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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446· 

   

三国志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 

 

  和洽字阳土,汝南西平人也。举孝廉,大将军辟,皆不就。 

袁绍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洽独以”冀州土平民强,英  桀所利,四战之地。本初乘资,虽能强大,然雄豪方起,全未  可必也。荆州刘表无他远志,爱人乐士,土地险阻,山夷民弱, 

易依倚也 。”遂与亲旧惧南从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 :“所  以不从本初,辟争地也。昏世之主,不可黜近,久而阽危,必  有谗慝间其中者 。”遂南度武陵。 

  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 

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 :“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  节俭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节格物,所失或多。 

今朝廷之仪,吏有著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长吏过营, 

形容不饰,衣裘敝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 

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  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 

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隐  伪矣 。” 

  魏国既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 

怒甚。洽陈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 :“今  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  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  勋。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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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侍中比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 。”洽对曰 :“如言  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  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首职,历年荷宠,刚直  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 

  然人情难保,要宜考核,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仁, 

不忍致之于理, 更使曲直之分不明, 疑自近始 。”太祖曰: 

“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 。”洽对曰 :“玠信有谤主  之言,当肆之市朝;若玠无此,言市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  者不加检核,臣窃不安 。”太祖曰 :“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  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阳处父于朝,此为君之诫也 。” 

  太祖克张鲁,洽陈便宜以时拔军徙民,可省置守之费。太  祖未纳,其后竟徙民弃汉中。出为郎中令。文帝践阼,为光禄  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邑二百户。太和  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 :“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  不勤职事以失天常也 。” 诏书谦虚引咎, 博咨异同。洽以为  民稀耕少,浮食者多。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故废一时之  农,则失育命之本。是以先王务蠲烦费,以专耕农。自春夏以  来,民穷于役,农业有废,百姓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  也。消复之术,莫大于节俭,太祖建立洪业,奉师徒之费,供  军赏之用。吏士丰于资食,仓府衍于谷帛,由不饰无用之宫, 

绝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在息省劳烦之役,损除他余之务, 

以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料贼虎实,蓄士养众, 

算庙胜之策,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谋不素定, 

轻弱小敌,军人数举,举而无庸, 所谓‘悦武无震’,古人之  诫也 。” 

  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  谷帛。薨,谥曰简侯。子禽嗣。禽弟适,才爽开济,官至廷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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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洽同郡许混者,许助子也。清醇有鉴识,明帝时为  尚书。 

  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也。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 

“伯先在否?汝何不拜!”林曰:“虽当下客,临子字父,何拜  之有?”于是咸共嘉之。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于属县  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族,以  崇威严。林叔父挝客,为诸生所白,匡怒收治。举宗惶怖,不  知所责多少,惧系者不救。林往见匡同县胡母彪曰 :“王府君  以文武高才,临吾鄙郡。鄙郡表里山河,土广民殷,又多贤能, 

惟所择用。今主上幼冲,贼臣虎据,华夏震慄,雄才奋用之秋  也。若欲诛天下之贼,扶王室之微,智者望风,应之若响,克  乱在和,何征不捷,苟无恩德。任失其人,覆亡将至,何暇匡  翼朝廷,崇立功名乎?君其藏之!” 因说叔父见拘之意。彪即  书责匡,匡原林叔父。林乃避地上党,耕种山阿。当时旱蝗, 

林独丰收,尽呼比邻,升斗分之。依故河间太守陈延壁。陈、 

冯二姓,旧族冠冕。张杨利其妇女,贪其资货。林率其宗族, 

为之策谋。见围六十余日,卒全堡壁。 

  并州刺史高于表为骑都尉,林辞不受。后刺史梁习荐州界  名士林及杨俊、王淩、王象、荀纬,太祖皆以为县长。林宰南  和,治化有成,超迁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在有绩。文帝为  五官将,林为功曹。太祖西征,田银、苏伯反,幽、冀扇动。 

文帝欲亲自讨之。林曰 :“昔忝博陵,又在幽州,贼之形势, 

可料度也。北方吏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银、 

伯犬羊相聚,智小谋大,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 

将军为天下之镇也,轻动远举,虽克不武 。”文帝从之,遣将  往伐,应时克灭。出为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为丞相东  曹属。魏国既建。拜尚书。文帝践阼,迁少府,封乐阳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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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乡侯,徙光禄勋太常。晋宣王  以林乡邑耆德,每为之拜。或谓林曰 :“司马公贵重,君宜止  之 。”林曰 :“司马公自欲敦长幼之叙,为后生之法。贵非吾  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 。”言者踧踖而退。时论以林节操清  峻,欲致之公辅,而林遂称疾笃。拜光禄大夫。年八十三,薨, 

追赠骠骑将军,葬如公礼,谥曰贞侯。子旹嗣。为泰山太守。 

坐法诛。旹弟静绍封。 

  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也。受学陈留边让,让器异之。 

俊以兵乱方起,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场,乃扶持老弱诣  京、密山间,同行者百余家。俊振济贫乏,通共有无。宗族知  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皆倾财赎之。司马宣王年十六  七,与俊相遇,俊曰 :“此非常之入之也 。”又司马朗早有声  名,其族兄芝,众未之知,惟俊言曰 :“芝虽夙望不及朗,实  理但有优耳 。”俊转避地并州。本郡王象,少孤特,为人仆隶, 

年十七八,见使牧羊而私读书,因被箠楚。俊嘉其才质,即赎  象著家,聘娶立屋,然后与别。 

  太祖除俊曲梁长,入为丞相掾属,举茂才,安陵令,迁南  阳太守。宣德教,立学校,吏民称之。徙为征南军师。魏国既  建,迁中尉。太祖征汉中,魏讽反于来邺,俊自劾诣行在所。 

俊以身方罪免,笺辞太子。太子不悦曰 :“杨中尉便去,何太  高远邪!”遂被书左迁平原太守。 文帝践阼,复在南阳。时王  象为散骑常恃。荐俊曰 :“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粹之茂质, 

履忠肃之弘量,体仁足以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  训不倦,外宽内直,仁而有断。自初弹冠,所历垂化,再守南  阳,恩德流著,殊邻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静,无所展其  智能,宜还本朝,宣力辇毂,熙帝之载 。” 

  俊自少及长,以人伦自任。同郡审固、陈留卫恂本皆出自 

             

三国志       ·450· 

 

兵伍,俊资拔奖致,咸作佳士;后固历位郡守,恂御史、县令, 

其明鉴行义,多此类也。初,临菑侯与俊善,太祖适嗣未定, 

密访群司。俊虽并论文帝、临菑才分所长,不适有所据当,然  称临菑犹美,文帝常以恨之。黄初三年,车驾至宛,以市不丰  乐,发怒收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请俊,叩  头流血,帝不许。俊曰:“吾知罪矣 。” 遂自杀。众冤痛之。 

  杜袭字子绪,颖川定陵人也。曾祖父安,祖父根,著名前  世。袭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同郡繁钦数见奇于表,袭喻  之曰 :“吾所以与子惧来者,徙欲龙蟠幽薮,待时凤翔。岂谓  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  徒也。吾其与子绝矣!”钦慨然曰 :“请敬受命 。” 袭遂南适  长沙。 

  建安初,太祖迎天子都许。袭逃还乡里,太祖以为西鄂长。 

县滨南境,寇贼纵横。时长吏皆敛民保城郭,不得农业。野荒  民困。仓庾空虚。袭自知思结于民,乃遣老弱各分散就田业。 

留丁强备守,吏民欢悦。会荆州出步骑万人来攻城,袭乃悉召  县吏民任拒守者五十余人,与之要誓。其亲戚在外欲自营护者, 

恣听遣出;皆叩头愿致死。于是身执矢石,率与戮力。吏民感  恩,咸为用命。临陈斩数百级,而袭众死者三十余人,其余十  八人尽被创,贼得入城。袭帅伤痍吏民决围得出,死丧略尽, 

而无反背者。遂收散民,徙至摩陂营,吏民慕而从之如归。 

  司隶钟繇表拜议郎参军事。苟彧又荐袭,太祖以为丞相军  祭酒。魏国既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粲强识博闻, 

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骖乘,至其见敬不及洽、袭。袭尝独见, 

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 :“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 

“洽笑答曰 :“天下事岂有尽邪?卿昼侍可矣,悒悒于此,欲  兼之乎!” 后袭领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张鲁。太祖还, 

             

三国志       ·451· 

 

拜袭驸马都尉,留督汉中军事。绥怀开导,百姓自乐出徙洛、 

邺者八万余口。夏侯渊为刘备所没,军丧元帅,将士失色。袭  与张郃、郭淮纠摄诸军事,权宜以郃为督,以一众心,三军遂  定。太祖东还,当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者所选多不当。太  祖令曰 :“释骐冀而不乘。焉皇皇而更索?”遂以袭为留府长  吏,驻关中。 

  时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  伐之。群臣多谏 :“可招怀攸,共讨强敌 。”太祖横刀于膝, 

作色不听。袭入欲谏,太祖逆谓之曰 :“吾计以定,卿勿复言。”  袭曰 :“若殿下计是邪, 臣方助殿下成之。 若殿下计非邪, 

虽成宜改之。 殿下逆臣令勿言之, 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  曰 :“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 :“殿下谓许攸何如人  邪?”太祖曰 :“凡人也 。”袭曰 :“夫‘惟贤知贤,惟圣知  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 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 

虽成宜改之。 殿下逆臣令勿言之, 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  曰 :“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 :“殿下谓许攸何如人  邪?”太祖曰 :“凡人也 。”袭曰 :“夫‘惟贤知贤,惟圣知  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 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