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的詩集》創作手法分析
第四節 〈四月的詩〉
〈四月的詩〉是《愛的詩集》的第三首樂曲，歌詞選自日本當代詩人谷 川俊太郎詩集《靈魂中最美好的部分》（魂のいちばんおいしいところ）其中 的詩作《二月到十一月的情歌》（二月から十一月への愛のうた）119，此詩 作共分十個段落，分別以十個月份來敘述不同的愛情，而〈四月的詩〉則是 形容中年夫妻之間的愛，充滿著熱情又有些許惆悵。
〈四月的詩〉詩作共分為四段。第一段描述男女兩人的初次見面，第二 段形容兩人間的情意逐漸滋長，第三段敘述兩人如同土壤與樹木彼此互需共 生，第四段形容兩人的愛情如同成熟果實即將掉落，隱約吐露出心中的不安。
松下耕在樂譜前言寫道：此曲是描述「成熟的愛情，既熱切又充滿無奈，這 是一首關於真實人生的美麗詩作。」120〈四月的詩〉歌詞如下：
はじめてのものは 新しい
けれどよく知りつくしているものは もっと豊かだ
はじめて会ったとき 私はアナタを恋した けれどいま
私はあなたを愛している
初識時，
兩人之間是陌生的；
然而逐漸熟悉之後，
彼此間的感情是豐富濃厚的。
初次與你相遇，
我就喜歡上你；
然而如今，
我卻深深愛著你。
119 日本作曲家寺嶋陸也（Rikuya Terashima, 1964-）於 2003 年曾完整地以此首詩十個 月份為歌詞，寫作一部女聲合唱作品《二月到十一月的情歌》，樂譜由音樂之友社出版。
120 …熟した愛の形。切ないけれど、あたたかい。老いと、人生。美しい詩。松下 耕， 《愛の詩集》（東京都：河合楽器製作所，2004 年），2。
たがいたがいの運命となってゆく
〈四月的歌〉主要是以多里安調式（Dorian mode）貫穿全曲，其中以樂 曲的第一段和第四段最為明顯，然而樂曲中的許多部分，松下耕亦將多里安 調式加以變化，故結束音並不一定是 D 音。121
樂曲一開始四小節的鋼琴前奏（1-4 小節），是由一連串的下行音型所組 成（譜例 13）。若以橫向織度來看，是由多個下行完全五度（A-D）的音程 所組成（譜例 14），若以縱向織度加以觀察，此前奏也均以完全五度、或五 度的轉位（完全四度）的垂直音程為主（譜例 15）；換句話說，〈四月的詩〉
之鋼琴前奏，不論是横向或是縱向來看，都是由完全五度音程所構成，這個 下行五度便是〈四月的詩〉樂曲中的「掉落動機」，隱喻著男女兩人之間的愛 情似已枯萎凋零，如同熟透的果實就要落地。122
【譜例 13】 〈四月的詩〉，1-4 小節
【譜例 14】 〈四月的詩〉，1-4 小節橫向分析
【譜例 15】 〈四月的詩〉，1-4 小節垂直分析
121 松下耕，回覆筆者之電子郵件，2006 年 5 月 2 日。
122 松下耕指揮，《福爾摩沙合唱團十週年音樂會節目單》，2005 年 5 月 18 日於台北國 家音樂廳。
〈四月的詩〉共分為四段，第一段（1-24 小節）之力度仍為小聲，速度 彈性自由，在四小節的鋼琴前奏之後，合唱部分以齊唱開始，接由兩聲部模 仿後、又回到同音結束。此段歌詞主要在敘述男女兩人初次見面後，感情逐 漸加溫；音樂共有四個樂句，歌詞也有四句，但是第一個樂句便同時包含兩 個詩句。（表 14）
合唱團以小聲的齊唱，來模擬「初識時，兩人之間是陌生的」；接著音 樂以速度的加快、以及力度的增強來形容「彼此間的感情是豐富濃厚的」，並 以上行的四度模進來強調歌詞「更加」。松下耕在第四個樂句重複了第三、四 詩句，再度加快速度、並改以兩聲部模仿，兩聲部最後從八度又回到同音齊 唱，來重申兩人感情之濃郁，並以重音力度來強調「豐富」這個重要的字。
雖然此段的音樂旋律建立於多里安調式，應以 D 音開始並以 D 音結束；
然而，松下耕在第二樂句（9-12 小節）採用五度圈的循環（a1-d1-g1-c1-f 1-b♭ -e♭1-a♭1），連續的下行完全五度也同時具有正格終止式的功能，也因此在調 式旋律中出現許多的臨時降記號。123（譜例 16）
【表 14】 〈四月的詩〉第一段之樂曲結構
樂句 小節 歌詞配置 速度 合唱織度 鋼琴伴奏
前奏 1-4 無 Moderately ♩=ca. 86 無 掉落動機
第一樂句 5-8 第一、二句 齊唱
第二樂句 9-13 第三句
a tempo
齊唱 第三樂句 14-17 第四句 加速 stringendo…漸慢 rall. 齊唱 第四樂句 18-24 第三、四句 actively－calmly－in tempo 兩部模仿→同音
使用掉落動 機之下行旋 律加以發展
【譜例 16】 〈四月的詩〉，9-12 小節合唱部分的五度圈循環
123 松下耕，回覆筆者之電子郵件，2006 年 5 月 2 日。
第二段（25-43 小節）的三個聲部依序模仿並形成三部和聲，接著以齊 唱結束此段。（表）鋼琴伴奏不斷著彈奏持續低音（D），右手則以和弦的方 式彈奏出級進的五度線條（d1-e1-f 1-g1-a1-g1-f 1-e1-d1），由於鋼琴改以級進的 旋律、以及琶音伴奏型，又再加上音樂速度的加快（More fast ♩=ca. 104），
使得此段的音樂風格轉變，旋律前進流動。（譜例 17）
合唱以五度上行級進以及五度上跳的方式，依序由 D 音開始作三聲部模 仿，音樂織度逐漸緊密而形成三部和聲，接著音樂速度大幅度地漸慢（Little slowly ♩=ca. 84），合唱又回復齊唱，採用切分音並加上重音力度，深刻地呈 現歌詞「我深愛著你」。在第七樂句之三十九小節處，松下耕將原本建立於 D 音的多里安調式轉變為建立於 C 音的多里安調式（譜例 18），也因此音樂中 出現降 B 音與降 E 音，旋律並結束於 C 音；〈四月的詩〉全曲雖然都是建立 於多里安調式，但旋律的終止音卻不盡相同。124
【表 15】 〈四月的詩〉第二段之樂曲結構
樂句 小節 歌詞配置 速度 合唱織度 鋼琴伴奏
間奏 25-28 無 無
第五樂句 29-31 第五句 三部模仿
第六樂句 32-35 第六句 三部模仿
第七樂句 36-37 第七句
More fast ♩=ca. 104
三部和聲 第八樂句 38-43 第八句 poco rit…
Little slowly ♩=ca. 84
齊唱→三部和聲→齊唱
級進旋律以及 琶音伴奏型
【譜例 17】 〈四月的詩〉，25-32 小節鋼琴部分
124 松下耕，回覆筆者之電子郵件，2006 年 5 月 2 日。
【譜例 18】 建立於 C 音的多里安調式
然而，在第二段的末尾與第三段交接之處（42-49 小節），樂曲拍號拍號 仍保持為第二段的 3/4 拍號，但是鋼琴開始彈奏三組切分音型，因而造成「三 比二關係的拍長」，直到合唱的六拍長音結束後，拍號才轉為 4/4 拍，節奏也 才趨於穩定。松下耕特意延遲拍號的轉換，應是要突顯此兩小節既是第三段 的開頭、卻仍是第二段的延續與尾聲。（譜例 19）
【譜例 19】 〈四月的詩〉，42-49 小節
〈四月的詩〉第三段（44-85 小節）是全曲的中心思想與音樂高潮之所 在。松下耕將原詩文的三個詩句拆開形成四個詩句、分成兩組，也因此，音 樂上又可將第三段分為前段與後段，前段有二十八小節、後段則有十四小節。
（表 16）此段合唱呈現兩聲部與三聲部的模仿、堆疊，而鋼琴伴奏的左手不 斷以切分音型彈奏 C 音與 G 音，造成五度音的重複出現，此切分節奏的頑固 低音（ostinato）125 更是幾乎貫穿了整個段落，不斷地累積張力與能量，力 度的對比也最為強烈，醞釀出愛情澎湃之氣氛。因此可說，第三段是〈四月 的詩〉中最長也最重要的段落。
【表 16】 〈四月的詩〉第三段之樂曲結構
分段 樂句 小節 歌詞 配置
歌詞內容 合唱織度 鋼琴伴奏形式
第九樂句 46-51 第九句 兩人成為彼此的命運 切分節奏頑固低音
第十樂句 52-58 第十句 就像土壤孕育著樹木
二部模仿
第九樂句 59-64 第九句 兩人成為彼此的命運 切分節奏頑固低音
前段
第十樂句 65-71 第十句 就像土壤孕育著樹木
三部模仿
→和聲 （完全反覆前段）
第十一樂句 72-76 第九句 兩人成為彼此的命運 切分節奏頑固低音
後段
第十二樂句 77-85 第十一句 就像樹木滋潤了土壤
三部模仿
三連音
125 頑固低音（ostinato），指固定的節奏音型，在相同的聲部以相同的音高不斷反覆 著，並貫串整個樂節或是整首樂曲；此種手法因為經常出現於低音聲部，故被稱為頑固低 音。十六世紀中，舞曲經常使用頑固低音這樣的手法，用以強調舞曲之節奏。
樂曲第三段之前段（46-71 小節）敘述「兩人成為彼此的命運，就像土 壤孕育著樹木」，歌詞共反覆兩次：第一次是第二、三聲部做出兩部旋律模仿，
主旋律先由第三部呈現，接著再由第二部演唱；歌詞的第二次重複是從五十 九小節開始，鋼琴與第二、三聲部與前次完全相同，唯獨又再加上第一聲部 的模仿線條，由於聲部的堆疊增加，也在歌詞第二次呈現時，架構出更豐厚 的和聲色彩。後段（72-85 小節）則敘述「兩人成為彼此的命運，就像樹木 滋潤了土壤」，鋼琴伴奏仍維持切分音型節奏，但將原先持續的低音下降大二 度（B♭）、並演奏出小七和弦聲響，合唱部分仍是三部模仿。
〈四月的詩〉於第三段七十七小節開始出現新的音樂素材，鋼琴伴奏形 式改為快速跳躍的三連音符配以特殊音堆聲響，合唱也改以富有節奏的旋律 模仿，彼此之間相距完全四度，樂曲藉由速度加快、力度與聲部的累積，終 於在八十小節達到情感張力之顛峰，接著音樂倏然收斂力度（ff- p- pp），以 空心五度聲響（c1-g1-c2）演唱歌詞「復甦」，聲音空渺直到消失。（譜例 20）
【譜例 20】 〈四月的詩〉，77-85 小節
第三段與第四段之間，出現一個小小的轉折段落（86-90 小節），長度僅 五小節，不但回到樂曲之初的速度（Opening tempo ♩=ca. 86），拍號由 4/4 轉變為 3/4、並採用無伴奏演唱（a cappella），來強調歌詞中語氣之轉折詞「然 而」。女低音首先 C 音開始，向上唱出大二度及小七度，接著第二女高音以 C 音的上方大三度（e1）為起音，唱出相同音程，最後第一女高音則是以 C 音 的下方大三度（a♭1 音）當作起音，依舊唱出相同音程。因此，這個小段落 各聲部彼此的關係為大三度，依序由低聲部向高聲部做出音程的堆疊，而最 終的長音值亦形成增三和聲的聲響。（譜例 21）
【譜例 21】 〈四月的詩〉，86-90 小節合唱部分
經過五小節的轉折段落後，〈四月的詩〉第四段（91-106 小節）又再度
經過五小節的轉折段落後，〈四月的詩〉第四段（91-106 小節）又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