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獨孤授律賦賦題與內容探析
第一節 各賦類之賦題與賦文題旨
二、 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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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國平天下之道。
2. 賦文題旨
〈放馴象賦以「珍異禽獸無育家國」為韻〉一篇旨在闡述施行仁政，德澤百姓萬 物，使天下歸順。本篇八韻律賦，因為使用解鐙韻，實際只有七段，第一段記 述南方越國順服天朝教化，進獻馴象。第二段敘述天子有推己於物的仁心，不 忍見馴象受累紲之苦，加以豢養費用高昂，財政負擔大，下令野放馴象。第三 段強調天子苑囿中已飼養多種珍禽異獸。第四段彰明天子偃兵休息之治道，流 露愛惜萬物之仁。當時正值休兵之際，不會燧象尾，使其衝入敵軍陣營，意即 不會挑起戰端，觸怒敵軍。並化用《左傳・襄公二十四年》：「象有齒以焚身，
賄也。」11之句，表明天子憐憫馴象生命甚於財貨，寧可野放，也不願為求齒 而焚殺馴象。第五段描述馴象重返山林生活，逍遙自得。第六段闡釋實行仁政，
使生民萬物和樂長存，可開創太平盛世。無須營求財寶以充實府庫。第七段總結 野放馴象之效，彰顯聖上仁德，作為天下示範，四方順服歸附。
二、 古事
此類作品取材古代史事為題，如開元二十二年博學宏詞試〈公孫弘開東閣賦〉， 賦題典出《漢書・公孫弘列傳》，記述公孫弘任漢武帝丞相，又受封為侯。興建 客館，廣開東閣門以招攬天下賢才之事。又如十九年試〈漢高祖斬白蛇賦〉，賦 題典出《史記・高祖本紀》，記敘漢高祖劉邦於西澤豐趁夜縱解所送徒，道中斬 殺白帝化身之白蛇。藉老嫗泣訴其子遭誤殺，暗示高祖實為赤帝之子，以神異色 彩強化眾人的敬畏，樹立政權的合理性。〈漢高祖斬白蛇賦〉有白居易之作，題 下限韻「漢高皇帝親斬長蛇」八字，概括《史記》所敘漢高祖斬蛇的史事。獨孤 授律賦以古事為題者，依史事的主角為區別，可分為：「明君聖王」、「賢臣名將」、
「劍士勇者」等三類。以下分述說明：
頁 112。
11［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 v.6 左傳》，頁 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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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明君聖王
獨孤授律賦所歌詠的明君聖王包括：堯帝、燕昭王、漢武帝、劉宋武帝。
或敘制定曆法、建築館閣等建制，或敘征戰救傷之舉措，或敘巡狩天下，或敘祭 旗、封禪等祭祀活動，或敘域外來朝、臣子進獻，旨在彰顯先世君王的盛業功勳，
足資後世借鑑。
按君王時代先後次序逐一說明獨孤授此類律賦，首先是敘寫堯帝授民農時 者，有〈寅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一篇。其分析如下：
1. 賦題來源
〈寅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是一篇八韻律賦，題目源自《尚書‧
堯典》。在《尚書‧堯典》中記載堯帝劃分四季，制定曆法的情形：
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分命羲仲，宅嵎夷，曰 暘谷。寅賓出日，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仲春。厥民析，鳥獸孳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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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敘述堯帝命令羲和之官，觀察天象運行制定曆法，目的是教導人民配 合時令，從事耕種生產。堯首先命令羲仲居住在暘谷日出之地，恭敬迎接太 日出，觀察太陽東昇時刻，當晝夜相等，烏星出現在南方，立為仲春時節。百 姓在仲春之時，開始農耕，鳥獸繁殖生長。孔傳有云：「寅，敬。賓，導。」13 孔穎達疏云：「令此羲仲恭敬導引將出之日。」14由羲氏恭迎日出，觀察太陽升 起時刻，區分晝夜長短。確立仲春時節，是四季劃分的開端。《尚書考靈曜》
卷二有云：「春夏民欲早作，故令民日出而作，是謂寅賓出日。」15說明了農耕
12［漢］孔安國傳，［唐］孔穎達疏：《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 v.1 周易、尚書》，頁 21。
13同上註，頁 21。
14同上註，頁 21。
15［漢］佚名：《尚書考靈曜》，參見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編：《重修緯書集成》第二卷（東京：
明德出版社，1978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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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息的規劃，在春夏兩季下令人民日出而作，以提早耕種時間。〈寅賓出日賦以
「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即以《尚書‧堯典》記載堯帝命羲和制定曆法，使農 耕生產活動與時令配合為題，題下限韻「大明在天恒以時授」說明了觀察天象 以辨別四季，農耕生產按照時令。
2. 賦文題旨
〈寅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一篇的旨在闡述國君設立司天之職，
觀察天象，使民按農時耕種，務使歲豐人和，讚揚君德聖明。本篇八韻律賦，因 為落韻，「恒」字未見押用，實際只有七段，第一段強調司天監的職務重要，其 職掌攸關農時。第二段敘述農曆十月，羲仲觀察天象，恭敬迎接日出，揆度農時，
準備從事農耕。第三段描述日出按黃道運行，和暖的春氣發動。司天監職司測量 日晷變化，測定時序，日出之處土壤最為肥沃，適於耕種。第四段敘述司天職掌 觀天象，定農時的要務，深受皇帝重視。第五段敘述《堯典》之說驗證天行有常 道，必須設立司天之官，敬順天象，辨別耕種次序，方能延續百代生存。第六段 敘述司天謹慎恭敬，從事其職，則可致太皞、女夷之功績，使得穀物豐收，民心 歸順和睦。第七段讚頌國君聖德教化顯揚，使司天之官善盡職守，使百姓日出而 耕作。文末以聆聽舜五絃之琴音，歌詠唐堯盛世，表示對太平盛世的嚮慕。並以 隨同日神羲和駕車，追逐日光的形象化描述，表現國君致力追求年豐人和的治世，
歌詠聖德清明。
其次是歌詠戰國燕昭王築臺納賢者，有〈燕昭王築黃金臺賦以「殊禮釣士克 昌其功」為韻〉一篇。其分析如下：
1. 賦題來源
〈燕昭王築黃金臺賦以「殊禮釣士克昌其功」為韻〉是一篇八韻律賦，本篇以燕 昭王築黃金臺，廣招天下賢士為題。考察史書，並無燕昭王築黃金臺的記載，僅 有燕昭王為郭隗築宮之說，最早見於《戰國策・卷二十九・燕策一》：
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以報讎。故往見郭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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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得賢 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醜，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奈何？」……昭王 曰：「寡人將誰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 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
馬已死，買其首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 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 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馬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
先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乎？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築宮 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湊燕。16
文中記述燕昭王為求招納賢士，報仇復國，往見郭隗求教。郭隗以千金買馬之喻 曉諭燕昭王以誠意招募賢才，燕昭王聽從其言，為郭隗建築宮室，尊其為師。天 下賢士仰慕燕昭王禮賢下士，紛紛投效燕國。《史記 · 燕召公世家》亦有云：「於 是昭王為隗改築宮而師事之。」17從《戰國策》和《史記》記載可確知燕昭王招 賢復國的史實，而兩者用語略有不同，但都無築臺之稱。18
詩歌中引用燕昭王招賢典故，並將「築宮」改換為「黃金臺」一語，最早見 於鮑照〈代放歌行〉：「豈伊白璧賜，將起黃金臺。」19根據李善注本《文選》所 云：
王隱《晉書》曰：「段匹磾討石勒，進屯故安縣故燕太子丹金臺。」《上谷 郡圖經》曰：「黃金臺，易水東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於臺上，以延天 下之士。二說既異，故具引之。」20
16［西漢］劉向集錄，范祥雍箋證，范邦瑾協校：《戰國策箋證》第二冊（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6 年），頁 1684—1685。
17［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頁 570
18 洛保生、孫進柱：〈黃金臺考〉，《河北學刊》第 23 卷第 1 期（2003 年 1 月），頁 82—83。
19［梁］蕭統編，［唐］李善注：《文選》（臺北：五南書局，2009 年），頁 733。
20［清］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考工典(六)》（臺北：鼎文書局，1977 年），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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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的《晉書》及《上谷郡圖經》已佚失，對於李善的注解，鄧偉月《唐代 詩歌引黃金臺典故研究》認為依據李善之說，鮑照〈代放歌行〉中的「黃金臺」
就是燕昭王為求賢強國所築。其研究並指出「黃金臺」自此成為了燕昭王 招賢 典故的又一變體形式，並且廣為流傳，後世更是直接以「黃金台」指代燕昭王招 賢事。21燕昭王築黃金臺招賢的典故經常為詩人引用，歌詠不輟。
2. 賦文題旨
〈燕昭王築黃金臺賦以「殊禮釣士克昌其功」為韻〉一篇的主旨為國君應廣納賢 才，以厚禮高位延攬賢士，使其為國效力，建立盛世功業。本篇八韻律賦分為八 段論述，第一段起筆先言明戰國的政治局勢，各國競相爭佔領土，興兵拓展勢力。
為從競爭中脫穎而出，燕昭王採取廣納賢士的策略，以厚植國力稱霸天下，文中 引用《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衍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
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22藉燕昭王為齊鄒衍築碣石宮，並親自請益求教之事。
說明了具體作法是建築臺館作為招攬賢士處所，擴張仕進機會。第二段廓除築臺 爭議，指出以高官厚祿禮遇士人，表示尊敬，建築臺館是為招攬賢才的準備，而 非大興土木，耗損財力的浪費。第三段鋪敘黃金臺的建築，先寫其外在地理環境，
依傍陡峭地勢，高聳矗立層雲之中。次敘館臺內部以黃金和珠寶裝飾，金碧輝煌，
館臺庭院裡可泛舟在日光波影間，臺館聳立之高可遮蔽箕宿星光。最後指出黃金 臺居高臨下，吸引當時俊傑匯集，彷如懸掛美味的誘餌，釣取江中大魚。第四段 敘燕王薄省己身用度，用以尊奉賢士的舉措，引起關注，吸引燕國與齊趙等國的 賢士紛紛投效。點明得賢才是稱霸天下關鍵，失去賢才而亡國的損失，遠比建造 臺館的代價更高昂。第五段論述建造黃金臺的損益評估，起初確實是耗費財力，
館臺庭院裡可泛舟在日光波影間，臺館聳立之高可遮蔽箕宿星光。最後指出黃金 臺居高臨下，吸引當時俊傑匯集，彷如懸掛美味的誘餌，釣取江中大魚。第四段 敘燕王薄省己身用度，用以尊奉賢士的舉措，引起關注，吸引燕國與齊趙等國的 賢士紛紛投效。點明得賢才是稱霸天下關鍵，失去賢才而亡國的損失，遠比建造 臺館的代價更高昂。第五段論述建造黃金臺的損益評估，起初確實是耗費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