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台灣轉型正義的展望與挑戰
第二節 台灣轉型正義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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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專任委員的葉虹靈也曾指出，「官方的失職讓我們社會對白色恐怖所知無 多，連最基本的圖像都沒有」，受害者人數僅能以補償請領人數作保守推定，
而案件數、案件類型在這40 多年來的變化並無完整圖像，整個壓迫體制的輪 廓、情治機構所扮演的角色也不清楚，對於加害者的體系仍有很多空白。267
《促轉條例》對於加害者、案件中的參與者有所著墨，具備國家公權力和資源 之後，除了期盼加害體系的清楚呈現，亦期待白色恐怖的國家調查報告問世。
第二節 台灣轉型正義的挑戰
一、對威權時期統治者殊異的評價
2018 年 10 月 25 日，國民黨舉辦「慶祝抗戰勝利與台灣光復 73 週年」活 動，黨主席吳敦義率中央黨部和台北市黨部前往中正紀念堂向蔣介石銅像獻花 致意。國民黨人士表示，受到綠營對二二八事件的批判，蔣介石成為黨內不能 說的黑名單，黨內高層的行動便是要翻轉此一現象，肯定蔣介石對台灣有功。
吳敦義並指「促轉會現在變成東廠」，各種措施都在打擊追殺國民黨，造成社 會動盪。268促轉會則發出新聞稿，表示此活動「以紀念台灣光復為名義，實則 表現出對蔣介石個人的緬懷，並藉此強化威權時期的經濟發展」，民主社會應 鼓勵人們珍視勇於爭取民主的人民，而非威權時代的領導者，不應該「一邊高 舉民主價值，一邊歌頌戕害民主的獨裁者」。269
267 王祥維，〈推轉型正義，蔡英文總統該做些什麼？〉。公視新聞議題中心，2016 年 5 月 21 日。
268 王寓中，〈直球對決！吳敦義光復節中正紀念堂向蔣公銅像獻花〉。聯合報，2018 年 10 月 18 日；周志豪，〈慶祝光復節 吳敦義直搗中正紀念堂細數蔣中正對台貢獻〉。2018 年 10 月 25 日。
269 〈20181025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新聞稿〉，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http://www.tjc.gov.tw/presses/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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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對蔣介石的歷史定位、評價與記憶落差之大，儼然就像是台灣兩個主 要政治陣營對轉型論述的縮影。2016 年 5 月 2 日，在立法院司法法制委員會為
《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召開的公聽會上，國民黨智庫顧問李訓民就問道：
「假定真相查出來蔣介石父子或陳儀是元凶的話，都已經過 60 年了，難道要 把中正紀念堂整個拆掉嗎？」，學者陳淳斌也問：「威權象徵、不義遺址為何 需要清除？有對我們的生活造成何種不便？」；學者朱立熙則直言：「為何台 灣人權蹂躪事件中只有受難者而無加害者？因為加害者已經被神格化、被當神 膜拜，所以我們只有受難者。」270自2015 年開始，每年台灣各地從校園到公共 空間，蔣介石銅像被破壞、污損的事件屢見不鮮，2712018 年 2 月 28 日，獨派 青年前往慈湖陵寢，將象徵受難者鮮血的紅漆潑灑在蔣介石棺木上，272中國國 民黨發出新聞稿指出，黨主席吳敦義表示潑漆事件令人遺憾，「先總統蔣公的 功績遠大於他在二二八所應當負的責任」；273國民黨文傳會也表示，這是「民 進黨政府故意放縱意識形態激化對立所產生的犯罪行為」；274前立委丁守中則 指蔣介石「建設台灣有功」，若國民黨重新執政，應「廢除轉型正義條例、重 建蔣總統的歷史評價」。275
不僅蔣介石，對於其繼任者蔣經國的評價也同樣存在巨大落差。馬英九早 在2003 年擔任台北市長期間，就曾於國民黨中常會發表紀念蔣經國的專題報 告，內容敘述蔣經國生前對台灣的奉獻，並在片尾以「經國精神與世長存」文
270 《立法院公報》，第 105 卷第 31 期，2016 年 5 月 2 日。
271 吳柏軒、李雅雯，〈勿忘 228 多所大學老蔣銅像被噴漆〉。自由時報，2015 年 2 月 27 日。
272 自由時報，〈向蔣介石棺柩潑漆 獨派青年：不該供奉 228 元凶〉。2018 年 2 月 28 日。
273 〈吳主席：慈湖陵寢潑漆事件令人遺憾，先總統 蔣公應當功大於過〉，國民黨新聞稿，
http://www.kmt.org.tw/2018/02/blog-post_28.html。
274 鍾孟軒，〈獨派潑漆蔣介石棺柩 國民黨指稱是犯罪行為〉。民報，2018 年 2 月 28 日。
275 ETToday，〈老蔣靈柩遭潑漆 丁守中 5 點聲明：國民黨若執政就廢轉型正義〉。2018 年 3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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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為結束。2762018 年，馬英九再度列席中常會專題演講，除肯定蔣經國貢獻 外，更推崇蔣經國「長於威權時代，卻能突破自身局限，親手終結威權時代⋯
⋯在古老的土地上培育出自由民主的幼苗，開五千年實踐民主的先河」。277親 民黨主席宋楚瑜，亦在2018 年出版由他口述歷史的《蔣經國秘書報告》，描述 他在蔣經國身邊擔任14 年秘書的過往，讚賞蔣經國帶領台灣走向民主政治、發 展經濟建設。278台北市長柯文哲，除了在2014 年競選期間肯定蔣經國時代政府 官員操守和政商關係單純、對台灣的貢獻「功大於過」外，2792018 年剛好也是 蔣經國逝世30 週年，柯文哲也撰文「感念」蔣經國順應潮流所做的貢獻，表示 對於蔣經國統治台灣的那段歷史「遺忘多於記憶，懷舊多於認識，忽視多於檢 討」。280
由第二章對台灣戰後民主化歷程的考察中可以得知，台灣的自由化實際上 來自於社會運動對威權體制前仆後繼的挑戰，以及中華民國政府的對外危機。
因此，如果將蔣經國視為民主的推動者，將難以解釋他何以在1979年「美麗島 事件」發生時採取鎮壓手段，也難以解釋何以他長期作為情報與特務系統的權 力掌控者，仍致力於在戒嚴期間逮捕政治犯。況且，蔣經國在解嚴之前還要求 立法院通過國安三法，留下對言論自由、反對派團體的規範條文。吳乃德
（2000, 78-79）便對人們認為「蔣經國是推動民主改革的民主主義者」一事感 到詫異：如果學者能稍微關注，在蔣經國統治下人民對警備總部、調查局的恐 懼、以及因此造成的人與人的不信任，或許就不會做出這麼令人訝異的論斷。
276 羅廣仁，〈馬英九在國民黨中常會報告紀念蔣經國專題〉。中央社，2003 年 1 月 8 日。
277 張暐珩，〈蔣經國逝世 30 年 馬英九破 3 千字緬懷永遠長官〉。ETToday，2018 年 1 月 10 日。
278 張暐珩，〈宋楚瑜新書憶蔣經國領導三大精神 呼籲蔡英文追隨〉。ETToday，2018 年 1 月 12 日。
279 林朝億，〈柯文哲：我誠實講 蔣經國晚年功大於過〉。新頭殼，2014 年 9 月 3 日。
280 柯文哲，〈感念蔣經國逝世 30 年 以史為鑑〉。中國時報，2018 年 1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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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乃德曾寫過一篇名為〈回憶蔣經國、懷念蔣經國〉的文章，從蔣經國的傳 記、日記中所描繪的形象是「和其他大多數的獨裁者一樣，蔣經國的知識水平 和文化素養非常平庸」，讀的書、引用的文字都是蔣介石與孫文說過的話或領 袖訓詞（吳乃德，2004: 481-482）。蔣經國時常「下鄉」，而「親民」幾乎是 所有對蔣經國的回憶和評述都強調、凸顯的重點，吳乃德（2004: 489-493）指 出，這一方面基於結構性的、政治上的需要；另一方面則是私人、心理上的需 要。就政治需要而言，由於蔣經國的權力繼承自蔣介石，並非他自己創造，因 此他需要透過經濟發展、創造物質利益來換取人民的支持與統治的合法性；就 心理需要而言，蔣經國日記的字裡行間，充滿他在民間受到民眾歡迎的喜悅。
對吳乃德而言，從蔣經國的政治信念、掌權期間對於民主改革運動的鎮壓，他 從來都不是民主主義者，他仍然是個獨裁者，只是在內外壓力無法掌握、形勢 比人強的情況下，他願意屈服，使民主轉型得以平靜地完成。吳乃德的文章發 表後，引發來自泛藍陣營的反彈，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認為「這是以學術為名的 無病呻吟，也印證了莎士比亞的名言『要成名就把國王幹掉』」；親民黨立委 周錫瑋指「從歷史角度扭曲事實，沒有持平敘述前任總統所作所為」。281國民 黨主席連戰則強調「蔣經國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國民黨發言蔡正元則指
「民進黨和支持民進黨的人內心一直企圖想要否定蔣經國，就像他們想要否定 中華民國一樣」。282
2018年1月，旺旺中時媒體集團的民調顯示，對於「歷任總統，誰對台灣的 貢獻最大」的問題，有53.3%受訪者回答蔣經國，高於民選總統李登輝的
13.7%、陳水扁的4.5%、馬英九的2.8%。283同年6月，美麗島電子報的國政民調
281 簡子祥，〈指蔣經國現象確實存在 批吳乃德扭曲歷史 宋楚瑜：百姓懷念蔣經國 是對現狀不 滿〉。中華日報，2003 年 9 月 26 日。
282 陳財官，〈連戰強調蔣經國是了不起的人物〉。台灣時報，2003 年 9 月 26 日。
283 王正寧，〈小蔣辭世 30 年 過半民眾仍感念政績！歷任總統 蔣經國貢獻最大〉。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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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對於「以下這幾位總統任內，哪一位最能夠堅持或是代表台灣價值」的問 題，受訪者回答排序為蔣經國43.0%、李登輝13.8%、蔡英文11.2%、馬英九 9.5%、陳水扁7.4%，1996年總統直選後的4位總統其合計僅達41.9%，甚至低於 已逝世超過30年的蔣經國。284
人民往往對經歷威權轉型之後的民主政府抱持高度期待，但實際政治運作 之後，會感覺到民主政府的施政效能並不如預期，藉由選舉產生的政治領袖可 能無法針對國家重大政治、經濟、社會問題提出有效的政策方針（吳重禮，
2008: 123）。Huntington 曾指出，「威權懷舊」在獨裁政治比較輕微或取得一 些經濟成就、以政權領袖幾近自動自發推行民主化的國家頗為流行。在這些國 家，受迫害的記憶逐漸消失，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被威權時代秩序、繁榮和經濟 成長的印象所取代，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之後，在西班牙、巴西、葡萄牙、秘魯 等地都出現了類似的效應（Huntington 著、劉軍寧譯，2014: 293-294）。吳重 禮（2008）對台灣民眾威權懷舊的研究顯示，在「安定與均富」方面（包括經 濟發展、貧富差距、社會秩序、貪污腐敗等），約6 成民眾對蔣經國政府有高 度評價；在「自由與民主」方面（言論自由人權保障、影響政府、新聞自由、
司法獨立等），有7 成 4 民眾肯定既有的民主成就，對於這樣的結果，吳重禮
司法獨立等），有7 成 4 民眾肯定既有的民主成就，對於這樣的結果，吳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