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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本情結

1945 年 8 月 15 日,正式宣告結束在台灣近五十年的殖民,日本帝國悄然崩解,

卻也因此得以規避台日雙方如何處理殖民遺緒的問題。台灣脫離日本殖民之後,隨即 由中華民國政府接手掌管政權,台灣人原先喜迎「光復」,然而兩方在各自經歷幾十 年後,已經顯有隔閡,再加上當時國民政府的統治心態,也造成台灣在戰後去殖民化 的過程受到阻礙,即使歷年來國民政府進行許多語言、文化等各方面的嚴厲措施,欲 以在短期內除去日本殖民政權在台灣留下的痕跡,或更進一步塑造「台灣源自於中

國」的想像,卻缺乏了台灣主體意識的形塑,也讓台灣人重新思考與先前日本殖民政 權的關係。

由於台灣特殊的被殖民經驗,日本雖然離開台灣至今已經超過一甲子,然而其殖 民歷程留下痕跡卻被未抹除,反而安然於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從建物、地景到語 言、文化,處處可見。而今日所欲討論的林百貨,在打造該觀光景點時,捨去更新穎 的稱呼,沿用了舊時代的語彙;原本可能被視為殖民化的文化資產,在今日打造景點 的過程中有了正面的詮釋與解讀。無論是現代化或殖民化,都曾經真切地發生在這塊 土地上,然而在打造文化觀光的景點同時,更突顯了觀光中介如何選擇記憶與遺忘,

如 Anderson(2010)所言藉由人口調查、地圖與博物館的設立,重新打造人民對殖民 地的想像,觀光景點的打造亦可能改變我們與日本的想像關係。而對於台灣與日本之 間的討論,我們如何面對被殖民的經驗等,將於下文分節討論。

一、 後殖民經驗在台灣

而在進入台灣社會情境的討論前,仍不得不說明經歷至今後殖民經驗的問題。何 謂後殖民(postcolonial)?後殖民所界定的意義及觀念隨時代變遷,並不容易釐清。

「後殖民」具有雙重意義,一指許多國家在二戰後脫離了先前殖民狀態後,將原本的 殖民文化及勢力驅逐、凝聚民族自覺的活動,另一則是即使脫離先前的殖民狀態,然 而先前殖民政權的暴力依舊陰魂不散,在文化以及心靈上仍未脫離被殖民狀態(宋國 誠,2003;廖炳惠:2003)。另外,張京媛則提出後殖民的雙重含義,一是指殖民已 經結束,是時間上的完結,第二則是殖民主義已經不再存在(張京媛,2007),然而 第二個意義備受質疑,這一點包括張京媛與宋國誠都曾提出:即使今日殖民已經結 束,西方許多國家卻仍藉著經濟發展的名義,成立跨國企業,因此西方的價值觀點與 生活方式依舊藉著跨國際的運作模式,在文化、社會面繼續往外擴張並滲透,這樣的 運作模式對這些學者而言,不過是將殖民換作其他形式進行。

然而隨著研究的發展,該詞彙的內涵仍有所轉變,亦有多數西方殖民文化在進入 被殖民文化時,雙方在接收與執行時有所落差的說法(廖炳惠,2003)。在這個情境 下,任何二元對立的區分方式都已不再有效;任何文化都處於混雜的狀態;被殖民者 既不必否認先前的被殖民經驗,或以此為恥(陳儒修,1997),甚而能進一步將先前 積累被殖民與本土文化揉和,這部分在消費文化中尤為常見(廖炳惠,2003)。

「後殖民」的概念一直是不斷發展(生安鋒,2011),雖然這樣的命名具有結束/

延續先前殖民經驗的雙重意涵,其意義的邊界也還尚未完全被確定,因此仍未被歸類 為一個特定類型,但充滿開放性與包容性之意義(宋國誠,2003 年)。「後殖民」意 味著解構了殖民者與被殖民者在殖民過程中所處的中心/邊緣位置,也可看到被殖民者 在其中所展現的游擊策略以及能動性;即使它的意涵就如許多學者在描述被殖民者的

地景時所用「不斷地刮除再重寫」的比喻手法,不過亦如許多被殖民地發展的歷程一 斑,是具有抗拒、排斥、接收與揉和的種種動態過程。由此來看,藉著後殖民的觀點 來分析時,雖然無可避免必須要直視殖民主體的存在,然而在論述的過程,容易陷入 中心/邊陲、殖民/被殖民、文化/野蠻等等二元結構下的僵化分析,因此筆者認為可採 Brydon 所提出的概念,將「後殖民」作為闡釋框架(frames of interpretation),採其中 帶有游擊策略的觀點作為分析方法,而不將其視為一種分類方式,以避免在分析過程 中因納入或排除,而無法做更進一步的細緻討論。

但是以一種歐洲中心主義發展出來的後殖民理論,套用在一個非西方/非歐洲的日 本,是否合用?關於這一點,荊子馨曾提出解釋:雖然日本在發展帝國主義時,並非 如其他歐洲各國一樣處於經濟高度發展的階段,也不似其他歐洲帝國,與殖民地有高 度的語言與文化相似性,然而日本作為一個殖民政權,其與被殖民地兩者的權力結構 關係,仍與一般西方殖民列強無異(荊子馨著,鄭力軒譯,2006),日本雖非典型的 西方殖民政權,然而殖民台灣五十年所產生的影響深遠,加上二戰後東亞的政治情境 使然,無論日本或是台灣並未積極面對去殖民化,導致台灣的被殖民遺緒在戰後仍揮 之不去,至今仍有相當的影響力。

此外,台灣的後殖民經驗與其他國家的後殖民經驗相比,情況又更加曖昧複雜。

宋國誠指出,由於台灣在戰後政治經濟現代化快速,卻忽略了二戰後解殖民化的過 程,導致在消費文化上高度展現了對西方文化工業以及日本的仰賴及擁抱,成為「現 代化後殖民國家」,且宋國誠認為台灣的現代化基本上是依附日本的殖民經驗,如此 使台灣人對日本反而抱有嚮往與期待,不僅不利於解殖民,更可能陷入自我殖民

(self-colonized)的狀態。

二、 仇日、媚日、知日?

台灣處於國家及文化認同的混雜,應如何看待這點,許多研究者從政治、文學、

文化等各面向提出辯證,但由於台灣在短時間內積累了種種政權的殖民經驗,又加上 台灣人個別所經歷過的政治氛圍以及情境所故,使得我們在面對日本時,其情感的光 譜極為分散,然而彼此的認同必然又有交集處。

台日情結何時開始產生?諸多學者大致以 1945 年後作為起點,並以各面向探討台 灣的日本觀。其中台日情結的形成既為多元又複雜,由於台灣的組成群體、歷史經驗 乃至政體不同,因此組成了複數的觀點型態(黃智慧,2010)。

提及對日本的親近性,則必定會提到兩千年前後掀起的一陣哈日風潮。雖「哈 日」一詞的出現至二十世紀末才開始在台灣社會逐漸廣泛地被使用,但若回溯台灣的 歷史,「哈日」 現象又非近年才開始出現,偏好日本文化的人也並非集中分佈在台灣

本土出生的年輕世代,其他乃至於學歷、性別、喜好等等均有相當大的差異(李衣 雲,2010),但對於掀起這波風潮的原因,筆者大致歸納並列點如下:

1. 消費能力提升以及娛樂需求:李天鐸及何慧雯(2002)針對一九九〇年代的哈日 族大致歸納分類為青年及青少年族群。這些族群是當時十五到三十五歲,對日本 殖民統治的了解已經逐漸模糊的青年、青少年族群,已經不是國家機器下被注入 意識型態的中年族群,或是親身經歷過日本時期的老年族群,此時此刻的年輕族 群又值台灣經濟快速成長,擁有一定的消費能力,並無被殖民的歷史經驗,因此 少有與年長世代類似的歷史包袱,因此面對後來的日本偶像劇情、乃至於日本文 化,較無抵抗能力,加上「日本」已經脫離現實生活基礎,其意象經過操建立了 開放且虛構的內容,因此台灣人在消費日本文化商品時,便是消費這個被建立起 來的虛像,而其所建立的虛像,其實也包含對文化的想像。

2. 奠基於日治時期台灣人的歷史集體記憶:李衣雲(2010)就日本—台灣—中國的 歷史脈絡與關係,並與大眾文化、消費三方面,解析當今的哈日現象。她主張台 灣對日本的好感基礎早在日本時期早已透過集體記憶而奠定想像基礎,加上 1990 年代台灣由於消費能力提升,對休閒需求日益增加,以及日本產業界為了刺激消 費者的消費慾望不斷地替商品符碼意義做填充、更換,如此長久累積,使「日 本」成為了高品味的代表,才因此掀起了一股哈日風潮。林泉忠(2010)亦對此 抱持相同觀點,他認為台灣年輕一代的「哈日」現象不僅是一時流行現象,更立 基於曾經歷日治時期的老一輩所擁抱的戀日情結而生。

3. 文化接近性:台灣學者亦有諸多支持其論點,即因為歷史及文化發展脈絡的因 素,使得台灣在面對外來大眾文化時,日本大眾文化總是相對顯得容易親近且易 被接受,即為文化接近性(cultural proximity)影響所致,也因文化、語言等等特 質相近之故,面對日本的物質或是流行文化多包持高度接納的態度,相較其他外 來文化則能巧妙閃避文化折扣(cultural discount)的問題。李天鐸及何慧雯

(2002)在分析日本偶像劇在台的挪移想像時,對於台灣如何擁抱日本的背景因 素亦抱持相同觀點,由於台灣與日本擁有相似度極高的文化背景:語言上日本片 假名、平假名與漢字具有承接的發展脈絡、台日同樣受儒家思想的影響而具有高 度相似的價值觀、日本生活情境在台灣街頭巷弄隨處可見,使得日本偶像劇在台 灣可以得到高度共鳴。

4. 日本文化商品無味化:日本商品之無臭化,及商品中特定文化/人種的淡化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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