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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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
一、題材內容
唐代律賦的命題、內容和取資都相當廣泛。官試的命題，有以時事為題的，
如大曆十四年文單國獻馴象，代宗「悉令放之荊山之南」，是年宏詞科即試〈放 馴象賦〉；唐于貞元五年初置中和節，十九年進士即以〈中和節百辟獻農衣書〉
為題試賦，也有以古事為題的，如開元二十二年，宏詞試〈公孫弘開東閣賦〉、
十九年試〈漢高祖斬白蛇賦〉，有以景物為題的，如開元十八年，進士試〈冰壺 賦〉，貞元十年宏詞試〈朱絲繩賦〉，還有以事理為題的，如貞元十二年宏詞試
〈披沙揀金賦〉，十六年試〈性習相遠近賦〉。37曹明綱《賦學論稿》將律賦命題 分為四大類：時事、古事、景物、事理，將律賦命題作了概括的分類。
律賦的賦題規範了寫作的內容，因而作賦須注意審題用事，講究謀篇構章。
關於賦題的解析與構篇的探討，中唐賦格書《賦譜》有云：「凡賦題有虛實、古 今、比喻、雙關，當量其體制，乃裁製之。」38將賦題分為「虛實」、「古今」、
「比喻」、「雙關」等四大類，士子創作必須先審題，而後裁量如何用事，以鋪 排成章。
曹氏所謂「時事」一類的命題，如《賦譜》所云：「今事則舉所見，述所感。」
39內容要求論述今事，但若賦題暗含古事，就要「如賦今事，因引古事以證之」40 援引古事以論證今事。「古事」一類的命題，則如《賦譜》所云：「古昔之事則 發其事舉其人。」41嘆詠古事，必須闡明往昔的人物和事件。「景物」一類的命 題，近乎《賦譜》所云：「有形像之物，則究其物像，體其形勢。」42要求描繪具
37 曹明綱：《賦學論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 5 月），頁 174。
38［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參見韓泉欣、孫福軒編輯點校：《歷代賦論彙編》上編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 年），頁 14。
39［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5。
40［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5。
41［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5。
42［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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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事物形態，屬於「實」題。或是「雖有形像，意在比喻」就要「引其物以證事 理」43，援引實物用以比喻，意旨在論證抽象事理。「事理」一類的命題，如《賦 譜》所云：「無形像之事，先敍其事理，令可以發明。」44敘事說理以闡發形而上 的抽象事理，屬於「虛」題。
除官方的正式命題外，李調元《賦話》卷二有言：「大約私試所作而播于行 卷者，命題皆冠冕正大。」45士人私試命題力求「冠冕正大」，多數私試命題皆 以經典句義為題，以利應試所需，並訓練揭題、破題之法。46律賦命題廣泛，無 論官試或私試，觀察其命題可發現大抵都有出處。馬寶蓮全面性考察進士科試賦 題目，研究得出：「自玄宗以後至唐末，從所能考出之進士科題目看，或關治道、
或關福瑞、或關祭祀、或關德性，大抵源於典籍，只有少數例外。」47尹占華提 出：「律賦命題以雅正為主，多半皆有出典。中又以《論》、《孟》、《老》、
《莊》居多，六經居次，中又以《尚書》、《禮記》為主。」48尹氏的說法，詳述 律賦題源出處，並依照出典比例排序先後，其說詳實但可惜缺少具體例證。曹明 綱也認為唐人律賦的命題除徑取時事外，于經史子集亦無所不采。49說明律賦命 題亦多參照經、史、子、集等典籍。綜合上述論說，可知律賦題源多有出典，因 此本論文將考究獨孤授律賦題源，以明辨其作賦要旨。
二、押韻分析
律賦押韻必須遵照題目「限韻」的規範，早在試賦提出「限韻」規定之前，
唐代律賦已出現限韻之作，如王勃的〈寒梧棲鳳賦〉，題下限「孤清夜月」為韻，
蔣王李惲的〈五色卿雲賦〉則是「以題為韻」。至於官韻限韻的設立，王芑孫《讀
43［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5。
44［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4。
45［清］李調元：《賦話》卷二，參見韓泉欣、孫福軒編輯點校：《歷代賦論彙編》上編（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 年），頁 87。
46 王良友：《中唐五大家律賦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2008 年），頁 67。
47 馬寶蓮：《唐律賦研究》（臺北：文化大學中文所博士論文，1992 年），頁 224—225。
48 尹占華：《律賦論稿》（成都：巴蜀書社出版發行，2001 年），頁 236。
49 曹明綱：《賦學論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 5 月），頁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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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卮言》有云：「官韻之設，所以注題目之解，示程式之意，杜抄襲之門，非以 困人而束縛也。」50王氏之言說明官方考試「限韻」的設置，既有提示考生題目 意義的功能，同時也要求受試者按限定韻字押用成文，以杜絕考生抄襲剿竊的情 形，亦具有防止考試蹈襲之弊的作用。唐代科考試賦最早提出「限韻」程式規範 者，根據宋代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二〈試賦八字韻腳〉條的記載，始於唐玄宗 開元二年（714）李昂的〈旗賦〉，題下限以「風日雲野，軍國清肅」為韻，試賦 始有八字限韻的限制。
到了中唐，科舉試賦仍延續「限韻」的程式規範，依照中唐《賦譜》所云：
「近來官韻多勒八字，而賦體八段，宜乎一韻管一段。」51文中提到「近來官韻 多勒八字」，可知中唐試賦限韻是以八韻為多，「限韻」不僅限制了律賦押用的 韻字，提高律賦創作的困難度，在「一韻管一段」的寫作原則下，也決定了篇章 的構成，考驗著賦家「因難見巧」的技巧。
律賦被選作科舉考試的文體，隨著考場防弊和揀選人才的需求，促成「限韻」
程式規範的發展。依照簡宗梧先生〈賦體之典律作品及其因子〉一文考察律賦的 典律作品，指出「限韻的要求」應是律賦的必要條件，是律賦典律化作品所具備 的。52可以說律賦「限韻」的程式規範，確實是形式上的重要特徵。
「限韻」誠可視為律賦文體的標誌，然而對於律賦「限韻」的探討，尚有一 些問題待商榷。一是律賦「八字限韻」究竟始於何時？前述宋代吳曾《能改齋漫 錄》卷二〈試賦八字韻腳〉條的記載，以唐玄宗開元二年為開端。對此學者或有 不同看法，如：鄺健行〈初唐題下限韻律賦形式的審察及引論〉一文指出試賦用 韻不始於開元二年，起碼在初唐時已經出現。53鄺氏之說將八字限韻上溯至初唐，
時間較開元二年早得多。二是律賦「八韻為常」何時成為常態範式？中唐賦格指 南《賦譜》有云：「近來官韻多勒八字」指出官方試賦多限韻八字，且是「宜乎
50［清］王芑孫：《讀賦卮言・官韻例》，頁 219。
51［唐］佚名撰，張伯偉校考：《賦譜》，頁 14。
52 簡宗梧：〈賦體之典律作品及其因子〉，《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6 期（2003 年 5 月），頁 23。
53 鄺健行：《科舉考試文體論稿：律賦與八股文》（臺北：臺灣書店，1999 年），頁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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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韻管一段」依韻構段成篇。宋代洪邁《容齋續筆》則云：「自大和以後，始以 八韻為常。」54按洪氏之說，唐文宗大和（827—835）以後，科舉試賦韻數規範即 以八韻常式。對於洪邁說法，王兆鵬《唐代科舉考試詩賦用韻研究》、董就雄〈試 論唐代八韻試賦的用韻〉等研究者亦有不同見解。關於律賦八字限韻的出現與「八 韻為常」形式的確立等時間問題，有待從律賦作品檢視以考證。是以本論文透過 對獨孤授律賦限韻的形式考察，瞭解獨孤授律賦的用韻特色，並試圖從用韻的表 現情形找尋上述問題的回覆。
唐代詩賦押韻是以韻書的用韻規範為標準，因應唐代詩賦寫作需求，使得陸 法言編定的《切韻》廣為流傳。根據周祖謨《唐五代韻書集存》總論所云：「到 了唐代，南北語音又有了改變，科舉考試，作詩押韻，以《切韻》為準，但文人 苦其苛細，不得不略為變通。可是上層的讀書人仍然以《切韻》作為論音的依據。
所以唐人所修的韻書幾乎沒有脫離《切韻》的成規，即使有人別創新裁，也很少 流傳下來。」55陸法言《切韻》五卷是唐代科舉考試押韻的參照標準，其後唐人 所修的韻書至今保存較多的有長孫訥言的箋注、王仁昫的《刊謬補缺切韻》、孫 愐《唐韻》等，均是立基在陸法言《切韻》的音系基礎上增修，變化不大。是以 進行唐代律賦押韻分析，應以陸法言《切韻》作規準。可惜《切韻》全書佚散，
現今僅留存晚清發現的幾種殘卷。56《切韻》既佚散殘缺，無法取得作為分析唐 代律賦用韻參照。
所幸《切韻》雖亡佚，尚有《大宋重修廣韻》承繼《切韻》。王應麟《玉海》
卷四十五記載：「景德四年十一月戊寅，崇文院校定《切韻》五卷，依九經例頒 行，祥符元年六月五日改為《大宋重修廣韻》。」57明確說明宋景德祥符年間陳 彭年等人所修訂《大宋重修廣韻》一書，其修訂的底本即是根據陸法言《切韻》
54［宋］洪邁：《容齋續筆》，頁 370—371。
55 周祖謨：《唐五代韻書集存》，頁 15。
56 陸法言《切韻》殘卷有：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藏得敦煌莫高窟千佛洞唐寫本《切韻》殘卷第 一種、唐寫本《切韻》殘卷第二種、《切韻》殘卷第三種。上列殘卷多斷爛殘缺，難以窺見全 貌。參見陳新雄：《廣韻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4 年），頁 14。
57 王應麟撰，武秀成，趙庶洋校證：《玉海藝文校證》（南京：鳳凰出版社，201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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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卷。《大宋重修廣韻》的修訂保存了《切韻》的內容，可以說陸法言《切韻》
一書即包含在《大宋重修廣韻》之中。58《大宋重修廣韻》適足以彌補《切韻》佚 失的缺口，可供分析唐代律賦押韻的參照。
《大宋重修廣韻》為「韻書之宗」59，陳新雄先生指出《集韻》、《禮部韻 略》、《韻府群玉》、《佩文韻府》等韻書，其同用、獨用韻目都是按《大宋重 修廣韻》而加以合併者。60可見《大宋重修廣韻》是韻書韻目同用、獨用參照基 準，位居韻書之宗的領導地位。
由於《切韻》亡佚，今存《大宋重修廣韻》是保留唐代用韻參照《切韻》最 完整的韻書，加以其同用、獨用韻目為各韻書基準，是以本論文按《大宋重修廣 韻》以分析唐代律賦押韻。
三、句式及結構分析
律賦句式講究「屬對密切」，賦家著意運用對偶句以構成賦篇，「通章無句 不對」的句式表現促成賦體的轉變，是使古賦轉變為律賦的關鍵。清代李調元《賦
律賦句式講究「屬對密切」，賦家著意運用對偶句以構成賦篇，「通章無句 不對」的句式表現促成賦體的轉變，是使古賦轉變為律賦的關鍵。清代李調元《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