景構成了想像世界的基本要素，這指的是由全球的個人、群體受歷史限制而想像、建構出來的多元世界。而其中的媒體景觀最為重要之處在於它們為全世界的觀者提供了大量且複雜的影像、敘事和族群景觀，而商品世界和新聞政治的世界在此即為混雜難分（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47）。媒體景觀對於本研究格外重要。媒介景觀所帶來的影像都是對現實片段進行影像中心的、敘事主導的解釋，而這類的解釋提供了一系列的可以提取出想像生活的劇本，並且這些劇本可以，也確實會分散為人們賴以生存的複雜隱喻（Lakoff and Johnson, 1980）：他們試圖建構出他者的敘事和可能生活的原型敘事，這些幻想可能成為佔有和遷居慾望的前聲（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50）。媒體在全球化扮演的角色相當重要。Bltanski 同樣的指出想像的能力並非是某種自發性世代的完全產物。想像是被滋養的（Bltanski, 1990: 50；Orgad, 2012: 2）。Orgad 認為媒體再現構成與框架全球化經驗上扮演了核心角色，象徵性的拉伸了跨越時間 22.

(28) 與空間的社會關係（Orgad, 2012: 15）。電子媒體輕易地為我們帶來來自遠方的景象以及資訊，無論是電視上的旅遊節目、網路社群媒體中在遠方它國生活的台灣人所分享的生活札記等等。媒體呈現出的台灣年輕人於澳洲打工度假的景觀，構成台灣民眾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初步想像。但這並不意味著媒體所呈現出的景觀宰制性的直接成為人們對於澳洲打工度假的想像。Appadurai 認為，雖然許多著作認為想像會因為商品化、工業資本主義、社會普遍的組織化和世俗化趨勢而窒息，這些觀點主要來自批判大眾文化的法蘭克福學派，並早在馬克斯．韋伯的作品中有所預示。但事實上並未如此。大眾媒體的消費行為經常招致反抗、反諷、挑剔，也就是說它激發了能動性（ agency）（Appadurai, 1996／鄭義愷譯，2009：頁 10-11）。人們在媒體提供的內容中並非只能夠受到媒體的宰制的，人們在其中有著一些實踐上的能動性。 Orgad 指出想像是一個對個人與集體的想法與感覺進行談判與互動的過程。想像對在地個人發揮作用的方式，Appadurai 提出了「在地想像」（local imagining）的概念，在地想像參考了巨型事件（macro-events）與廣大的敘事，作用在高度在地化的感受中結構以及個人在地的敘事中。在此產生了能動性在個人或團體挪用全球化的大故事並且生產出自己的表達方式，以這種方式全球化控制並且成為 Appadurai 所稱的「從下而上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 from below）（Orgad, 2012: 44）。 Orgad 認為現代我們持續的重塑自我，去尋找新的、替代的改進的生命。消費者文化、自我幫助的中心性與自我改進在餵養想像可能生活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Orgad, 2012: 108; Illouz, 2007; Mc Goe, 2005; Wood and Skeggs, 2004）。移居者進行持續的想像。他們想像生命應有的樣貌，將無可避免與本質性的想像與他們生命應當如何的想像之間對互比照（Orgad, 2012: 108）。在全球化下的個人移動是種對於自己生命的自我修正。Giddens 對於現代社會的反身性也展現於此，對於 Giddens 的現代社會反身性將會在下個小節探討。以此方式作用的全球化是是滲透在人們日常生活的實踐之中。在地的個人是將全球化的思維挪至在地生活中，人們將全球化的實踐作為改進自身生活的可能. 23.

(29) 性。媒體景觀中的澳洲打工度假呈現出淘金、體驗西方生活、鍛鍊外文、自我成長等等多元的想像。個人在這些媒介所帶來的多元實踐影像中挪用、抽取出符合自己的部分，組織成為自己的澳洲打工度假想像。也因此澳洲打工度假的原因與目的每個人彼此皆不同，有的人是為了賺錢、有的人是為了體驗憧憬的西方生活、也有人是為了緩解於台灣的生活壓力而前往放鬆。澳洲打工度假在此提供了台灣的年輕人們一個可行的實踐機會，讓年輕人們可以藉由澳洲打工度假實現各種不同的目的，澳洲打工度假實踐被放置在個人彼此不同的個人背景脈絡之中探討，呈現出個體化的特質。這並不意味著全球化下的在地較傳統的思維就會被全球想像給完全侵蝕。想像 Orgad 認為是辯證的。想像是未確定的，是一個符號競爭的場所（Orgad, 2012: 46）。因此想像是會變動的，並且其中以多種力量作用於其中。想像同時是真實與規範性的，同時參照了有意義的實際行動與幻想。想像也提供了「對於事情通常會怎麼進行」，並且交織著「事情應該如何進行」的想法（Orgad, 2012: 45; Taylor, 2002 : 106）。舉例而言，澳洲打工度假議題中許多討論環繞在對於生涯規劃、職涯規劃上的爭論，有些人們認為澳洲打工度假的經驗對於在台灣的職涯累積是沒有幫助的，年輕人與台灣傳統的價值觀在這樣的爭論中正體現這樣的辯證性，受媒體所激發出的全球想像與在地的思維在澳洲打工度假議題中相互競爭。. 24.

(30) 二、自我反思的現代性正如本研究於前章第四節所提及的，部分澳洲打工度假者的行動背後包含著和傳統價值觀與生涯想像間的脫鉤，然而這個脫離傳統的特質並不侷限於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年輕人身上，而是標註著現代社會中的特質。這種世代間思維的斷裂，在過去的研究者們已有相當的討論。現代社會的持續發展過程中大敘事逐漸地失去其在過去的影響力，有部分的研究者認為現代社會已經進展到了新的階段：後現代已然到來。東浩紀在《動物性的後現代》一書中從觀察御宅族消費文本中敘事的角度出發，認為在大敘事仍有用的現代，世界大致可被歸納成樹狀模式（投射模式）（東浩紀，2001／褚炫初譯，2012：頁 54），這個模式中的故事來自於深層大敘事的投射，而我們則是被這些故事所決定。簡言之，這個模式所代表的是在現代社會之中，我們依然受到深層的大敘事的影響。但後現代中的大敘事已經不再擁有現代中大敘事的效力，因而在模式上產生了變更。現代樹狀型世界的表層是經由深層所決定的，但在後現代的資料庫世界裡，決定表層並不是只有深層，還會隨著讀取順序而呈現各種不同的表現（東浩紀，2001／褚炫初譯，2012：頁 56）。本研究在此提到後現代的觀點並非意指後現代已然來臨，相反的本研究藉由後現代的觀點闡述大敘事在當下時代中大敘事發生了變化，但並非完全消失或是完全失去其影響力。本研究所進行的訪談中，在詢問到受訪者的實踐與生涯想像時，受訪者們不約而同地提到了相似的傳統生涯想像，雖然受訪者們並未被強迫必須符合這種傳統的生涯想像，有著自己的實踐空間，但在此可以看出大敘事依然持續地影響著現在的人們，並未完全消逝。斷言後現代的到來或許言之過早，但現代性確實發生了一些改變。Bauman 認為：將要進入 21 世紀的社會和進入了 20 世紀的社會，是同樣的現代；人們可能說的最多的是，它們的現代是不同方式的現代。使得 21 世紀的社會和 20 世紀的社會同樣現代的，是那些將現代性和所有其他的人類共存的歷史型態分開的東西：是強迫性的、使人著迷的、連續不斷的、永不停息的、永遠沒完沒了的現代化（modernization）；是對創造性的毀滅和破. 25.

(31) 壞的壓倒一切的、根深蒂固的合無法抑止的慾望（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2）。 Bauman 認為現在的現代社會與過去的社會依然在相同的現代社會延長線上，但現在所展現出的現代性出現了些轉變，變得和過去不同。Beck 將這兩種展現出不同性質的兩種現代性分為「第一現代性」與「第二現代性」（也稱反思的現代性， reflexive modernization），其中個體化即為 Beck 第二現代性的研究主題中重要的一個部分。本研究於前一章節也已提及 Giddens 將顯現出不同性質的現代性區分為晚期（高度）現代性。這個新的現代性所展現的現象之中，個體化都是常被探討的重點之一。區分兩種不同性質的現代性，Bauman 認為使得現在的現代社會與過去的現代社會依然在相同的現代社會延長線上，使現在的現代社會不同於過去的現代社會在於兩個特點：第一點是早期現代錯誤觀念的逐漸瓦解和迅速衰弱：有一個我們可以到達的歷史變遷的終極目的，一個明天、明年或者下一個千年就要達到的完美狀態……；第二點是現代化任務和責任的解除控制和私人化。……儘管改進的思想（即是說，所有現狀的進一步的現代化）經由作為整體的社會法律行動還沒有被完全拋棄，但是，重點（重要的是，連同責任的負累一起轉向個人）已經向著個人自信和自主的方向，發生了決定性的轉變。這種重大的分離，已經體現在對源於「正義社會」／人的權利（just society ／human rights）架構的道德／政治（ethical／political）話題位置的重新確定，這使得個人有權保持不同，並有權按他們自己的幸福模式和合適的生活風格來任務作出選擇和取捨的話題重新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4）。現在所展現出來的現代性與早先時代有所不同，標誌了這兩種不同的特性分屬兩個不同的現代性。新的現代性中，Bauman 所提的第一個特點是所謂的「確定性」，「確定性」在新的現代性中逐漸衰弱，轉而以一種不確定的、懷疑的狀態組織。 Giddens 也提到了這點，他認為現代社會生活有三種獨特的動力品質：時空分離（separation of time and space）、抽離化機制（disembedding mechanism）、制度反思性（institutional reflexivity）。時空分離使得社會關係得以跨越時間與空間領域而聯. 26.

(32) 合。這個現象使「用歷史去創造歷史」的觀念普遍化，它的深入發展，使得現代社會生活漸漸脫離開傳統的束縛。抽離化機制讓社會中的互動得以脫離特定的地點。制度反思性源自於現代知識方法論上的懷疑原則（Giddens，1991）。懷疑原則使得高度現代性的人們對於制度、知識等有著批判空間，人們對於傳統的生命想像抱持懷疑態度，對於生涯的決策轉而呈現了自我的內在參照特質。 Bauman 則認為個體化是源自於現代社會朝自由化的發展產生出的現象，在個體化浪潮中的個人生活樣貌，Beck 認為現代生活正在把我們所能想到的一切：上帝、自然、真理、科學、技術、道德、愛、婚姻都轉變成「不確定的自由」。這樣的個體化與現代社會的傳統逐漸地失去作用有著重要的關係，Beck 認為在高度現代性下，共同體和相互關係的維持，不再依賴穩固的傳統，而是依靠一種弔詭的互致個體化的集體（collectivity of reciprocal individualization）（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位於這樣的現代性中核心的是現代社會中不確定性、逐漸失去效力的傳統、失去參照的生活。這種現代性源自於在現代中不再有一個高度權力機關的情況，目標的問題再度提升到了被爭論位置，為現代人帶來了新的焦慮。Bauman 引用了 Gerhard Schulze 的說法，這是一種新型的不確定性（uncertainty）：是一種不知何為終點目標的不確定性取代了傳統的不知何為工具方法的不確定性（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12：頁 93）。然而這樣的個體化並非等同於個人主義，而是意味著既有社會形式的逐漸解體，比如階級、社會地位、性別角色、家庭、鄰里等範疇的逐漸弱化…國家認可的標準化人生（normal biography），參照圖式和角色模式的崩潰…透過就業市場、福利國家和制度，人民被纏結在一個由規則、條件和條款組成的網絡中。從退休金權利到保險保障，從教育津貼到稅率；這些都是制度性參照點，它劃定了現代思維、計畫和行動的界線（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也就是在第二現代性中個體化的個人，脫離了傳統的控制後不再被限定自身的生命樣貌，但並非是隨心所欲的自由狀態，而是受到現代社會中的各種制度所給定了在現代社會中行動的方向，從過去受到傳統給定的腳色範本中跳脫，進入在一定的規定範疇與方向中得以自由自決的個體化。在這新的現代性之中的個人，由於 Beck 又或者是 Giddens 所敘說的傳統失效. 27.

(33) 及現代生活漸漸與傳統脫離開的過程，Bauman 提到在現代社會中的個人身分（identity），不同於過去的前現代社會，個人的身分並非是繼承而來。「個體化」指的是，個人身分（identity）從「承受者」（given）到「責任者」（task）的轉型，和使行動者承擔完成任務的責任，並對他們行動的後果（也就是說副作用）負責（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8）。Beck 認為與過去不同之處在於過去的傳統社會是已然規定好了出身（例如社會階級與宗教等），然而現代人們需要將這些現代社會中的規則與指導方針，通過自己的行動導入自己的人生之中。標準化的人生就成了「選擇性人生」、「自反性人生」或「自主人生」（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如此一來，現代中的個人可以同時也必須在每日的生活之中不斷的為自己的生命做出選擇。Giddens 認為在現代社會生活有著內在參照的社會系統，這開始於自我的反思。一種內在參照的生活歷程的產生很大程度是受到一系列同時湧現的社會變遷影響。這些社會變遷分別為：1. 生活歷程作為一種分離開的時間段，遠離於世代的生命週期。2. 生命歷程與地點的外在性分離開，地點本身又受到抽離化機制擴展的侵蝕。3. 生命歷程變得越來越脫離開與其他個體和群體存在固有聯繫的那種外在性。4. 生命歷程圍繞著「開放的經驗門檻」（open experience thresholds）。現代社會之中，人們對於自身生活可以進行選擇，人們較可以選擇不同於周遭社會關係較接近的人們的生活方式，且可以將生活脫離自身所處的環境，不同於周遭環境的生活方式。現代性為我們帶來的不是需要藉由參照而生活，而是生活歷程變得越來越脫離開與其他個體和群體存在固有聯繫的那種外在性（Giddens，1991）。一些澳洲打工度假者對於生命與職涯的想像與傳統的脫鉤也正呈現出了這種性質，澳洲打工度假者得以選擇與自身周遭社會環境不同的生活方式，呈現出不再是向外參照而是向內參照的可能脫離傳統的特質。重要的是在這樣的得以脫離傳統向內參照的現代生活中，個人需要藉由不斷的為自己的生命努力，持續不斷地選擇與行動，其原因正是因為過去由社會、傳統、國家等決定的個人生命範本如今得要由個人自身維持。Clarke 對前往澳洲打工度假的英國人之研究中提到 Giddens 的說法，認為在後傳統的秩序中，社會階級不再是固定的並且生命不再是固定的通道，自我認同也不只是被給予的，它成為一種選擇，一種反身組織的努力，一個計劃或積極介入，涉及了維持或生活的連貫，至此持續的修訂傳記的敘事、自傳、解釋自我的歷史（Clarke, 2004a: 504；Giddens, 1991）。. 28.

(34) Bauman 也提到了類似的觀點：作為承襲的社會歸屬的＂家庭出身＂（estates），已經被虛構的成員資格的＂社會階級＂的目標給代替（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9）。社會階層不像家庭出身，它必須是加入（join）進去的，而且成員必須連續地在一天一天的行動更新、再確認並得到檢測（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9）。然而在早期現代性中脫域（disembedding）是一個為社會所認可的結果，其目的是為了再嵌入，然而新的現代性中脫域不再有再嵌入的位置，人們面臨的是要長期不斷走下去的道路，而盡頭見不到在嵌入的希望（Bauman, 2000）。如此一來，在傳統失去效力的現代，個人面臨的是藉由自身的行動不斷的，涉及了一個個行動選擇修正並更新的追尋過程。Giddens 認為自我的反思性是持續的，也是無所不在的。在每一時刻，至少有規則的時間區隔內，個體依據正在發生的事件被要求實現自我質問。作為有意識地詢問的問題系列的開始，個體習慣問詢「我如何利用這一變化的時刻」（Giddens，1991）？反思性潛藏在個人在生命中各種遭遇，有意識的自我反問。Rice 對於打工度假者的研究中指出打工度假者和 Moaz 在對背包客（back-packer）的研究中有所相似。大多的背包客在他們生命中的過渡期旅行，某些人在他們的旅程之前經歷了「生命的危機」（Rice, K, 2010: 31; Maoz, D, 2007: 127）。 Rice 所提到的過渡期是關於一些關於事業上的決定、延遲或推遲工作婚姻或是其他的責任，這樣的現象正反映著個體化的現代社會性質。這樣的人生轉折中，人們轉而詢問自身該如何做出選擇，又或者是該如何改變？而這些問題的答案已不如過去的時代一般藉由傳統所解答，現代的個人生命正是由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選擇頭尾接續而成，而現代的反思性特質發生在這些行動的選擇之中。也因此這樣的生命經驗向外展現的是正向並且充滿活力的。澳洲打工度假者於網路上所分享的心得文章中，可以發現許多文章中講述的並非海外生活的困苦、危險與失敗的故事，而是充滿正向思維，即便失敗也被轉換成得以讓自己重新站起的正向故事。一篇於背包客棧論壇上名為「澳洲航海日記 10000 字心得總結」提供了這樣的敘述：. 29.

(35) 有時大家往往因為工作的忙碌生活、麻痺的職場生活、社會上的爾虞我詐，讓自己陷於習慣的承受，但承受的同時也要適時的善待自己，感受傾聽自己的內心，讓自己可以利用時間規劃安排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從中體會自己存在的價值，這樣的價值是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別人活著。生命的一切在自己離開人世後什麼都不是了！很多時候都會說：「以後再說！」人生沒有這麼多以後，在現有允許的情況下，適時的樂於生活、感受自己，真的很重要！人生的挑戰更不計其數，我的人生至今也總是起起伏伏，常常讓自己身陷兩難的思考，但依然都得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一直都在學習體驗中（bubble610, 2013）。這樣的故事正展現了現代內向參照特質的敘事，這樣的敘事中生命中各種遭遇與困難被視為對於自身的挑戰，而選擇的過程中則轉而傾聽內心的向內參照性質。「為自己而活」，其在理論中有一個雖粗糙卻實用的指標，就是個體主義基本要素的呈現，以及個體自身生活史的一種積極敘述形式（Beck, 2002／李榮山等譯， 2011）。個人擁有了為自己做選擇的機會，但同時選擇所帶來了何種結果，無論成功或是失敗以及選擇的風險與責任也落到了個人頭上。如此一來，現代的個人生活便像是在沒有防護索的鋼索上行走，不小心失足了就得用自己的身體承擔跌落的後果。儘管（因為）有著各種各樣的制度引導方針，並且常常伴隨著各種無法計算的不安全感，但為自己而活是充滿活力的。即使失敗了，為自己而活在需求的結構化上仍是一種有活力的生活（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這也意味著個人生命中的責任歸屬也歸於自己，即便這些責任不見得屬於個人。Beck 認為這並非來自個人的認知，而是一種文化上的約束。然而責任被歸屬於個人，並不代表個人能夠妥善的僅將確實屬於自己的責任歸屬於自身。社會危機現象，像結構性失業等（現象）所帶來的風險可能轉嫁給個體（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因為個人慣於將生命中所遭遇的各種狀況規因而自身而非外在。但 Beck 也強調了：這並不能排除出現錯誤意識的可能性（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然而現代的個人正藉由這樣的向內責任歸屬並反思與社會互動著。人們被整合進世界背景中。個人的獨特性通過與社會危機結合而表現出來……在這種情況中，人們自然而然會去檢視各種紛雜的事物；比如人們在生活中會發現許多相重疊的認同，這些認同的疊合構成人們的生活（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這樣. 30.

(36) 的過程並不僅是個人的事，同時牽引著社會的改變。為自己而活是一種自反性生活。社會的自反（social reflexion）－一個充滿矛盾信息、對話、協商的過程－幾乎可以等於為自己而活。傳統並非是完全失去了其作用而從此失去蹤跡，而是它們已然顯得不合時宜，傳統正面臨著更新與修正。Beck 認為這樣的去傳統化的生活，並不意味著傳統不再發揮作用，正好相反，傳統仍然發揮很大的作用，傳統必須被重新選擇、重新發明並且只有通過個體的經驗才能以作用（Beck, 2002／李榮山等譯，2011）。不合時宜的傳統，又或者是僵化的傳統範疇依然存在於社會之中，Beck 稱之「雖死猶存」（dead and still alive）的「殭屍類型」（zombie categories）傳統和「殭屍似的制度」（zombie institution），它們雖然已死，但人們仍在使用它們（Beck, 1999）。而更新的些傳統的過程涉及了個人的行動與社會之間相互涉入的互動過程。Bauman 認為現在社會存在於它的持續不斷的「個體化」（individualizing）的行動中，就正如個體的行為存在於對這樣一個－我們稱之為社會的、互相捲入的－網絡的每天重新塑造和重新談判中。這兩個角色沒有一個能夠長久地保持不動（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46）。藉由著個人的行動，社會與個人間不斷相互相互影響與重新塑造。個人的行動與社會變化的關係，也因此 Lash 於「Individualization」一書之的書序中提到在第二現代性中，存在著與第一現代性不同的非線性系統，這樣的系統導致了社會的變遷：第一現代性中社會被視為線性系統…只有外部力量才能打破這種平衡，導致系統變遷。第二現代性的自反性個體化則認為存在著非線性系統。這裡，不平衡與變遷是通過反饋迴路內在作用於系統的…問題的關鍵在於反饋迴路要穿過個體。因而，個體化同時也是系統的不穩定。複雜系統不只會再生產，還會變遷。意外後果導致系統不平衡，而個體則是意外後果的來源渠道。個人生活中行動的選擇，並非單純的只是自己個人的事情，它同時應對了外在的社會與環境，並且檢測著自身的行動選擇更新著下一次的行動，在這一次次的選擇與行動中，實踐重新驗證與更新著社會，逐漸促成著變遷。. 31.

(37) Giddens 所重視的是現代社會中個人的自我認同中有著比起過去更多的反思性，個人的自我認同處於不斷的反思與變動的狀態。與 Giddens 相比，Bauman 更為重視的是不斷變動的液態特質，在這樣的現代中沒有什麼東西是被承認為永恆的勝利或者是真正的失敗。也因此這種變動性中的可能性是無限的，它給予了人們可以在生活中有著成為任何人的自由（freedom to become anybody）。然而 Bauman 認為這樣的無限可能性造成了沒有終點存在的開放狀態，當你變成要人（being somebody）時……意味著到達了終點，也就不再是自由的了（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96）。Bauman 所闡述的液態現代性中得以變動才是真正有價值的，資源豐富的人們不單有挑選與選擇的自由……有著免於承擔錯誤選擇的自由，有可以擺脫最沒滋味的生活選擇的自由（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137）。這也正是 Bauman 與 Giddens 的觀點之間重要的差異之一，這樣身分認同的機動性與靈活性與其說是一種解放的工具與手段， Bauman 認為是種自由再分配（redistribution of freedoms）的工具（Bauman, 2000／歐陽景根譯，2002：頁 138），它造成的是人們之間的分裂而並非是團結。本研究認為反思的現代性源自於現代社會中個體化的現象以及傳統的逐漸失效，作用在於澳洲打工度假的實踐中，作為現代社會與年輕世代的背景，反思性充斥著年輕人的生命，藉由反思性澳洲打工度假者串連起一段不斷反思與自我修正的人生歷程。反思性是個人持續不斷進行對於外在社會與自身生命的反思並且決定，澳洲打工度假者的動身的決定也應是個人在自身的歷史背景、台灣社會脈絡以及現在的生活中反思做出的選擇，並且澳洲打工度假後，這段旅程同樣可能成為個人的歷史背景，進入個人變動的自我認同之中，又並且，在液態性當中藉由一個個生命的選擇將個人歷史、澳洲打工度假及未來的生命串起。.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