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以「國學」為中心的辦學事業
第一節、 唐文治的辦學經歷：從上海工業專門學校到無錫國專
從上海工業專門學校到無錫國專
自 1907 年唐文治從官場引退，分別拒絕北京實業學校監督、北京 貴冑學校監督的職務後，念及父親年事已高、思鄉心切的唐文治，接受 郵傳部陳玉倉尚書請派任職的上海實業學校監督，也開啟唐文治後半生 的人生志業：教育家。
上海實業學校，原名南洋公學，為盛宣懷所創辦。1895 年北洋公學 創辦後，僅一年的時間，擔任太常寺少卿的盛宣懷，1896 年又以北洋公 學做為參照，向朝廷奏請於上海籌辦南洋公學。同樣作為清朝培養人才 的新式學堂。盛宣懷將這兩所公學的專業走向做了些許的區分，北洋公 學主要以培養實業技術人才為主，南洋公學則走向專門培養商務、法政 人才的學堂。在朝廷核准下，1897 年南洋公學開始正式上路。創辦之初，
先後開設了師範院、外院（師範院附屬小學，主要為中院、上院儲備學 生來源）、中院、上院、特班、政治班、商務班與譯書院等多個層次的 辦學形式，還替公學內的學生準備出國留學教育。在興學的過程中，並 非十分順遂，鑒於當時民間對新式教育的接受度尚有待加強，招收的學 生較難有固定的來源，南洋公學在課程的制定上因而有做些許的調整與 讓步。到了 1904 年，南陽公學面臨另一項挑戰—經費。
南洋公學雖獲得光緒皇帝的批准，照理來講經費應由政府支出。
可甲午戰後的鉅額賠款，足以使清廷焦頭爛額，無力撥出餘款支付辦學 的開銷，因此南洋公學的經費乃由盛宣懷所辦的企業─輪船招商局、電 報局兩局的捐款來負擔。1903 年，輪船招商局與電報局為北洋大臣袁世 凱所接管，加上南洋公學內部在此時發生糾紛，袁世凱便藉機停止撥款 給南洋公學。經費來源一下斷絕，若就原有積蓄維持，坐吃山空也是遲 早之事。為了另尋發展途徑，盛宣懷於 1903 年奏請南洋公學開辦商務 學堂後獲准。同年改名為「高等商務學堂」，1905 年再改名為「商部高 等實業學堂」，歸屬商部管轄，成為培訓商業人才的高等教育機構，兼 為輪船招商局、電報局培養工程技術人才。
在尚未就任上海高等商務學堂之前，唐文治應該就與其前身南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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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有所接觸。在南洋公學未改制之前的第四任校長—沈曾植，即為唐文 治的受業恩師。在沈曾植擔任校長的期間，唐文治正任職於商部，雖然 文集中並未能看到唐文治對南洋公學的看法與接觸的紀錄，但依照唐文 治對教育人才的重視，以及與沈曾植的師生情誼來看，或許此時已經對 南洋公學有些許了解。待南洋公學改制後，併入商部，其時唐文治在商 部為左侍郎之職，應或多或少均有一些接觸。南洋公學成為「高等商務 學堂」後，講求實業教育人才培育，分別設置商業科、航海科、輪機科、
電機科，後還另開設了鐵路工程班。1906 年，商部改為農工商部，增設 郵傳部，將原本商部中與交通相關的路、電、郵、輪四政劃歸出來，學 校自然也隨之交由郵傳部管轄，改名為「郵傳部上海高等實業學堂」， 朝向側重交通工程專業的發展，並於 1907 年交由唐文治接任監督。257 唐文治在接任監督後的辦學生涯，著實面臨了不少的挑戰。其中，
像是在 1909 年郵傳部為了培養中國的航海人才，預備將上海高等實業 學堂轉變成專辦商船的學校。這一消息傳出，不僅唐文治難以接受，學 堂裡的師生也群起反對。礙於學堂經費的來源乃由郵傳部及下轄的輪船 招商與電報局供給，也不能全然違背郵傳部的決定。此一兩難的局面 下，唐文治只能採取兩全其美的方法，一邊保留實業學堂工科教育的專 業，一邊代辦商船學校，終於在 1911 年 8 月於學堂對面建成吳淞商船 學校，雖然堅持學堂以工科為專門的理想被守住了，相對的唐文治希冀 成立的郵政專科還是因為郵傳部不添經費而無法開設成功，可說是為了 堅持理念而不得已的犧牲。258
1911 年 10 月，這對清廷而言可謂風雲變色的一個月。辛亥革命的 衝擊，致使中國在一夕之間改朝換代。面對政局的大變革，唐文治的處 理方式實出人意料之外，一方面順應政局的潮流，勸清帝退位，259一方 面趁著武昌革命成功，各省相繼響應，且上海也在不久後宣布獨立，造 成管理上海實業學堂的政治權力真空之局勢下，唐文治自行將校名更改 為「南洋大學」，從此脫離與郵傳部的隸屬關係。然而唐文治希冀將上
257盛懿、孫萍、歐七斤（編著），《三個世紀的跨越：從南洋公學到上海交通大學》（上 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6），頁 54-55。
258《三個世紀的跨越：從南洋公學到上海交通大學》，頁 57-61。
259唐文治（著）、唐慶詒（補），《茹經先生自編年譜正續編》，頁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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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實業學堂一舉更改成大學辦理的舉措，在之後呈報給教育部審查時，
以辦學規模尚不足以符合大學為由取消。僅在 1913 年改稱為「交通部 上海工業專門學校」，隸屬於交通部，將原有的電機科改稱電氣機械科，
鐵路科改稱為土木科。初次申請雖宣告失敗，唐文治並未灰心，反而亦 步亦趨的朝向教育部規定大學的建置規模邁進，260試圖申請增設機械 科、航海科不成，再改要求設置鐵路管理科以培養鐵路人才。此次終於 教育部與交通部的核准，於 1918 年正式設置。至此上海工業專門學校 擁有三個專科，往正式的大學之路又邁進了一大步。261
最終，上海工業專門學校正式改制成大學是在 1921 年，乃唐文治卸 下校長職務之後的事，262但也終於完成唐文治一直以來的心願。然而唐 文治擔任校長的這幾年間，可以說是學校最為風雨飄搖的時期：
回溯廿來飄搖風雨，屢瀕於危；最難堪者，改革之際，經濟困迫，
彼時今日不知明日，本月不知下月，本學期不知下學期，諸升相 對凄惶，至今思之猶堪墜淚。加以本校距京較遠，大部雖竭力提 倡保護，終未免燒有隔閡。鄙人接此校以後，中央議裁小學者三 次，議裁中學者二次，議歸併土木科二次，議裁電機科者一次。
每當裁議并之時，鄙人之心搖搖如懸旌，每念及諸生被裁後未知 往何處讀書，各父兄家屬更不知若何憂慮，對於諸生未便宣布，
而筆舌力爭之餘，亦幾經下淚，故今日對於諸君子不覺喜極而 悲。263
與政府間的交涉、協調，面臨經費不足的窘境，為了解決這些層出
260教育部於 1912 年制定的《大學令》中，規定大學的建制須以文、理二科為主，文理 二科並設、或文科兼法、商二科，或理科兼醫、農、工至少一科的情況下才能稱之 為大學，上海工業專門學校的規制僅符合專門學校。後有修正規定，放寬對理科學 校的辦學限制，若單設文、理、法、醫、農、商、工科之一，也可稱為某科大學，
但單科大學須設立三個專科以上，因此上海工業專門學校此時已經擁有三個專科，
故言往正式大學之路又邁進了一步。
261唐文治（著）、唐慶詒（補），《茹經先生自編年譜正續編》，頁 72。
262張志銘，《上海交通大學研究（1896-1949）─ 近代實業教育的搖籃》（國立政治大 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頁 22。
263〈交通大學廿周年紀念會上祝詞〉，《交通大學校史資料選編 1896-1927(第一卷)》， 頁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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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窮的狀況，唐文治實付出了不少的心血。但無論是上海交通大學的樸 實學風，或是邁向一流工科大學的基礎，說是唐文治的心血結晶也不為 過。
可惜的是，由於唐文治在這段期間，日常處理校務，夜間則把握時 間念書，卻對眼睛造成傷害。從 1920 年開始，唐文治眼睛的問題已十 分嚴重，近乎全盲的狀態，連醫生都也都束手無策。因此唐文治屢以目 疾為由，堅決辭去任職十數年的上海工業學校校長之職。政府部門或學 校同仁的強力慰留，也動搖不了唐文治的決心。眼疾問題，的確使唐文 治備感痛心，不過離開上海工業學校的心意如此堅決，未必是全然為了 眼疾問題，畢竟若因眼盲而無法辦學，那唐文治同樣也無法在幾個月 後，就開辦「畢生之志」的無錫國學專修學校。繼任唐文治上海工業學 校校長一職的淩鴻勛曾回憶道：
五四運動發生以來，舉國的學風很有改變，學生開始參加了政治 運動，在他老人家看來自然是不甚愜意。他由監督而校長，在校 已 13 年有多，時有「同學少年多不賤，劉向傳經心事微」的感 慨。所以，自民國 9 年起，屢向交通部辭職。264
從這短短的回憶字句裡，加上唐文治在自編年譜中也曾提及「自上 年學潮後，學風愈覺不靖」265的感嘆，雖然著墨不多，卻也足夠表達唐 文治的無力與無奈。五四學潮鬧得沸沸揚揚之際，罷課抗議的運動擴及 到各大學校中，位於文化薈萃中心的上海工業專門學校學生們，自然不 落人後，搭上了這股流行風潮。對於學生積極醞釀罷課運動，唐文治雖 然強調要體諒學生的愛國熱忱，卻也設法平息這陣罷課風波。在《申報》
中便有不少當時唐文治的電報請求：
上海各校學生紛紛集議，將隨京校一律罷課，經省教育會及各校 長竭力勸阻，始各回校暫行上課，而憤激之心益趨極點。...至
264淩鴻勛，〈交通大學十年憶舊（1976 年）〉，《交通大學校史資料選編 1896-1927(第一 卷)》，頁 309-310。
265唐文治（著）、唐慶詒（補），《茹經先生自編年譜正續編》，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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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校後訊各生，萬懇諒其愛國熱忱，勿加苛責。266
隔天，再度與上海地區各學校負責人發表了聯合請願：
連日各校學生因報載京校罷課，激動感情，群議響應。窮究理由，
僉以外交失敗，陸、曹未斥，總長易人，危及教育前途，同是國
僉以外交失敗，陸、曹未斥，總長易人，危及教育前途，同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