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獨孤授律賦用韻研究
第二節 押韻形式
二、 韻次與平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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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己意行之。」37李氏所言清楚地說明唐人律賦韻次規範的準則，端視命題是否 有所限制，題目有敘明「次用韻」者，必須依照題韻順序遞用；題目若無敘明者，
則作者可「以己意行之」，任意安排限韻字次序，創作上較有彈性。由此觀之，
此時唐律賦限韻「依次遞用」顯然不是制式的創作規定。此點在獨孤授的律賦作 品可以得到映證，其律賦二十二篇均屬「著題」為韻，而律賦韻次序安排呈現「依 次為韻」和「不依次為韻」兩種情形，二十二首作品中「不依次為韻」者有十一 首，若賦韻「依次遞用」是律賦必須遵守範式，「十一首」不合範式的賦作所佔 的比例未免有點過高，似乎不是以以賦「登進士第又登宏詞科」38的獨孤授會有 所疏忽之處，應是賦題未規範，符合李調元所說「任以己意行之」的情形。再者，
試看其大曆試賦之作〈放馴象賦以「珍異禽獸無育家國」為韻〉，試賦題下限韻「珍 異禽獸無育家國」八韻，實際押用時即按照原題「依次為韻」。獨孤授另一篇大 曆十四年試賦之作，〈寅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試賦題下限韻「大明 在天恒以時授」八韻，實押題韻「大以明授在時天」七韻，更動題下限韻次序「不 依次為韻」，其中「恒」字未見押用。〈放馴象賦以「珍異禽獸無育家國」為韻〉和〈寅 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俱是試賦之作，有「依次為韻」和「不依次 為韻」兩種情形，可見「依次用韻」在當時唐代科舉試賦限韻規範並不嚴格要求。
然則從獨孤授整體律賦創作考察，其律賦題下限韻雖未言明「次用韻」，仍 有多達十一篇作品，呈現「依次為韻」的韻次安排，隱然可見「依次遞用」的指 導作用，是獨孤授有意識的創作運用。
(二) 賦韻「四平四仄」舊例
關於賦韻平側韻數，洪邁《容齋續筆》卷十三「試賦用韻」指出後唐試賦對 題韻平仄的範式：
37﹝清﹞李調元：《賦話》卷二，頁 93。
38［清］徐松：《登科記考》，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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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莊宗時嘗覆試進士，翰林學士承旨盧質，以《後從諫則聖》為賦題，以
「堯、舜、禹、湯傾心求過」為韻。舊例，賦韻四平四側，質所出韻乃五 平三側，大力識者所誚，豈非是時已有定格乎？國朝太平興國三年九月，
始詔自今廣文館及諸州府、禮部試進士律賦，並以平側次用韻，其後又有 不依次者，至今循之。39
根據洪邁的記載，後唐莊宗翰林學士承旨盧質賦題以以「堯、舜、禹、湯傾心求 過」為韻，命題限韻為「五平三側」，有違舊例「四平四側」而為人譏誚，洪邁 認為應是後唐莊宗時已有韻賦「四平四側」的定格。至於「四平四仄」舊例形成 的時間，依照學者董就雄〈試論唐代八韻試賦的用韻〉的論述：
中唐八韻試賦限四平四仄的現存篇章既已達六成六，故更合理的說法是：
中唐已有官方限韻作四平四仄的「舊例」。40
董氏考究中唐試賦，題韻限韻作「四平四仄」的八韻試賦共六十六篇，佔比超過 六成，在限韻八韻試賦中佔比最高。41根據其說，官韻命題限韻「四平四仄」的 韻數舊例，應在中唐，官方八字限韻呈現「四平四仄」的分布趨勢明顯。實際細 究獨孤授律賦，其〈放馴象賦以「珍異禽獸無育家國」為韻〉和〈寅賓出日賦以「大明 在天恒以時授」為韻〉兩個試賦命題限韻平仄數目都是「四平四仄」，按平仄次序 相間排列，似乎可見在大曆之時，官韻命題已然重視律賦音韻和諧，符合董氏所 說中唐「四平四仄」之舊例，其說可從。
獨孤授律賦命題八字限韻「四平四仄」之作，除卻試賦兩篇，尚有〈斬蛟奪 寶劍賦以「追殘水族濟彼驚濤」為韻〉、〈藺相如全璧賦以「智勇雙高功名永著 」為韻〉、
39［宋］洪邁：《容齋續筆》，頁 370—371。
40 董就雄：〈試論唐代八韻試賦的用韻〉，《饒宗頤國學院院刊》第 2 期（2015 年 5 月），頁 260。
41 同上註，頁 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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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王築黃金臺賦以「殊禮釣士克昌其功」為韻〉、〈蟠桃賦以「高捧大明以觀環照」為 韻〉、〈北溟有魚賦以「擊水三千摶風九萬」為韻〉、〈太史奉靈旗指蔡賦以「國家兵禱建 茲神物」為韻〉、〈碎琥珀枕賦以「良藥是資奇物非寶」為韻〉等七篇俱是「四平四仄」
之作，共計九篇，佔居八字限韻大宗，是獨孤授八字限韻律賦最常見的形式。其 次以「三平五仄」為多，共有六篇。包括：〈師貞丈人賦以「武有七師德貞丈人」為 韻〉、〈白受采賦以「苟非忠信道不虛啟」為韻〉、〈漢武帝射蛟賦以「省括能中清除水害」
為韻〉、〈江淮獻三脊茅賦以「國有盛禮靈茅三脊」為韻〉、〈竹如意賦以「簡素輕易適手便 人」為韻〉、〈刜鐘無聲賦以「利刃無滯合神為用」為韻〉。另有「五平三仄」〈河上姹 女賦以「陰陽變化靈而最神」為韻〉一篇，以及「二平六仄」〈韞玉求價賦以「韞匵藏 諸沽求善價」為韻〉一篇。律賦八韻限韻字的平仄分布，依據洪邁分析，可區分為 四種：二平六側者、三平五側者、五平三側者、六平二側者等四種。獨孤授律賦
「三平五仄」、「五平三仄」、「二平六仄」三種平仄分布形式符合洪邁統計結 果。然而位居獨孤授八韻限韻大宗的「四平四仄」形式，洪邁卻未提及，如此弔 詭的情形，原因為何或許可再深入探究。而律賦八韻多「四平四仄」之作，不僅 官韻如此，就連士人平日創作亦多採此種形式。可說中唐八韻「四平四仄」之舊 例雖非定制，但確實朝向「四平四仄」的分布發展。
(三) 平側次用韻
唐律賦官韻題下限韻「平仄」之規範，洪邁《容齋隨筆》卷十三「試賦用韻」
有云：「唐以賦取士，而韻數多寡，平側次敘，元無定格。」42王芑孫《讀賦卮 言》亦云：「所限官字，任士子顛倒協之。」43官韻平仄次序起初並無定格，士人 寫作時可以任意協用。前述獨孤授大曆十四年試賦之作〈放馴象賦以「珍異禽獸無 育家國」為韻〉，原題平仄數目「四平四仄」，按「平仄平仄平仄平仄」次序排列，
實際押用時即按照原題「依次為韻」，合乎「一平一仄相間而出」的用韻方式，
音韻協暢。至於其大曆試賦之作〈寅賓出日賦以「大明在天恒以時授」為韻〉，原題
42 ［宋］洪邁；《容齋隨筆》，頁 370。
43 ﹝宋﹞王芑孫：《讀賦卮言》，頁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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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仄數目「四平四仄」，按「平仄平仄平仄平仄」次序排列，合乎「一平一仄相 間而出」音韻協暢。實押題韻「大以明授在時天」七韻，其中「恒」字未見押用。
由於更動題下限韻次序「不依次為韻」，致使其平仄次序也隨題韻字順序更動為
「仄仄平仄仄平平」，失卻原題「平側次用韻」音韻之和諧。獨孤授應試賦作之 平仄次序，或相間次用，或顛倒協之，應是其時官韻平仄次序可任由士子自由安 排。
題下限韻「一平一仄相間而出」此時雖非科舉試賦必要規範，但官韻限韻依
「平側次用韻」命題，顯示官方對音律的重視，賦家在創作律賦亦逐漸重視音律，
除卻科舉試賦，孤授律賦尚有五篇「平側次用韻」之作，其賦原題均無規定平仄 次用，原題下限韻亦未按「一平一仄相間而出」排列，賦家寫賦卻是獨運匠心將 限韻字依「平仄相間」押用，試說明如下：〈斬蛟奪寶劍賦以「追殘水族濟彼驚濤」
為韻〉原題平仄數目「四平四仄」，韻次為「平平仄仄仄仄平平」的排列，實際 押用時「不依次為韻」，賦家將題韻平仄次序調整為「平仄平仄平仄平仄」，以
「一平一仄相間而出」的方式押韻，使音韻協暢。〈太史奉靈旗指蔡賦以「國家兵 禱建茲神物」為韻〉原題平仄數目「四平四仄」，韻次為「仄平平仄仄平平仄」的 排列，實際押用時「不依次為韻」，賦家將題韻平仄次序調整為「仄平仄平仄平 仄平」，以「一平一仄相間而出」的方式押韻，使音韻協暢。〈碎琥珀枕賦以「良 藥是資奇物非寶」為韻〉原題平仄數目「四平四仄」，韻次為「平仄仄平平仄平仄」
的排列，實際押用時「不依次為韻」，賦家將題韻平仄次序調整為「平仄平仄平 仄平仄」，以「平仄相間」的方式押韻，協調音韻。〈涇渭合流賦以題為韻〉原題 平仄數目「二平三仄」，韻次為「平仄仄平仄」的排列，實際押用時「不依次為 韻」，賦家將題韻平仄次序調整為「仄平仄平仄」，以「一平一仄相間而出」的 方式押韻，使音韻協暢。〈善師不陣賦以「聖朝威服遠人」為韻〉原題平仄數目「三 平三仄」，韻次為「仄平平仄仄平」的排列，實際押用時「不依次為韻」，賦家 將題韻平仄次序調整為「仄平仄平仄平」，以「一平一仄相間而出」的方式押韻，
使音韻協暢。綜合上述，可見獨孤授用韻有意將「平仄交錯」押用，表現唐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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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律諧美的藝術追求。律賦重視音律和諧，李調元《賦話》有云：「晚唐作者取 音節之諧暢，往往以一平一仄相間而出。宋人則篇篇順序，鮮有顛倒錯綜者矣。」
44李氏所言，晚唐時由於賦家對音韻和諧的重視，形成律賦按平仄次序「一平一 仄相間而出」的限韻規定，至於到了宋代，平仄規範愈趨嚴格，鮮少有顛倒次序 之作。實際觀察獨孤授律賦平仄分布規律，可知早在大曆已依循「平側次用韻」
的規範，進行創作，開展了律賦「平仄次用」的用韻趨勢。
考察大曆時期獨孤授律賦，大曆試賦命題儼然開啟中唐「四平四仄」賦韻舊 例先聲，官方試賦重視音韻諧美；賦家實際創作亦留意平仄交錯的用韻表現，無 論試賦或私試之作，題下限韻平仄相間的押韻方式，已在此時賦家創作中有所實 踐，官方限韻和士人創作兩者並進，發展了律賦講究音律和諧的藝術特色。彭紅 衛〈論律賦的基本特徵〉論述：「從形式上看，律賦的本質特徵是限韻，由此帶 來律賦的聲音諧協效果。」45賦家為營造律賦聲音諧協效果，特意按照平仄次序 相間的押韻方式，由是形成律賦形式上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