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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家,原來是條漫長的道路

第三節 從原鄉至台灣的移動路徑

考察歷史脈絡,柬埔寨社會文化形塑性別關係,男性的地位比女性高,例如 家庭對於男女性的期待不同,男性於小時候成為短期的和尚,這樣的制度將使得 男性不只擁有社會的地位(Status),同時有助於家庭的平安和得到祝福108;女性 則透過工作或結婚供應家庭(Samarasinghe,2008:93)。因此,女性往往未能 繼續念書、必須外出工作;男性則繼續升學,未來也得以獲得較高的職業109。除 了社會結構影響之外,政治動盪也為其因,金邊皇家大學婦女研究 Long Chandavy 教授表示:

柬埔寨之前曾經發生內戰造成男人傷亡慘重,因此家庭經濟負擔由女性 來承擔,在柬埔寨外出工作的多數為女性。不過現在與過去有些不同的 是,若是男性富有且有房子,那麼將會是女性嫁到男性家庭。

Chandavy 觀察到柬埔寨的性別差異隨著時代有所演變,過去因為戰亂的影 響,女性多負擔家庭經濟,現今男性則逐漸外出工作。事實上,柬埔寨為母系社

108 筆者到寺廟的時候,發現和尚除了在此修行,也必須上課,例如英文課和柬文課等,而且當 地的寺廟裡的圖書館,也是村莊中唯一藏書的地方。小乘佛教是柬埔寨的國教,絕大部分都篤信 佛教,非常尊重和尚,一般人看見和尚必須要雙手合十來行鞠躬禮,並且婦女不能摸到和尚的衣 服,否會帶給和尚不幸。

109 Kitty 的表哥是短期修行的和尚,他在寺廟時學會了英文,未來也打算到首都就業。Sidy 的 堂哥則是銀行的雇員,會使用電腦和英文等,這些也是 Sidy 堂哥的教育程度較高的表徵。

會,婚後男性搬至女方家庭同住,共同肩負家庭責任。傳統社會下男性搬到女方 家的觀念,影響阿水、阿樺、Kitty 價值觀,他們認為出國賺錢是為了有一棟自 己的房子。例如,Kitty 賺來的薪水主要是預備成家,她的母親將薪水多數用在 支付建材和裝修。對此 Kitty 也說:「我們女人要有自己的房子,因為柬埔寨男人 很多都不養家,如果遇到不好的男人,至少我還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

小姐們為了擁有自己的房子,因而選擇到台灣工作,以下將呈現行動者選擇 到台灣的因素,突顯其中的理性計算與社會網絡,透過分析個案經歷,探究主體 如何回應其歷程。

1. 家庭貧窮—假結婚免額外負擔

小芳來台之前未滿 18 歲,只能冒用三姐的身份。然而,工廠幹部立刻認出 小芳並不如身份證上所寫的 23 歲,經由姊夫從中斡旋才得以短暫工作。另一方 面,她也至語言學校念書,但是無法負擔龐大的學費。小芳分析多重管道的利弊:

我十七歲時,沒有力氣幫忙家裡種東西,像媽媽去泰國賣衣服和豆子又 需要頭腦。原本有去上仲介開的韓國語言學校,不過我卻被騙、太貴了,

我就和二姊回來了。直到後來,才決定要用假結婚的方式去台灣工作。

小芳基於兩個原因而選擇非法管道。第一、她認知到韓國和台灣之間的費用 差異,相較於韓國需要負擔近一千美金的高額費用,到台灣並不需要任何花費,

機票和辦理費用都在之後慢慢償還;第二、姊妹情誼是決定的要素,彼此結伴能 夠照顧對方,反觀韓國考試不易通過,更難以確定小芳和二姐是否能一起考上。

然而,移民婦女往往被形容成受害者,而移民男子則被視為積極且願意承擔風險 的人。透過訪談小芳可以得知,女性分析移動管道的多重利弊,自主選擇遷移的 方式,在「受害者」的框架中,並非絕對無知的一方。

同樣也是家庭貧困的阿蓮110,他的姐姐替台商煮飯,正好巧遇老闆朋友到柬 埔寨尋找女工,便積極介紹阿蓮到台灣工作。剛開始阿蓮卻無意願,反而是家人

110 女性,29 歲,柬埔寨國籍,假結婚來台於工廠工作,他透過向警察求救而得以返國,回國 後於賭場工作。2010 年 9 月 17 日訪談。

不斷的說服她到台灣:

我想念書、不想去那邊。然後媽媽就說:「你要不要去台灣工作。媽媽 也想給你讀書高一點,不過……家裡沒有辦法。」所以,我就只好去了。

家庭經濟為女性移動的優先考量,人際的連帶關係加深了信任感。赤貧的女 性無法擁有任何資本,假結婚被視為「能夠工作」的積極管道,雖然預先跨過門 檻,但是事後卻要付出更高的代價。例如,第一年的月薪只有 200 美元,其他費 用皆被用來向仲介償還貸款111。她們面臨超時工作與限制自由的雙重壓力下,更 淪落為廉價勞工。

2. 社會網絡印象—到台灣能過好生活

社會網絡是到異鄉的關鍵因素,台灣開放柬埔寨女性結婚來台後,這些女性 在台灣形成社群網絡,連帶影響著家鄉鄰居來台的動力。例如,阿水母親說明人 際連結的驅動力:

當初,女兒因為看見別人來台後生活過得很好,而且她的好朋友也嫁到 了台灣,感覺上有人可以彼此照顧,便選擇來台灣工作。

阿水於台灣庇護所時,都是透過母國鄰居幫忙將禮物帶回柬埔寨,舉凡台灣 藥品、保養品和包包等,透過柬埔寨新移民女性將消息帶回母國家人。可以了解,

村莊內有多位女性嫁到台灣,故此,村民熟悉女性嫁至台灣的故事。甚至有些母 親不滿表示:「柬埔寨女生後來無法嫁到台灣,都是因為越南女生嫁過去太多。」

相較於越南社群,柬埔寨在台的社群較小。不可忽視的是,人際互助亦是前往台 灣的助力,非法來台是冒險、也是一種確切的根據。海外的人際網絡支持女性來 台的意願。

筆者至阿水的村莊時,附近的鄰居開心訴說自己的女兒也嫁到台灣了。甚至 有位婦人驕傲的說著:「自己的三個女兒分別嫁到了台灣、目前第四個女兒準備

111一般移工第一年支付仲介費為 1,800 元,逐年遞減為 1,600 與 1,500 元,柬埔寨假結婚的女性 則幾乎被全額扣款。每個月雇主會給仲介薪水,然後由仲介扣款完後,只發放給移工 6,000 元。

嫁到韓國。」有趣的是,阿水曾經語帶羨慕卻又不屑的方式表示:

像我鄰居她其實對女兒很不好,因為他的三個女兒都嫁到台灣了。而且 他的家以前很醜,連房子也沒有。可是嫁女兒去台灣就賺了很多錢112

對阿水而言,他將真結婚視為「金錢婚約」,相較之下,透過假結婚去工作 則具有自主性,這兩者具有不同的意涵。她極力區別自己與金錢婚約女性的不 同,似乎透過假結婚到台灣工作才算是經濟獨立的象徵。甚至,村莊的人並不知 道她是透過假結婚,誤認為阿水很有人脈才有機會去台灣工作賺錢。柬埔寨新移 民女性返鄉時皆會帶禮物和照片等象徵品,以及台商的形象,顯示出台灣的富裕 程度。故此,當地人認為台柬的婚姻移民是為了過好生活。這些廣闊錢力與視野 的誘因,促使阿水和幾位朋友分別以結婚的方式來台。阿水說到:

那時候我母親很擔心阿,她不想我離開這裡。但我堅持要去台灣賺錢,

因為我看到別人的家,去了台灣都變得很好,我想要去看看!

顯然,這種跨界遷移的行動,是透過計算承擔風險的高低,重新塑造流動的 意願和狀態,人際網絡關係和對於未來美好的想像都是推力,也進而影響著下一 步路線的開始。

同時,人際連結同時也建立在母國的群聚機制。Sidy 住在偏遠的鄉鎮,仲介 特別招募從鄉村到首都找工作的女性。Sidy 說到來台灣的過程:「那時候我也不 知道,有人叫我跟朋友一起去。我們共有六個人一起去。其中,有兩個人要真的 結婚,四個則是用假結婚。」仲介透過合法來掩護非法管道,告知 Sidy 在台灣 工作三年即可回國,同時拉攏其朋友一同加入。Sidy 看見朋友也要去台灣,便覺 得海外工作也是很好的選擇。

112本段斜線為筆者刻意強調受訪者區別真假結婚的差異性。

3. 沒有退路—到越南才知道受騙

柬埔寨仲介常常會至鄉下招募看起來較貧困的家庭,遊說家人讓孩子到海外 工作。Navuth 則認為:

仲介到鄉下招募女性到海外工作時,其實她們都知道這是危險的選擇。

不過她們常常會為了賺錢而想著:「也許我可以找到好雇主,或許我是 不一樣的。」因而選擇相信仲介的謊言。

Kitty 的經歷正好印證 Navuth 的觀察,Kitty 的母親說明接觸人口販子過程:

有一個男生來跟我說:「你要不要給妳女兒去外面結婚、上班!」那時 候我以為是真的去結婚,想說:「好阿!如果去台灣結婚之後,可以上 班比較多一點錢就去阿。」

事實上,仲介將 Kitty 帶離母國到越南辦理文件時,才告知假結婚的真相,

促使 Kitty 沒有退路只能任由仲介控制,她盤算之後便決定來台灣賺錢:

那時候我沒有辦法離開了,因為我都已經來到了越南,而且仲介說三年 後就可以回來柬埔寨,便決定到台灣工作。

仲介迫使 Kitty 必須選擇使用假結婚管道來台,看準了台柬無官方聯繫的漏 洞,以假文件和假身份將女性帶到台灣。以下將透過移動路徑釐清所遭遇的風 險,以及仲介和小姐們之間的關係圖像。

二、 至台的移動路徑(Trafficking Flows)113

台灣與柬埔寨間未簽訂勞工條款,甚至台灣也無官方機構駐紮於柬埔寨

114,不過透過婚姻媒介女性將可以嫁到台灣。以下將說明柬埔寨女性以假結婚 來台的遷移路徑概況:

圖七:柬埔寨假結婚女性至台遷移路徑 郭政芬製圖

從上圖可以了解層層相扣的關聯性。首先,仲介在金邊招募欲至國外打工的

從上圖可以了解層層相扣的關聯性。首先,仲介在金邊招募欲至國外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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