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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家,原來是條漫長的道路

第四節 回到原鄉的挑戰與對策

1. 救援的出口 -NGO 跨國連結、警察部門

假結婚的女性遁入地下勞動市場,面對非法仲介與非法雇主的三角關係下,

非法女性的曝光也造成其違法證據的確立。雇主和仲介為確保自身安危,聯手控 制人身自由以防止逃逸、禁止通訊、威嚇其非法勞動必須付出的巨額罰款等。

事實上,仲介視柬籍女性為搖錢樹,當警察查緝時,仲介仍可以將柬籍女性 轉賣至下一家雇主獲取暴利。她們隸屬於仲介控管,仲介一手包辦發放薪資、返 鄉事宜、匯款至母國等。故此,可以想見她們幾乎不可能透過仲介返鄉,因為仲 介常以「護照仍在辦理」、「要返鄉需要辦理手續,需要更多錢」等理由拖欠時間,

受害者便處於漫長的等待。

仲介招募時慣用的手法是工作滿三年後即可回國,當小姐們遭遇到低劣的勞

動環境和微薄的薪資時117,認為只要熬過三年就可以回國。她們權衡逃逸之利弊 得失,當身旁無任何支援時所能作的便是忍耐,等待逃跑的機會來臨。

Sidy 於山上的工廠工作,雇主常會毆打她和恐嚇限制其自由,不過當 Sidy 逐漸習得中文溝通能力,並且透過同事認識嫁到台灣的柬埔寨籍女性,Sidy 開始 預備逃跑求救的漫長計畫:

我不可以用手機,第三年我會講很多(中文)了,就能偷跑了。不過就 很難阿,我認識她(指柬埔寨女性)一年多,才拜託她幫我打電話給警 察,她不敢耶。後來,我三年都住在老闆家,第四年老闆幫我蓋小的房 子住在他旁邊,晚上老闆睡覺關門,那我自己跑哪裡就可以去哪裡,可 是老闆有電視 Camera,但是(我發現)他不知道拉,因為他沒有看 Camera。所以後來我晚上就偷跑了!

Sidy 長時間的觀察雇主的生活習慣,發掘雇主並未全程監看監視器,便利用 夜間至柬埔寨朋友家建立關係,直至時機成熟時,才說服朋友幫忙報警,成功的 離開雇主家。由此可知,在台的日子一久,累積資本將能增加抵抗的力量,舉凡 語言溝通能力、獲得雇主信任、聯繫可幫助的人際網絡。甚至過往躲避警察的盤 查是生活的本能,現今警治單位反而成為重要的尋求根據地,協助返鄉的過程。

不過,其他的女性則沒有如此幸運,他們不敢奢望尋求警察的協助。其背景 來自於柬埔寨迂腐的警察體系使得人民畏懼其勢力,由於柬埔寨警察的薪資極為 低廉,往往透過盤查非法之事加以毆打和勒索118。在雇主與仲介壓迫結構交織之 下,手機就成了與海外的家人求救的重要工具。

117 不過也有小姐說,當時並不認為那是低廉的薪資,因為在柬埔寨的月薪是 90 元美金。因此 在台灣拿到 150 元美金時,還愚蠢的想說「好好喔!」

118 筆者前往柬埔寨時,曾四次在路上被警察盤查,最主要是車子逆向、違規問題。有一次柬埔 寨朋友騎機車闖紅燈,當警察攔下我們時,柬籍朋友顯得非常的恐懼,我們最後被要求給予 10 塊美金,我說只能 5 塊美金,後來便繳交警察 5 塊美金,卻未拿到任何罰單與收據。另外一次則 與 NGO 主任開車違規,NGO 主任請我用中文跟警察打招呼,警察反而立刻放我們過去。當時 NGO 主任曾說:「這些警察不敢得罪開車的人,他們以為我是政府官員。」當地警察的薪資為 40-50 塊美金,低廉的薪資使得警方往往透過路邊臨檢來獲得額外費用。

許多 NGO 組織密切關注柬埔寨移工於鄰國的處境,近 200 個組織同時參與 反販運的活動當中,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工作隊(National Task Force),這個組 織的主席是婦女事務部,主要負責與鄰國119簽定共同打擊販賣婦女和兒童的雙邊 協定,積極作協調倡議(ILO,2008:17)。其中,柬埔寨愛滋病和人口流動的 行動研究協調組織(CARAM)120和台灣的希望職工中心(HWC)雙邊聯結,促 成兩國遣送柬籍女性的合作關係。CARAM 的主任 Navuth 於廣播宣導人口販運 的求救管道資訊,不定期邀請人口販運下的受害者以自身經歷向聽眾宣導「出國 的難處」,同時也協助許多小姐們順利從台灣返鄉。阿水和 Kitty 的母親從廣播中 聽到 NGO 協助返鄉的管道,便積極尋求 CARAM 的協助。對此,Kitty 的母親 談到其過程:

有一個柬埔寨女生從台灣回來了。然後,我就去問他:「你用什麼方式 回到柬埔寨?」於是那個人就給我 NGO 的電話號碼,我就請 NGO 幫 助我女兒回柬埔寨。

在國際情勢的僵局之下,NGO 具備重要的角色,能夠跨越國家既定的立場、

連結不同部門的資源。例如透過台灣和柬埔寨的 NGO 於香港重新申請旅行文 件,協助遺失/過期護照的女性重新回到柬埔寨。以及,早在 2000 年美國通過 人販運受害者保護法案之前,已經有許多民間組織建立跨國網絡以對抗人口販賣

(夏曉鵑,2005:4-5)。在這兩個因素的影響之下,柬埔寨和台灣的 NGO 建立 起跨國的救援網絡,再透過 NGO 與國家部門合作,協助受害者逃離雇主家。例 如,社工來不及接應阿水離開,便教導阿水拿著手機、跳上計程車逃跑。阿水說 明逃難的過程:

119 2003 年和泰國簽訂打擊販賣婦女和兒童與泰的雙邊協定,2005 年和越南簽署打擊人口販 運,或者也與六個大湄公河次區域國家成員協調,取得區域一體化。

120 CARAM 於 1997 年成立,關注於紡織工人的生活工作條件、在越南和柬埔寨的性工作者,

以及柬埔寨移工的生活。自 1998 年開始在柬埔寨招聘機構(CLS)的贊助下,是唯一的由非政 府組織提供到馬來西亞出發前的培訓計劃。在 2005 年,他們曾與五個仲介機構合作提供出發前 培訓,其中大部分是婦女移民。最主要的目標在於加強與政府的宣傳工作,向政府倡導人權、勞 工法律和移民政策等。資料內容來自於 2006 年,《Cambodian Women Migrant Workers:Findings from a Migration Mapping Study》,頁數 26-27。

姐姐 Beth 打電話給我叫我跑掉,叫我跑出去叫計程車,然後他的老公 不在家,我就偷跑叫計程車。那個姐姐 Beth 跟移民署聯絡,警察來找 我啊!然後移民署的人打電話給我,叫計程車聽電話,然後帶我到那個 地方移民署。

可以發現,小姐們較能夠信任 NGO,NGO 同時連結國家的庇護政策,讓小 姐們安心的到庇護所;同時也和移民署建立救援機制,小姐們能夠透過移民署的 協助、進入到鑑定體系中。

2. 下飛機的難題-海關索費

一下飛機順著人潮走,將會聽見柬埔寨海關向入境的遊客喊著:「 one dollar!」耳聞了海關常利用職務之便要求小費,許多遊客準備教戰手冊應對,

包括聽不懂英文、臭臉以對、跟海關耗時間等。同樣的,從台灣回國的柬埔寨女 性則遇到更大的難題,海關盤算著他們擁有的金錢、威嚇她們繳費等。對此,

Navuth 說明:

之前柬埔寨海關警察特別盤查從台灣返國的受害者,使得受害者必須額 外給予小費,才能比較快出境。經過我們的反應,現在情況逐漸改變,

比較沒有問題了。

雖然如此,但耳聞海關索費之事,受害者返鄉時仍不免提心吊膽。小芳談到 下飛機的狀況,說明有 IMA121單位的告知:「不要說是從台灣來的。」所以到了 海關櫃檯就沒有特別說明,但是海關仍然不斷的問他,直到看見櫃檯的人數著鈔 票,小芳心有餘悸的說著:

我那時候趕快說:「我沒有錢。」然後就被問說:「你怎麼可能今天去台 灣,今天回來呢?」我那時候很緊張的一直念玫瑰經,後來我有回答到 IMA,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說我們是一樣的,然後那就讓我走了。

121 筆者後來查詢 IMA 單位,發現柬埔寨並無這個組織。因此推估是小芳並不知道該組織的正 確名稱,或者有意隱瞞。

柬埔寨海關只盤查護照過期的個案,阿蓮在台灣時護照被仲介拿走,後來只 能透過台灣 NGO 從香港申請旅行文件返國。阿蓮僥倖的說明:「我那時候沒事,

因為有 Navuth 哥哥陪著啦!」Sidy 則開心的說著:「Navuth 哥哥叫人來載我,

警察也沒有問我,因為我的護照沒有過期。」

面對諸如警方的盤問,其實小姐們也有應對之道,如將現金藏在身上、值錢 的東西(黃金)再三包好裝在行李箱內、表現出沒有錢的窘態。儘管如此,偽裝 本身仍充滿許多變數、難以預料。但可以確定的是,現行的 NGO 跨國連結讓不 少受害者免於其害,CARAM 在機場也是一個監督海關的立場,陪伴柬籍小姐面 對返國的難題。Kitty 指出盤查的過程:

因為他們都不懂我們,我們去台灣賺錢,他們以為我們很有錢的人,所 以我很生氣阿,可是沒有辦法。警察他會問我一些事情,你在台灣做什 麼樣的工作,然後我就會告訴他我以前上班怎麼樣的,然後他們都了解 了之後,Navuth 哥哥的公司會載我和媽媽去,後來蓋章就 OK 了。

二、 返鄉的真實面貌

返鄉之所以會造成眾所注目的焦點,其原因在於從台灣工作回來的成功形象 深植於人心。不過,當受害者返鄉時並不若外界想像的狀態時,皆有一套應對策 略,她們為了捍衛台前的形象,有些小姐試圖掩飾他人的眼光;反之,有些則選 擇揭露失敗的處遇,避免製造下一個受害者。甚至,可以發現多數研究認為移工 返國具有語言優勢,然而放置於柬埔寨的社會狀況並非如想像中的樂觀。但是不 可否認的是,這一趟台灣之行轉變了價值觀與思考,過往移動的經驗,可能也有 助於下一站的移動。

1. 中文能力資本的再思考

移工回到家鄉後盤算下一步,將異鄉習得的經驗轉換成資本,例如語言和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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