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概述

小芳的家位於首都的邊緣地帶，距離市中心約莫半小時車程。路上盡是凹凸 不平的泥土路，多數房子露出半面紅色磚瓦、未上漆的黃色土牆和鐵灰色的鋼筋 骨架。小芳的家也是半成品，相較之下仍比鄰居的房子高出了許多。下雨時，未 裝上窗戶的房間便會開始漏水，空蕩蕩的屋頂則是積水，顯得泥濘不堪。小芳不 好意思說著：「我家還沒有蓋好，若是有賺到錢就請人來蓋，慢慢的就會蓋好了。」

蓋房子需要負擔一日五元美金的工資及昂貴的材料費，故此，當地人習慣薪資多 少便蓋到哪裡，往往耗費好幾年的時間才蓋完房子。

瘦高型的房子面積不大，每層各自住著不同的家庭：二樓六坪的房間擠著大 姊一家四口；三樓是待嫁的三姐和小芳共住，隔壁則住著新婚的四妹；為了防備 材料被偷，小芳的爸爸長年住在還未完工的四樓；至於大哥和二哥結婚後便搬到 女方家住，甚少回到自己的家。

同去的 Kitty 看見小芳的家好生羨慕。相較之下，Kitty 家是用竹子搭建的高

腳屋，漆過紅色的竹子房顯得格外亮麗，較窮的鄰居則是住在雜亂不堪的茅草 屋。Kitty 指著村莊內一棟紅磚房說：「那是我朋友的家，她已經嫁到台中好久了。

我就是跟她一起到台灣的！」Kitty 的老家離金邊約莫四個小時的車程，這裡沒 有客運經過而必須搭乘私人營業的廂型車才能抵達。駕駛座前擺放著總理洪森的 肖像，副駕駛座載著老婆和兩名幼童，其他十五人擠在後座三排。為了放置更多 的貨物和行李，駕駛又打開後門並捆著一台機車和好幾箱貨物。於是，超重的車 子便顯得搖晃不已，加上顛坡的砂石路，加速整體搖晃程度，似乎也象徵鄉村的 經濟顯得搖晃不堪。

鄉村和城市的發展截然不同，城市像是不斷蔓延的藤蔓，長到哪裡就有新的 資金挹注。成衣和鞋業工廠是當地工業勞動人口的大宗，旅遊業的興起帶動市中 心蓋起許多豪華旅館、百貨公司和大超商；不過巷子裡仍舊充斥著雜貨店和攤 販。金邊是一個新的城市，早先於 1976 年赤柬時期，波布實施下鄉政策，驅趕 都市居民並沒收財產，幾天內金邊成為了一座空城。三十年後城市再度發展起 來，上城區仍舊維持舊式的商店街和住宅，下城區則是咖啡廳、酒吧、高級餐廳、

旅館、公園等，這些設施環繞著總理洪森的家。

相較之下，鄉村依舊面臨貧窮和失業問題。Iris 回到柬埔寨的時候，看見這 五年的變化差距，嘆口氣的說：「金邊改變很多，但是鄉下卻都沒有改變。有錢 的人更有錢、窮人都是一樣的。」一語道破了城市的驟變與鄉下成長停滯的對比，

幾乎就在這樣的差距當中，開啟了脫離貧窮的想像。

一、 政治經濟的概況

長期處於戰亂的柬埔寨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不同世代的殖民歷史、

越戰、內戰等衝突因素影響著社會經濟的發展，造成經濟落後與生活貧困。從 1969 年到 1989 年間內亂不斷，柬埔寨國內未曾出現一個完整的政權，各派系的 鬥爭，混亂的政治局勢造成經濟發展嚴重停滯，甚至倒退（宋鎮照，2002：34）。

自 1970 開始，美國在越戰日益惡化的處境中，宣佈公開入侵柬埔寨，並投 擲了近五十萬顆炸彈，使得六十多萬柬埔寨人在歷時五年多的戰爭中喪生（洪 森，2001：14）。1975 年由中共扶植的赤柬扳倒了朗諾政府，政治上實施極權專

政的恐怖統治，經濟上則推動國有化措施與計劃經濟，停止市場經濟所有的工商 業活動，並實行大規模的遷移（宋鎮照，2002：38）。這段時間進行了種族滅絕，

以清算知識分子為藉口屠殺約 170 萬人（約為該國人口的 21％），是上世紀最嚴 重的人類悲劇之一。接連不斷的內戰導致經濟不振，在赤柬（1975-1979 年）執 政的時期，代表著柬埔寨經濟從失序到結構破壞的狀態，失去了原有的經濟秩序 而陷入無生產活動（陳世倫，2002：146）。直至 1979 年洪森聯合越軍推翻了紅 色高棉，為現今柬埔寨的總理；1991 年簽下巴黎和平協定結束多年內戰，國際 力量開始介入柬埔寨的政治與經濟。

柬埔寨仰賴與鄰國的貿易關係。就地理位置而言（下圖五），柬埔寨東南邊 與越南接壤、西北與泰國相鄰、東北與寮國交接、西南則是海灣，邊界的臨近性 使得國與國之間的疆界浮動。邊界帶動了經濟效益和勞動互信關係，這也是小芳 和阿水家逐漸興起的原因。當泰國與柬埔寨間還未頻繁的衝突之前，小芳全家住 在泰柬邊境，父母親經營批發衣服和蔬菜的單幫生意，常常穿越邊境兜售鄰國的 商品。直至兩國因世界遺產而衝突頻繁便舉家遷移至首都金邊，逐漸喪失了批發 與務農的小本生意，小芳家的兄弟姊妹們便陸續至附近的工廠工作。

圖五：柬埔寨與鄰國邊境圖⁹⁹

99 資料來源：http://blogs.cornell.edu/siemreapmasterclass/2011/02/24/khmer-cuisine/ （閱覽日期：

2012 年 4 月 15 日）。

邊境貿易和地理位置的關係密不可分，雙邊貿易帶動了村落發展。阿水一家 位於柬越之間的邊界，村落中有許多忙碌的貨車疾速往來，維繫著越南與柬埔寨 之間的貿易。往來的人只要付 1500 元的船票費¹⁰⁰（約美金 0.3 美元），約莫一分 鐘即可到達越南，他們大多扛著採買的貨品趕路到首都金邊。阿水的家是做小生 意，常常至越南採買用品。例如阿水的大姊開設飲料店，定期到越南採買茶葉；

或是父親指著機車說：「這台是非常便宜的充電式機車，一台才 400 美金，都是 從越南買過來的。現在住的電也是從越南接過來，也非常的便宜。」透過生活用 品和電路系統都可以窺見兩國關係緊密連結。當地除了一家 200 人規模的小工廠 外，多數皆外出至金邊討生活。雖然小本生意能夠維持他們的家計，不過想要去 都市闖蕩是離開的原動力。

2009 年受到金融風暴影響，經濟成長幾乎停滯不前（僅達 0.1%）。不過，農 業與服務業仍然保持增長，其中農業領域增長了 5%，彌補工業領域陷入萎縮 9.5%之危機（台灣經濟部投資業務處，2010：4）。都市勞動結構變化，每年提供 勞工市場約 30 萬勞工，吸引鄉村的年輕人至大都市發展。然而，在生育率逐漸 提高的同時，經濟成長率卻無法有效支持逐漸浮出的失業壓力（陳世倫，2003：

130）。以柬國目前的產業結構來看，全國約有六百餘萬的勞動人口，供應所有產 業勞力需求綽綽有餘。因此城市中眾多失業人口，農村也有大量勞力待釋出，因 此就業困難。

柬埔寨政府鼓勵外商投資農業、製造業和旅遊業等，當地低廉的勞工資源吸 引韓國、中國、台灣等國投資。旅遊業和服裝出口業帶動經濟成長，共占了柬埔 寨 GDP 的 80%（侯挺，2009：50）。根據 Nathan 協會的統計數據來看，1995 年 工廠數為 20 間、員工為 18.7（千人）；直至 2004 年則躍升為 206 間、員工數 245.6

（千人），其中多為 18-25 歲的女性（Stephen Frost and Mary Ho，2006：41），說 明了蓬勃發展的工廠，吸引眾多勞動人口至工廠工作。

然而，大批的勞動人口仍處於領著低薪、受歧視的工作環境。成衣工廠中成 排的女工瑟縮在位置上操作機器，直至約定時間內才能上廁所。警衛站在廁所門

100 柬埔寨與越南的邊界 Kandal 的流動性極高，若持有柬埔寨或越南的身份證件，不需要護照 和簽證手續即可在警方的目視之下自由的跨越邊界。田野觀察筆記：2010 年 9 月 20 日。

口拿著棍棒向排隊的女工們搜身，一方面喝止工人駐留聊天以避免影響生產效 率；另一方面則是防止偷竊。工廠幹部解釋：「柬埔寨人有時候會把貨品藏在衣 服裡面。上次才搜到一個女工藏了五件，所以這些控管都要做好。」不過，讓資 方感到壓力的並非頻傳的偷竊個案，而是似不定時炸彈般的罷工事件。

柬國工廠共有 280 間，而工會數目共有 1,100 家，經常爆發罷工行為（陳進 來，2009：1-2）。柬埔寨受到法國殖民影響善於籌組工會，一家工廠內往往存在 許多工會。資方便採取培養異質的工會團體來打擊和制衡其他工會團體。例如，

工廠幹部語重心長的說明：

我們花錢請其中一個工會的頭吃飯、拉攏關係、給他很多優惠待遇，然 後透過他去打擊其他的工會；可是，同時你也要防備他的勢力壯大起 來，所以還要繼續養下一個工會 ─ 為的是來打擊他。

從薪資結構來呈現工人反抗的意涵，柬埔寨勞工職訓部調整基本工資為 61 美元，並議定四年內將不會調整最低工資。然而，基本工資 61 美元未能舒緩貧 困的窘態。當地報紙報導一名女工月薪僅為 53 美元、加班費約為 30 美元，然而 扣除固定供給家人 50 美元，她維持生活所需竟只有 20 美元，生活極為困苦（ The

Phnom Penh Post，2010 年 9 月 10 號）。這些層出不窮的罷工事件顯示出工人仍

然面臨著無法脫貧的狀態。

柬埔寨國內兩項吸引外資的優勢條件：第一項為「低廉的工資」。不過，近 年來物價上漲卻導致工人生計漸趨困難。柬埔寨發展研究院發現製衣工人平均薪 資為 72 美元，其中 80％（平均每日 1.84 美元）維持基本需求，遠低於一般人 生活在金邊每日為 3 美元的開銷，這種低消費是工人的極端預算和節儉開支的結 果（Kang Chandararot & Liv Dannet，2009：6）。故此，工人為了儲蓄只好依賴 加班，當國內經濟不佳將導致她們生活水平惡化，該項研究計算出工人薪資範圍 至少為 90 到 120 美元。這個數據與基本薪資 61 美元竟有兩倍之差，工人處於貧 窮線的狀態，微薄的薪資無法負擔額外的生活費用，甚至連醫療費用都負擔不起。

柬埔寨國內兩項吸引外資的優勢條件：第一項為「低廉的工資」。不過，近 年來物價上漲卻導致工人生計漸趨困難。柬埔寨發展研究院發現製衣工人平均薪 資為 72 美元，其中 80％（平均每日 1.84 美元）維持基本需求，遠低於一般人 生活在金邊每日為 3 美元的開銷，這種低消費是工人的極端預算和節儉開支的結 果（Kang Chandararot & Liv Dannet，2009：6）。故此，工人為了儲蓄只好依賴 加班，當國內經濟不佳將導致她們生活水平惡化，該項研究計算出工人薪資範圍 至少為 90 到 120 美元。這個數據與基本薪資 61 美元竟有兩倍之差，工人處於貧 窮線的狀態，微薄的薪資無法負擔額外的生活費用，甚至連醫療費用都負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