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的詩集》創作手法分析
第五節 〈詩人的最後詩歌〉
〈詩人的最後詩歌〉是《愛的詩集》的第四首樂曲，歌詞取自丹麥作家 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126 的丹麥文詩作〈詩人的最後詩歌〉（En
digters sidste sangt）
127，此詩由山室靜128 翻譯為日文，收錄於谷川俊太郎的 詩選《愛的詩集》，並歸類於「愛著愛－我的自由以愛為名」之段落。詩作共分為兩段。第一段情緒浩然，呼喊死神來帶自己離去，對人生已 然滿足、無所留戀，因為自己一生已全然依照神的道路行走；第二段則以些 許惆悵的心情，向世間親愛的人們、美好的事物道別，但仍堅信死亡是上帝 對每個人永恆的安排。
〈詩人的最後詩歌〉是安徒生三十九歲的詩作，或許當時作者仍年輕，
故詩作中充滿英年豪邁的情懷，即使面對死亡亦展露出無畏無懼的態度。松 下耕創作此曲時也才四十一歲，在音樂創作中也以強烈的節奏、堆疊的織度、
再加上重複多次的奔放鋼琴旋律，展現出這樣的豪放氣質；松下耕目前面對 死亡仍然感到恐懼，但在往後的日子裡，仍將繼續累積人生經驗，希望能像 詩中人物一樣，滿足且毫無遺憾地度過人生，迎接死亡。129
樂曲的終旨是在講闡述面對死亡的「決心」。因此，松下耕在樂譜前言
126 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 1805-75），丹麥詩人及童話作家，2005 年世界各 地都陸續舉辦安徒生誕辰兩百週年的紀念活動。安徒生出身於丹麥貧戶，直到十四歲才正 式接受學校教育，並開始提筆寫作；早年他多方面寫作詩、劇本、遊記、與散文，於 1830 年出版第一本詩集，而他在 1835 年出版第一本童話故事大獲成功，更成為丹麥最著名的作 家，作有《醜小鴨》、《小美人魚》等 150 多部童話故事，作品被翻譯為一百多國語言。如 今，他的詩反而被大家所忽略。
127 〈詩人的最後詩歌〉（En digters sidste sang）是安徒生的丹麥文詩作，歸類於安徒 生文學作品中的第 1946 號作品。1844 年這首詩收錄於《安徒生詩集第五冊》（Digte af H. C.
Andersen V）並出版；1846 年此詩又再度收錄於《Digte, gamle og nye》並出版。
128 山室靜（Yamamuro Shizuka, 1906-2000）為日本的作家、文藝評論家，就讀東北大 學美術系，任教於日本女子大學。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與當代同好成立「近代文學」雜誌，
雖隸屬於新日本文學會，卻保留相對獨立性，採取尊重文學自主性的立場。山室靜曾翻譯 並出版多本安徒生童話故事集。
129 松下耕，回覆筆者之電子郵件，2006 年 3 月 20 日。
寫道，此曲是「壯烈的、憧憬的，也是我自身的夢想。」130〈詩人的最後詩
段，第二段則包含四個樂段，但松下耕將原詩文拆開，並把第三詩節的字句 分別納入前後的樂段，因此〈詩人的最後詩歌〉歌詞雖有八個詩節，但樂曲 卻分為七個樂段。全曲共有一百四十個小節，大致分成兩大段。（表 18）
【表 18】 〈詩人的最後詩歌〉歌詞與音樂的關係
第一段 第二段
樂段
前奏 第一樂段 第二樂段 第三樂段 第四樂段 第五樂段 間奏 第六樂段 第七樂段 尾奏 詩句 無 第一詩節 第二詩節
第三詩節前半
第三詩節後半 第四詩節
第五詩節 第六詩節 無 第七詩節 第八詩節 無
〈詩人的最後詩歌〉合唱也是以三聲部為主，雖然第二部與第三部又各 自細分為兩部，但最多仍以四個聲部同時演唱，各聲部的音域範圍則各自介 於十一至十三度之間。樂曲中的最高音為 a2，最低音達到 f♯，除了大跳音程 較為困難之外，由於曲末高亢的情緒，團員也必須使用極大的力度（fff）來 演唱高音與低音，對於聲帶會造成些許負擔。（譜例 22）
【譜例 22】 〈詩人的最後詩歌〉各聲部的音域範圍
〈詩人的最後詩歌〉全曲大致分為兩段。第一段（1-63 小節）亦包含著 十二小節的鋼琴節奏；歌詞共有四個詩節，但音樂將之拆開區分為三個樂段。
（表 19）
鋼琴前奏（1-12 小節）包含一個短小的導奏，以及充滿上行級進線條的 前奏本體。導奏的和弦聲響基本上是建立於降 E 小調的屬九和弦（G♯=A♭， B=C♭均為同音異名），雖然左手不斷以八度重覆屬音降 B 音，但右手亦一直 將最高音保持為降 A 音，在外聲部製造出強烈的七度聲響，而不斷持續加入 的還原 A 音則為和聲外音，與此屬九和弦另外製造出兩個不協和小二度；強 烈的不協和聲響、再加上左右手交錯的節奏，將屬和弦的不穩定性推至最高
點，直到第四小節第二拍左右手的節奏合在一起，終於將和聲解決至降 E 小 調一級。（譜例 23）
換言之，整個導奏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屬和弦，直到第五小節解決至降 E 小調一級，較富有旋律感的前奏本體才真正開始。前奏共分為三句，每句 皆由降 E 小調一級出發，前兩句比較短小，而第三句則以六次模進朝向高音 域發展並持續增強力度，最後以一個假終止驟然地將調性轉至降 D 小調。
【表 19】 〈詩人的最後詩歌〉第一段之樂曲結構
樂段 小節 歌詞配置 表情速度 合唱織度 鋼琴形式
導奏 1-4 無 Passionately ♩.=ca. 58 持續屬音 前奏本體 5-12 ♩.=ca. 62
無
離開動機發展
第一樂段 13-35 第一詩節 三部輪唱→和聲→模仿 離開動機發展
第二樂段 36-49 第二詩節 第三詩節前半
Legato ♩.=ca. 54 (poco meno mosso)
單旋律→四部和聲 分解和弦
第三樂段 50-63 第三詩節後半 第四詩節
♩.=ca. 62 單旋律加兩聲部和聲→
三部模仿→四部和聲→齊唱
離開動機發展 第二拍重音
【譜例 23】 〈詩人的最後詩歌〉，1-5 小節
第一樂段（13-35 小節）採用詩作的第一詩節，然而將兩句歌詞「帶我 離開吧！強烈的死亡！進靈魂的偉大國度」拆開來共形成四個樂句。
合唱一開始便在降 D 小調上，三聲部依序輪唱「離開動機」（譜例 24），
此動機同時包含後起拍的十六分音符上行級進，完全四度與五度跳進，以及
切分音型，這個「離開動機」為〈詩人的最後詩歌〉重要的音樂要素，不但 早已在前奏中以降 E 小調出現，此後頻繁出現在合唱或鋼琴的部分，貫穿全 曲各個樂段。在三部輪唱之後，合唱上下開展，呈現出完全四度的音程堆疊
（D-G-C），造成外聲部的大七度聲響；接著演唱後句歌詞時（23-25 小節），
則改以此離開動機的「倒影」變形（譜例 25），由第二部開始於各聲部輪唱。
松下耕重複一次歌詞「帶我離去吧」，這次是由三個聲部同時演唱，彼 此間的節奏及休止符卻相交錯雜，形成七嘴八舌、紛亂熱鬧的片段，最後合 唱又齊唱一個八度滑音，增添許多高亢氣勢以表達面對死亡的無所畏懼，音 樂正式進入第二樂段。
【譜例 24】 〈詩人的最後詩歌〉離開動機
【譜例 25】 〈詩人的最後詩歌〉離開動機之「倒影」
第二樂段（36-49 小節）連接著兩小節鋼琴下行級進音型，調性意外地 轉入關係調 F 大調。音樂標示著「圓滑」（Legato），鋼琴伴奏型態也改採分 解和弦，正因為調性、速度、伴奏音型的轉換，樂曲的情緒也變得較為柔順，
敘述歌詞中「我依照神指引我的道路行走」的謙卑態度。由於歌詞同時包含 第二詩節及第三詩節前半共三個詩句，因此音樂也分為三個樂句，逐漸增加 聲部織度、也開始朝上下擴展音域，使得數個樂段的音樂張力又再度累積。
此段和聲結構亦依據歌詞詩句，每一樂句皆開始於四級和聲，和聲依序 為 IV-iii-ii-(V)-I，也因此造成根音級進下行（B♭-A-G-F），而每一個樂句結 尾均有終止式。（譜例 26）從四十六小節開始，鋼琴伴奏連續出現兩個五度 關係的大七和弦，以及兩個增三和弦，如此特殊的和聲聲響均是用以突顯歌 詞「都是祢所有」，強調萬物均為神所有。而第二個增三和弦亦可以視為 E 小調的屬和弦，G 音可視為先現音，於五十小節解決至 E 小調。（譜例 27）
【譜例 26】 〈詩人的最後詩歌〉，39-45 小節鋼琴部分
【譜例 27】 〈詩人的最後詩歌〉，45-50 小節鋼琴部分
第三樂段（50-63 小節）鋼琴伴奏又重新變回充滿節奏的型態，並將重 音放在第二拍，也因合唱部分均為後起拍，使得這樣的重音形式貫穿整個樂 段。因為歌詞同時包含第三詩節後半及第四詩節共三句，所以音樂也區分為 三個樂句，前兩句的主旋律在各聲部中輪流出現，另外兩聲部以哼唱形成和 聲，而第三句旋律改由第一部完整呈現，下兩聲部則以三部和聲加以支撐，
最後從四聲部回歸齊唱來結束此樂段。（譜例 28）
【譜例 28】 〈詩人的最後詩歌〉，52-54 小節
〈詩人的最後詩歌〉第二段（64-140 小節）之長度較前段更長，其中包 含間奏和尾奏，共區分為四個樂段。第二段不僅重複使用歌詞，間奏與第五、
六樂段之鋼伴奏也完全重複前段，使得音樂的新舊素材彼此間交互呈現。（表 20）
【表 20】 〈詩人的最後詩歌〉第二段之樂曲結構
樂段 小節 歌詞配置 表情速度 合唱織度 鋼琴形式
第四樂段 64-72 第五詩節 ♩.=ca. 54 三部模仿 無伴奏 第五樂段 73-97 第六詩節 ♩.=ca. 62 三部輪唱→和聲→
模仿→和聲
重複第一樂段離開動機發展→
主音頑固節奏 間奏 98-109 無 ♩.=ca. 58
♩.=ca. 62
齊唱 重複十二小節前奏
第六樂段 110-117 第七詩節 ♩.=ca. 62 三部模仿→和聲 重複第一樂段離開動機發展 第七樂段 118-132 第八詩節 ♩.=ca. 62 accel. 三部模仿→和聲 持續主音/下行琶音
尾奏 133-140 無 Agitatedly as fast as possible
無 持續主音/下行琶音
第四樂段（64-72 小節）是本曲中心段落，因為在原詩文中這兩句本就 是獨立出來的，相當富有獨特性。歌詞「再見了！甜美的紅玫瑰！再見了！
我所愛的一切！」不但是對所愛的人事物道別，也是歌詞中首次表現出對塵
世的留戀，具有情緒上的掙扎與轉折，戲劇效果十足；因此松下耕特別以無 伴奏演唱形式（a cappella）來表現這個獨特的樂段，合唱團以微弱的力度演 唱，鋼琴僅在為樂句之間作連結。音樂於「再見」這個字上採用上跳八度的 切分音型動機，各聲部彼此模仿，由高聲部向下依序加入，這樣的模仿出現
世的留戀，具有情緒上的掙扎與轉折，戲劇效果十足；因此松下耕特別以無 伴奏演唱形式（a cappella）來表現這個獨特的樂段，合唱團以微弱的力度演 唱，鋼琴僅在為樂句之間作連結。音樂於「再見」這個字上採用上跳八度的 切分音型動機，各聲部彼此模仿，由高聲部向下依序加入，這樣的模仿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