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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對象

In my think, I see that people forgot me.

─Joao Biehl(2005)

Biehl 的著作 Vita 這個研究的特別之處在於有別於人類學以機構或群體為單 位研究,作者以一位女性的言說(Catarina,三十幾歲)為主軸。他所研究的對 象被誤認為精神病患,最後透過醫療團隊的鑑定,才發現 Catarina 罹患的是運動 失能症。在此之前,家人與醫生將患者不協調的肢體動作視為精神分裂的證據。

Catarina 曾指出體制的暴力性:「然而當我無法同意他們時,我就被視為瘋子!」

體制化的醫療過程涵蓋非常態的人,成為個人持續且根深柢固的身份。故此,為 了形塑個體間的網絡,Biehl 追溯相關人員(包含家庭成員、社工員、醫院人員、

庇護所內的其他受庇護者),對照巴西政府的政策轉變,分析社會運動如何影響 庇護所的誕生,把巴西公開或隱蔽的現象公諸於世。透過 Biehl 書寫各方衝突張 力並結合當代的論述交織,讀者才一窺庇護所的全貌。

本研究並未單以一位女性為主軸,而是訪談多位庇護所內的小姐,並針對幾 位柬埔寨的女性隨同返鄉訪談。受到 Biehl 研究方法的影響,欲從微觀層次書寫 個體的行動,放射至社會結構下的政策轉變。利用 Biehl 討論庇護所案例的脈絡,

釐清移工如何看待「有問題」的自身處遇。本研究凸顯行動者的理性計算與膽識,

輔以說明社會結構和國家政策如何滲入移工生活。透過雙邊互為影響的觀察,將 看見人口販運法律策略與庇護所的日常生活,如何彼此激盪深刻的歷程與矛盾。

一、 研究方法

本論文的第二章側重於政策的分析,針對移工庇護所的成立與鑑定機制的流 程,蒐集報紙與訪談相關人物,同時也加以整理分析政府對於移工治理的政策等 文獻資料,資料來源包括政府部門的報告、學術性論文、報章雜誌等,以作為第 三章與第四章深度描述的背景。

Clifford Geertz 在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 一書中,引用韋伯(Max Weber)

的觀點:「人類是一種將自我懸掛於自身所編織的意義之網(web of signifience)

上的動物。」在此所談的「意義之網」就是文化。然而,民族誌的研究方法常造 成經驗主義的危險性,意即研究者所記下的觀察結果,往往被當成真實經驗的證 據或生活方式記述。對此,George Marcus 和 Michae Fischer 指出詮釋人類學所 使用的描述方式,涵蓋了「對於民族誌實踐與文化概念的反思」(Ann Gray,2008:

33-35)。Geertz 所使用的深描(deep description)同時也帶有反身性(reflexivity)

的描述。他在敘述眉毛時,提出淺描(Thick description)與深描的相異之處,淺 描代表事實的展現(都是挑眉的動作),深描則是文化意義的建構(各種挑眉動 作代表不同的意涵)。更重要的是闡述背後的詮釋與深層的隱喻,細緻的理解與 觀察個人經驗與行動來了解象徵意義,讓行動成為一種言說機制。此研究方法並 非以小見大,而是透過細微來捕捉大理論的缺乏,故此 Geertz 並非要取代結構 理論的系統,詮釋行動背後的意義將有助於更深瞭解意涵。

本論文採取民族誌的質性研究方法,受到 Geertz 反思行動者的啟發,我發 現欲詮釋行動者的主觀意義,必須站在異文化的反思位置,在看似簡單的行動中 梳理層層複雜的關係,才能釐清行動者在社會文化中的位置。我以志工老師的身 份進入庇護所,一方面負責協助內部的電腦課、中文、歌唱等課程;另一方面,

因為老師的身份往往與管理者劃上等號,我為了擺脫老師的身份21,便選擇沒有 上課時也與小姐們共聚於客廳看電視、聊天,假日有時也陪同外出。透過整日陪 伴使我觀察到庇護所的作息與概況,以及小姐們日常生活的互動。除了參與觀察 之外,我也深度訪談在庇護所較熟悉的小姐們,擴大接觸原鄉家人及在台的朋友

21因此我希望他們直稱小名就好。然而,有趣的是較年長的女性都會叫我老師,對我的態度也比 較尊敬;而較年輕的女性都直稱我小名,有時候也會亂取綽號。

同事。另外,也觀察庇護所內部的工作人員,來了解庇護所面對社會外界的姿態,

以及和這些小姐的互動過程。

我於庇護所的時間表如下:2009 年七、八月每日早上九點至下午六點於此 的田野觀察,之後則改為每周固定一至二日走訪該庇護所。長期的相處使我與訪 談對象建立一定的互信關係,支持我做這樣的深度描述。本文收集田野資料主要 來自資料收集、訪談和田野觀察:一、為了解台灣庇護所制度與運作,我蒐集近 二十年的報章資料,建構庇護所的歷史更迭。除了透過官方資料和報章雜誌來了 解,同時也進到情境中進行觀察和記錄,交叉分析觀察與訪談資料有助於了解當 地的脈絡;二、訪談庇護所內的小姐,由於她們來台時間約 3 年以上,彼此皆可 順暢的溝通;三、訪談幾位假結婚來台的柬埔寨女性並貼身記錄他們與家人的互 動,以及柬埔寨愛滋病和人口流動的行動研究協調組織(CARAM Cambodia),

說明當地的組織如何協助在台灣的受害者;最後,則拜會柬埔寨的工廠,訪談當 地勞工與管理階層。

所以,本論文的兩條主要軸線:在台的移動路徑與原生國的遷移過程。這兩 條脈絡是互相關聯,過去的研究往往擇一進行討論,而筆者將兩條脈絡同時進行 檢視,以庇護所內的行動者生命歷程和移動路徑做為本研究的重點。庇護所作為 一個匯聚的場域,內部存在許多不同的境遇,在遷移的路徑中會產生差異。故此 我勾勒出個體非常態的遷移概況,反映出結構面下的個別行動者在自身生命結構 中所實踐的能動性。

二、研究對象

移動(mobility)已是全球化下的趨勢,人們隨著經濟貿易遷移,使得田野 的研究對象不再限於一個地點,而是隨著報導人移動。過去強調單一田野的「蹲 點」傳統不再,取代的是 George Marcus 所提的多重場域民族誌(Mut-sited Ethnography)的多元田野方式,作者提出的多元場域是以全球化跨國性的概念 為出發,處理全球化體系中的民族誌微觀視角,透過各種連接點的位置越過時空 向度,呈現移動個體穿越不同時空的歷程。本文研究中的研究對象,因為工作或 家庭之故,必須遷移至外國打工,他們因受害而進到庇護所,期滿了便返鄉。多

點的移動研究促使我也跟隨著研究對象在台灣庇護所、母國進行深入訪談與觀 察,也追尋他們參與的聚會活動和特殊的衝突事件,著重於各個脈絡之間的關 連,處理系統當中不同層次的視角。

本研究以一家隱匿於天主堂的庇護所為觀察地點,我以志工的身份進入到內 部生活和訪談。本文以該庇護所為田野的主因在於,此庇護所服務移工已有近二 十年的經驗,庇護的歷史約有十年。同時,台灣政府初次鑑定為人口販運被害人 時,該庇護所對於政府安置措施給予許多的幫助。假日時,各國移工在此聚集活 動,庇護所成為自由進出的場所。屆時將可觀察到庇護所的小姐和其他移工的互 動模式,無論是保留或揭露的姿態,都與他們的自我認知相關。同時我深入接觸 的庇護所的小姐陸續皆已拿到工作證,得以在庇護期間外出工作(晚上十點前仍 然必須回到庇護所)。這些小姐多於 2009 年五月至九月間來到庇護所,直到筆 者結束田野時,只剩下六位印尼女性,目前的受害者待在庇護所最長的時間為二 年多,平均於此的時間為一年半左右。

筆者於庇護所進行一年半的田野,接觸過的小姐約有 45 位,深度訪談的約 有 12 位小姐,研究訪談結束之後,仍然持續至庇護所授課,之後就較少再做訪 談。主要原因是在這段時間與小姐們的互動較多,爾後許多小姐陸續回國,以及 所待的庇護所與政府的合約到期,短期間內未有其他的受害者進入該庇護所。本 論文除了在庇護所一年半的田野觀察之外,為了瞭解返鄉過程,也前往柬埔寨一 個月田野觀察。同時,也特別討論在台灣無官方機構駐紮於柬埔寨22的情況下,

無法藉由官方角色合作時,台灣與柬埔寨的非營利組織如何實踐救濟行動。本文 選擇柬埔寨籍女性返鄉的原因如下:一、研究者與他們建立較深厚的關係,能夠 假日協同外出,使我更能了解他們於日常生活景況;再者,這些女性在台皆超過 五年,我在語言上較能夠與她們清楚溝通;第三、柬埔寨非營利組織與他們密切 連繫,因此當他們返國之後,我仍可以透過該組織聯繫了解,利於研究者前往柬 埔寨作後續研究訪談。

22 根據宋鎮照(1998)於《我國與柬埔寨政經關係之回顧與展望》考察,發現1958年因為柬國 政府承認中共政權而與台灣斷交。直至1994年簽署互設代表處協定,重新開啟雙邊發展。然而,

總理韓先以我方涉嫌提供恐怖行動軍火而取消台灣駐金邊代表處。宋鎮照認為除了以軍火為藉口 之外,其政治意涵是為了討好中共。

本研究的資料來源分為兩大類:

一、 庇護所內部訪談與參與觀察:

1. 庇護所工作人員,內部的管理流程 2. 小姐的生命歷程與外界朋友的互動 3. 庇護所突發事件處理過程

4. 訪談專勤隊與勞委會相關人士

二、 柬埔寨原鄉訪談與參與觀察:

1. 小姐返鄉之後與家人鄰居的互動 2. 柬埔寨仲介與工廠的勞動環境

3. 當地 NGO 團體與婦女研究領域的教授

3. 當地 NGO 團體與婦女研究領域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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