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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

甲午戰後,知識份子透過各種新機構與新的傳播媒介:新學堂、學 會、報紙,將大量的西學傳入中國,也引發晚清許多士人對於傳統學術 的危機感。1然整個社會價值已逐漸轉向以所謂的西學為主,期待西學 能協助中國走向富強。這般的觀念於五四時達到高峰,傳統文化受到更 加激烈的批判與攻訐。面臨空前危機,在西方學術與文化強烈的攻勢 下,知識份子對於學術知識的選擇,成為這時代的重要課題。

研究者對於儒家文化從晚清到五四的發展,討論不曾間斷。黃克武 沿用墨子刻(Thomas A. Metzger)所提出的「轉化」與「調適」的分析 架構,討論晚清思想界的兩種走向:指出譚嗣同(1865-1898)「衝決網 羅」的想法與近代中國的革命派均屬於「轉化類型」,抱持高遠理想,

企圖徹底改造現實世界,在中西文化的抉擇上,惟有徹底拋棄舊傳統,

擁抱新文明,中國才得以新生。另一「調適類型」則以嚴復(1854-1921)、 梁啟超(1873-1929)為主,期待能從傳統中,去蕪存菁,加入西方文化 的優點,會通中西再造中國新文明。2調適與轉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 兩種態度,延續至五四,演變成當時「五四」與「反五四」的論爭。可 以這麼說,中國現代的學術發展,都環繞著對於中西文化價值的選擇進

1張灝,〈晚清思想發展試論─幾個基本論點的提出與檢討〉,收入:周陽山、楊肅獻(主 編),《近代中國思想人物論-晚清思想》(台北:時報文化出版社,1980),頁 27-30。

2黃克武,〈魂歸何處?──梁啟超與儒教中國及其現代命運的再思考〉,收入鄭大華、

鄒小站(編)《思想家與近代中國思想》(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頁 215-217。關於調適與轉化思想此一分類的研究,可參閱黃克武另外兩本著作《一個 被放棄的選擇:梁啟超調適思想之研究》(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4);

《自由的所以然:嚴復對約翰.彌爾自由思想的認識與批判》(台北:允晨文化,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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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反覆辯論,是一場「新」與「舊」、「激進」與「保守」的對抗。3歷 經內憂外患不斷的中國,身處其中的知識份子皆有共同關心的課題:如 何救亡圖存?

因此,對於該用何種思想利器來救國,每個人各持不同意見。一方 選擇與傳統脫離,以為大規模的反傳統、毀棄傳統,是解救中國最快速 的方法。這一派可說是晚清至民初年間,中國知識份子中的思想主流,

並於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達到高峰。將徹底改變的目標,自政治轉向至 文化層面,以西方文化替代中國舊文化,以西方的價值觀來取代中國舊 有價值觀。而在引進的諸多西方價值觀中,民主與科學成為兩個最至高 無上的選擇,任何會破壞民主、科學在社會上運行的阻礙均得消除掉。

就此,中國傳統文化毋庸置疑是最大的絆腳石,須除之而後快,於是出 現了「打倒孔家店」的口號,出現了「禮教吃人」的評語。事實上若深 入去了解,會發現參與這些新文化運動的新知識份子們,並非是針對傳 統本身,而是針對被專制政府統治下,已被曲解、利用的、意識形態化 的傳統。是以新文化運動的知識份子們卻也非「徹底」、「完全」的否定 傳統。4只是,在當時的政治與社會氛圍下,他們必須以相當強烈的語 氣抨擊傳統,提出「全盤西化」的口號,同時後世也多半以「全盤西化」

的視角來評價他們。

另一方則持相反意見,認為愛國就必須要保持傳統,傳統才是中國 得救的唯一良藥。5在激進與保守的對抗過程中,後者往往被視為保守 主義者,不過這種保守主義多半屬於「文化保守主義者」,相信中國強 盛的基礎在於是否能設法挽回自家社會文化的傳統。6他們並非一昧固 守社會政治現狀,也未全盤否定西學,而是認為傳統文化絕對有其被保

3從錢穆、余英時等學者的著述中,均表明新與舊、激進與保守的相互拉扯與對抗,是 中國現代學術思想史上一則十分重要的課題。參見錢穆,〈維新與守舊—民國七十年 來學術思想之簡述〉,收入:錢穆《中國學術思想史論叢(九)》(台北:素書樓文教 基金會,蘭臺出版社,2000),頁 17-35;余英時,〈中國近代思想史上的激進與保守〉,

《猶記風吹水上鱗—錢穆與現代中國學術》(台北:三民書局,1995),頁 199-242。

4嚴家炎〈評五四、文革與傳統文化的論爭〉,《二十一世紀雙月刊》42 期,1997 年 8 月,頁 131。

5王汎森,《古史辨運動的興起》(台北:允晨文化,1987),頁 3-4。

6史華慈(著),林鎮國(譯),〈論保守主義〉,收入:周陽山、楊肅獻(主編),《近代 中國思想人物論-保守主義》(台北:時報文化出版社,1982),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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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價值。清末面臨外強入侵以來,面對西方與東方兩大文明的衝 突,文化保守主義者便一直找尋如何改變現狀卻又不傷害中國文化的方 法。從十九世紀末葉,馮桂芬(1809-1874)的《校邠廬抗議》開始,至 張之洞(1837-1909)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到二十世紀承接其緒 的國粹派、現代新儒家等等的知識份子,他們所面臨的難題,不僅僅是 維護傳統這麼簡單的事情,還得同時對當時現代化這一課題做出適切的 回應。

然而當中國思想趨向逐漸激進,這一群人便慢慢被歸類為「落伍」、

「食古不化」的老學究,「保守」在中國也無形中成為具有負面意涵的 形容詞。只要被冠上此一「頭銜」,難免就會被一些新文化派的學者大 肆抨擊與批判,想盡辦法在報章雜誌上,極盡所能的對這股反對勢力進 行嚴詞批判。但反過頭來想,新文化派的大力攻擊,不也正表明這一群

「文化保守主義者」,實際上仍占一席之地,不可否認他們對當代的中 國或思想學術上仍具有一定的價值與影響力的。

這群中國文化保守主義者,力圖在中西文化交相激盪的過程中,為 中華民族、國家的現代化,尋求一條穩健道路,他們不排斥改革,甚至 提倡改革,卻並非全盤的破壞與徹底的重建,而是有選擇性的改變與維 護。於是在維護上,基於一種對傳統文化的溫情與敬意,這一群文化保 守主義者,開始從事對國學的提倡。他們將西方傳入的學術分科系統運 用在國學上,大都從事新式文教事業,從私人書院式的學堂向大眾社會 宣傳國學的精粹,7唐文治便可劃歸於這一類型的知識份子中。

唐文治在中國近代史上是一位著名的教育家,但在思想的層面似乎 並未有太大的影響力。這位經歷新舊兩個時代的學者,生活於中國最劇 烈變化的時代,前半生貢獻於傳統的科舉與官場之中,後半生則沈浸在 用教育實踐理想的世界裡。人生中絕大部分,唐文治都在為發揚國學而 努力,1921 年唐文治 57 歲,在雙眼全盲的情況下,於無錫開辦了國學 專修學院,主要教授傳統儒家經典與理學。8 令筆者好奇的是,唐文治

7桑兵,《晚清民國的國學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 8-9。

8關於無錫國學專修學院發展與內容的較詳細相關研究,請參見:陳其昌,〈無錫國學 專修學校簡史〉,收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無錫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 員會(編),《無錫文史資料》5,(無錫:出版者不詳,1983),頁 36-39;張尊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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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擁有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信念與情感,可以讓他在戰禍不已的 1920

~1950 年,以及眼盲不良於行的身體狀況下,堅持辦學,堅持對國學 的傳佈。如同時期堅持走舊學路子的學者一般,唐文治並非從未接觸過 西學,也不是否認西學的價值。相反的,他於晚清時期便因外務部工作 之需曾遠赴日、英、美、法等國辦理外交事宜,1907 年於商部任職之 際,更被派去擔任上海工業專門學校的校長。9身為一位工業學校的校 長,必定接觸不少與西方科學技術有關的學問,可見唐文治對西學的接 觸機會並不少,即便如此,他最終卻仍選擇了國學來當作一生的志業。

唐文治最後選擇以發揚國學為重心,背後的原因為何?其中一個很 重要的原因是「救亡」。然而,令筆者感興趣的,首先,既然目的是想 要「救亡」,那麼,唐文治一定會先有一個預設的理想世界。所以,唐 文治心中理想的國度,其模樣到底如何?或者說,希望將這個國家社 會,變成何種的樣貌?

再者,唐文治為什麼會選擇用「國學」教育,來做為「救亡」的方 法?從清末到民國,是一個西學與國學互相拔河的時代,我們從歷史的 發展趨勢中,可知大眾對西學的態度,是從排斥到接納,從接納到信奉。

更有相當多的知識份子,選擇了「轉化」的這個路數,在思想上逐漸激 進。但同樣的,也有許多知識份子,則選擇以「調適」作為主要的方法,

不願意全盤推翻既有的制度與思想,僅願意部分的改變,唐文治便選擇 了此道。但是同樣選擇了「調適」,能接受的程度仍會有所不同,有些 僅只願意停留在「中體西用」的層次,像是張之洞、曾國藩等人;有些 卻已經能接受了教育與政治制度的調整,如鄭觀應、嚴復、梁啟超等人。

那麼,唐文治的思想中,有其接受西學的部分,也贊成中國需要一定程

十年代的無錫國學〉,收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 會(編),《無錫文史資料選輯》19,(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7),頁 156-163;

黃漢文,〈無錫國學專修學校〉,收入:江蘇省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江蘇文 史資料集粹.教育卷》(南京:江蘇文史資料編輯部,1995),頁 120-144;陸汝廷,

〈無錫國學專修學校述略〉,《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蘇州,2000.04): 頁 107-112;陳平原,〈傳統書院的現代轉型-以無錫國專為中心〉,《中國大學十講》

(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頁 66-69;唐屹軒,《無錫國專與傳統書院的轉型》

(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頁 66-69;唐屹軒,《無錫國專與傳統書院的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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