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探討
針對上述的問題，本論文檢閱文獻研究共分為四類：首先，檢閱移工身份的 認知研究，多著重於受害或犯罪層面，進而延伸至警政單位討論人口販運受害者 的鑑定論述；此外，為有別於單一受害／犯罪論述，將參照社會學領域對於非法 身份提出的多元視角。第二類，庇護所和難民營同為半開放空間，本文將從難民 研究的脈絡中討論國家如何控管國境，突顯出疆界緊張的情勢與組織間的協商關 係，並描述庇護所內部經驗和禁錮／流動的樣態，以說明在庇護所內部的角力互 動和生活樣態。第三類，檢閱台灣探討體制化例外空間的文獻，釐清政府建構精 神病院、監獄、保護之家、收容所的邏輯，以及內部行動個體所呈現的位置；最
後，聚焦於返鄉路徑，從母國政治經濟結構中了解行動者的理性計算，探討返鄉 處境及非營利組織如何在國家框架之外扮演連結的角色。
一、「受害者」的甄別建構與控管
受害與犯罪事實的提問
過往政府並未積極區分非法或受害身份，多以遣返的方式解決。無論發生任 何爭議事件，在沒有類似中途之家的情況下，拘留所或看守所往往成為外勞的棲 身之處。雇主更常一發生事情就立即遣返外勞，嚴重剝奪外勞在台灣的司法救濟 請求權（台灣勞工陣線，2000）2。之後，勞委會委託民間機構成立庇護所，主 要庇護遭受身體傷害、性侵害、工廠歇業等問題的移工。2006 年台灣政府通過
《人口販運行動計畫》，以三年的計劃建置防制人口販運的網絡，大規模鑑別受 害移工，若為人口販運下的受害者將進入庇護所；反之，政府則區隔「問題移工」
至收容所（通稱為靖廬）。
收容所和庇護所的性質不同，前者較具懲罰性質，專門收容逃跑或逾期居留 的非法移工，政府將會於兩個月內遣返這些人；後者安置通過鑑別機制為人口販 運下的被害人，由政府補助食宿、醫療等費用，這些「受害者」將可至附近工廠 上班。目前鑑定為「受害者」多來自東南亞的部分國家3，一連串的補助和法律 制度更改，顯示出政府逐漸重視人口販運議題，並建立起保護和安置的準則，有 助於受害者協助司法調查與舉證。
受到《人口販運防制法》的推波助瀾，台灣出現了許多安置單位，目前總計 共有十三處庇護所4，由行政院勞委會和內政部移民署透過《外勞庇護委外安置 計畫》5委託民間組織，協同辦理庇護管理事宜。可以發現，國家透過鑑定機制、
2 http://labor.ngo.tw/news/n201218a.htm（閱覽日期2009年12月31日）。
3 本研究的東南亞國家為：菲律賓、泰國、越南、印尼、柬埔寨。
4 庇護安置單位體系大多為宗教團體，天主教單位居多，其次為基督教和回教。另外也有一般具 勞工意識的民間團體，如國際勞工協會（TIWA）等。
5 臺北縣政府勞工局《98 年度施政計畫內容》。計畫效益：免除收容機構收容品質不佳之疑慮，
提供被收容的外勞較佳、較穩定。設置外勞庇護所可減少為收容外勞業務承辦人辛苦奔波及出差 旅費之支出。解決外籍勞工收容問題，降低勞資緊張關係 (閱覽日期：2010 年 5 月 8 日) 。
社會安全與保護機制，篩選進入庇護所的「受害者」，鑑別與管控其實是彼此相 扣的雙重束縛關係，並維持暫時性的統一狀態。故此，首先要探問的是：「在什 麼的結構之下、或是偶然處境，使得這些『受害者』得以來到庇護所？」
1993 年政府以客工制度6的邏輯引進外勞，導致外勞無法擁有公民權，處於 被剝削的位置，此政策使得移工更成為奴工（龔尤倩，2006）。至今仍有許多移 工因客工制度的而遭受剝削，因此，我將延續上述問題繼續討論，或許我們可以 說「這個『受害者』的定義，如何被決定與建構？」
過往的研究者並不重視外勞犯罪現象背後的因素，反視為有待解決的社會亂 象。例如認為外籍勞工因為處於匿名狀態、身在他鄉、心理狀況不甚穩定，成為 治安工作上的死角（張昌吉，1995：164-165）；或者是外籍勞工受高薪誘惑、契 約內容與事實不符及兩年工作期滿而逃逸，這些外勞將造成社會隱憂（陳聰勝，
1999：149），以及衛生防疫策略、外勞造成國人失業、族群鬥毆問題等。這些論 述指出政府為防止高漲的外勞犯罪及逃跑率，當務之急便是更精確管理外勞，並 將移工的不穩定狀態視為危害社會的來源，促使國家進行一連串對於犯罪的防治 性探問，建構出社會對移工的負面觀感。例如 2005 年的高雄泰勞捷運抗爭事件，
主流論述將外勞對勞雇關係的抗爭形塑成暴動問題，媒體指出外勞因為飲酒被制 止，百名外勞趁機鼓噪、圍毆管理員、繼而縱火7。爾後，因為泰籍勞工提出了 十六項訴求，輿論轉為檢討管理不當之問題。不過，媒體雖然揭露高捷外勞受到 迫害，但卻沒能讓「泰勞權益」及「加害者責任」受到相對重視。媒體將泰勞塑 造成罪犯與可憐的雙重形象，甚至稱不上是「受害者」，而檢警的偵辦重點則是 集中在「滋事外勞」以及「政商勾結」，忽視了「誰迫害他們」這個問題（廖元 豪，2005）。
可以發現，主流論述從兩種角度建構身份，一方面研究者將移工的犯罪現象 視為社會隱憂；另一方面則又視為可憐的受害者。例如謝臥龍等（1997）探討外
6 引進外籍移工進入地主國短期工作需要特定政策的配合，這種政策被稱為客工政策，然而在「用 完就丟」的客工制度下，她們只是短暫過客，隨時處於可被解約遣返的狀態。
7 根 據 自 由 時 報 2005 年 《 高 雄 捷 運 外 勞 暴 動 燒 屋 抗 警 》 新 聞 事 件 報 導 ， 資 料 來 源 ：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5/new/aug/22/today-so9.htm (最後參訪日：2011/03/21) 。
勞的生活適應問題，曾說明有近 21%的人罹患性病，建議衛生單位急需密切注意 外勞的性教育與性生活。研究者將外勞的生活適應與疾病隱憂置於同一論述，認 為外勞將可能成為性病的受害者。或是過往多數警察將志願賣淫者視為罪犯，認 為從事性交易僅是為了大賺其錢，所以查獲後不分居停留、入國身份，使其「快 速通關」出國，因為耽誤時間或金錢對警察機關而言是一大負擔（巫立淳，2006：
158）。在《人口販運防制法》成立之後則有所轉變，被害者的定義非以志願程度 為基準，而是以遭受剝削為判別基準8（王寬弘，2010）。自從政府重視人口販 運問題以來，將過往視為犯罪者的非法外勞，透過鑑別機制指認為受害者。目前 人口販運的研究議題多半聚焦於防治管理策略（黃庭翊 2005；王寬弘 2010；刁 建生 2007；陳玲玲 2009；周珈宇 2010）、人口販運現狀探討（林盈君 2006；
高小帆 2007），或是從二ＯＯ七年起《人口販運防制法》的法律相關研究（王清 峰 2008；巫立淳 2006；邱念興 2009）。
政府論述結合犯罪與受害視角，一方面政府為避免非法外勞成為社會隱憂，
嚴加控管移工的行動；另一方面，為保護受害的移工，政府將其安置於庇護所，
細微的監視移工生命狀況。政府理性計算誰最需要安置，保護者比被保護的人更 了解處境與需要，使得「受害者」並未成為論述的主體，唯一改變的是，警治單 位的績效重點從查緝外勞犯罪轉變到救援外勞受害。
有別於國家視非法外勞為檢疫漏洞、社會治安的隱憂、衝擊台灣勞工的就業 機會9、或是潛藏的受害者，有些研究針對非法身份提出不同的理解視角，指出 在管理機制的壓迫下，「非法身份」具有更好的位置，反倒居於正常軌道下的移 工才處於劣勢的環境，研究者運用非法身份的弔詭反思台灣的移工政策。例如，
金天立（2007：94）闡述非法外勞的社群空間，指出「逃跑」身份能夠體現社群 的自主性，同時非法的可能性在於看不見的社群力量（教會所凝聚的社群），做
8 王寬弘調查警察對性交易外籍女子的認知，發現67％的受測者認為受害者多數為志願者，因此 提出其定義不能再以「志願」做為認知，而是客觀的了解受害程度。
9 根據自由時報《非法外勞 月撈走四億元》新聞部分內容：「台灣勞委會職訓局不諱言說，如 果非法外勞持續累積，勢必對台灣經濟有所衝擊，非法外勞不僅影響本國勞工就業機會，也造成 合法申請外勞的雇主心有不平，屆時外勞引進方式失去「補充性、限業限量」管理原則，徒增困 擾。」資料來源：http://epochtimes.com/b5/6/3/4/n1243688.htm (最後參訪日：2011/02/22) 。
為法律之外的人，才能在行動中恢復成完整的人；或是藍佩嘉（2006）提出更積 極的行動準則，說明在國家對於外勞的管制與監控中，處罰了依法工作的移工，
間接促成移工以「逃跑」做為自由的手段。
上述研究主要討論逃跑的外勞如何運用身份、處於更好的位置，本文受到這 些研究前瞻性的啟發，將進一步探討已被政府鑑別為「受害者」的生存策略和行 動方針，他們同樣也運用「受害」身份在不同情境中選擇彰顯或隱蔽。本文將突 破單一論述（犯罪／受害）的限制，提供實證觀察與分析觀點，釐清庇護所內小 姐們的關係網絡與生命歷程，將有助於克服目前文獻未觸及到庇護所內個體的行 動實踐。
國家對於身份的控管
Sassen（1999：129-133）論及1980年代國家對於尋求庇護者的控管模式，當 西歐政府面臨尋求庇護者的人數劇增壓力之下，往往採取管控進入人口或限制庇 護制度。Sassen認為庇護的概念並非是偶然、也非永遠中立。國家分配資源與管 理分類，其邏輯與國家政策有高度關聯性。在這個動態的庇護標準裡，國家面對 人口壓力與主權利益，將持續調整庇護條件，對此了解國家政策將有助於釐清控
Sassen（1999：129-133）論及1980年代國家對於尋求庇護者的控管模式，當 西歐政府面臨尋求庇護者的人數劇增壓力之下，往往採取管控進入人口或限制庇 護制度。Sassen認為庇護的概念並非是偶然、也非永遠中立。國家分配資源與管 理分類，其邏輯與國家政策有高度關聯性。在這個動態的庇護標準裡，國家面對 人口壓力與主權利益，將持續調整庇護條件，對此了解國家政策將有助於釐清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