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幫助犯的因果關係
第一節 因果關係
因果關係係就構成要件行為與構成要件結果間，所存在之一定原 因與結果之關係。該當於構成要件之行為與該當於構成要件之結果之 間，必須存在一定之「原因－結果關係」。凡外在事項，皆有因果關 係存在，亦即，所有現象的背面，皆存在強固連結之因果連鎖，因此 犯罪之現象亦有因果關係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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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關係一直係認定正犯所為之犯罪行為與結果之間，既遂犯的 成立要件，但有疑問的是，因果關係條件說或相當因果關係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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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關係都須先判斷是否而於條件說之判斷，在視採取相當因果關 係或是客觀歸責理論，故相當因果關係的判斷前提亦為條件說），是 否亦可適用於幫助犯，換言之，幫助犯如採取因果關係必要說者，該 等因果關係之內容是否即為條件說所謂的若無該行為則應無該結果 發生之關係，亦或者是採取其他見解，茲說明如下：
第一項 學說見解
在因果關係的部分，目前多數學說都係以條件說來加以判斷，即
「條件關係」，也就是「若無一定之先行事實（行為）則應不發生後 行事實（結果）之關係」（即「若無該行為則應無該結果發生之關係」）， 又可稱為「必然之條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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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的正犯犯罪判斷上，就因果 關係之部分都以此為準則判斷之，並無疑問。如具有所謂的自然的因 果關係（條件關係）後，在歸責之層次，目前學界多數見解係採取客 觀歸責理論111
，來討論就已發生之構成要件結果得否歸責於行為人之
108陳子平，同註 1，第 159 頁。
109至於說原因說受到十九世紀中葉自然科學考察方法之影響，根據區別原因與條件之方法，將因 果關係限定於某一範圍內，以改善條件說之缺點，具有學說史上之意義。然而，原因說以自然科 學之觀點論究刑法上日果關係，於方法論上並非妥當；況且，何者為優勢？如何為最有力？諸如 此類的區別標準並不明確；再者，僅承認一個條件為原因，否定「共同原因」之存在，亦非妥適，
因為並非所有結果之發生皆僅由一個條件所產生，犯罪構成要件結果之發生，常由共同原因所造 成。從而，原因說已成為過去之學說，而不再受到支持。陳子平，同註 1，第 167 頁。
110陳子平，同註 1，第 160 頁；亦有認為刑法意義上之「原因」是指每一狀況或每一條件皆不得 省略，否則在其具體個案中，「結果」即不發生；換言之，此一理論見解將每一狀況或每一條件 在刑法上皆視為等價，黃常仁，同註 4，第 235 頁；另有認為公式：造成具體結果所有不可想像 其不存在的每個條件，皆為發生結果之原因，有因果關係。反之，若可想像其不存在而結果仍會 發生者，則非刑法上之原因，即無因果關係。由於造成結果之所有條件均等價等值，一視同仁，
故又稱為等價理論，林鈺雄，同註 4，第 144 頁。
111蘇俊雄，同註 3，第 107~114 頁；黃常仁，同註 4，第 29~30 頁；林鈺雄，同註 4，第 149~163 頁。
35 行為之問題（本文重點著重在條件關係之部分，故對於客觀歸責之問 題不多加說明）。
於一般人經驗上，有此行為通常即有此結果發生，而認為具有所 謂的「相當因果關係」，而相當因果關係又有因為相當，究應以何者 之認識為標準，可以被細分為下面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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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的因果關係說：認應 依行為當時行為人主觀上認識或應認識「可得認識」之事實為基礎予 以判斷。客觀的相當因果關係說：認應依行為當時客觀存在之一切事 實為基礎予以判斷，因此不僅行為人事前所認識之事實，即審判法官 事後所認識之事實或在經驗法則上將來可能出現之事實，均須一併予 以考慮，是主張所謂之「客觀的事後判斷」。折衷的相當因果關係說113
：認應依行為當時一般人之認識或可得認識之一般事實，及行為人 所認識或預見之特別事實為基礎予以判斷。而我國實務，則以客觀的 相當因果關係說為主。條件說之認定雖亦為一種經驗上的判斷，然實屬「假設性」判斷，
亦即「無此行為…」；而在相當因果關係則為「肯定性」的判斷，即
「有此行為」，由此差異，兩說進而產生認定因果關係廣狹上的不同，
也就是說儘管同為經驗判斷，肯定性的判斷卻較假設性的判斷更為嚴 謹，相當因果關係說係將刑法上的因果關係由條件關係中再為篩選的 學說，故兩者係立於互相補充以發揮因果關係理論之機能，而非利於 相互排斥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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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項 實務見解
最高法院 62 台上 4 號判例：上訴人從事指揮手業務，於指揮船 載貨物起卸時，對艙底工人之安全，自應注意，乃應注意並能注意而 不注意，致起吊之廢紙，撞及橫樑而掉落，將被害人壓傷身死，其過 失與死亡之間，既有相當之因果關係，應即令負刑責。
112柯慶賢，同註 1，第 86~87 頁；國外文獻參前田雅英，同註 10，第 180 頁；阿部純二‧川端 博 /編，基本問題セミナー刑法 1 総論，1992 年 5 月 1 版 1 刷，一粒社，第 74 頁；福田 平‧大塚 仁 /編，刑法総論，2000 年 3 月 20 日改訂版 2 刷，青林書院，第 80 頁；立石二六，刑法総論 27 講，
2004 年 7 月初版 1 刷，成文堂，第 17~18 頁；西原春夫，刑法総論改訂版(上卷)，平成 10 年 5 月 1 日改訂版上卷第 4 刷，成文堂，第 112 頁。
113有學者採此見解，陳子平，同註 1，第 169 頁。
114陳樸生、洪福增，刑法總則案例研究，2001 年 6 月初版 8 刷，五南出版，第 61~72 頁。
36 最高法院 69 台上 3119 號判例：上訴人為從事汽車駕駛業務之 人，既見對面有來車交會，而仍超車，於超車時，又未保持半公尺以 上之安全間隔，竟緊靠右側路邊駛車，迫使在其右邊之林女駕駛之機 車，無路行駛，一時慌急，操作不穩，緊急煞車，機車右前方裝置之 後視鏡，碰到路邊之電桿而傾倒，致使機車後座林女之母摔倒地上，
因傷斃命。是上訴人之違規行車，與林母之死亡，顯有相當因果關係，
應負業務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
以上兩個判例，皆係採取從行為當時一般人之認識或可得認識之 一般事實，及行為人所認識或預見之特別事實為基礎予以判斷之「折 衷的相當因果關係說」，換言之，並非只著重在客觀或主觀之部分，
而係兼採兩者。以最高法院 69 台上 3119 號判例為說明，一般人於駕 駛汽車時，既然看見對向有來車，應不可超車，且須保持安全距離使 不致於發生危險（一般人之認識），並且，行為人又從事汽車駕駛業 務，理應更熟知此等常識（行為人之認識），皆知悉有此等超車行為 即會發生車禍之結果，故肯定具有折衷的相當因果關係。但採此折衷 之見解，多半為早期之實務見解。
最高法院 76 台上 192 號判例：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 果問，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 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
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 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 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 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 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
最高法院 84 台上 3448 號判決：行為之於結果，是否有聯絡關係 而具危險性，採客觀的相當因果關係說，即應依事後之立場，客觀地 審察行為當時之具體事實，認某行為確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者，該 行為即有原因力，至若某行為與行為後所生之條件相結合而始發生結 果者，亦應就行為時所存在之事實，客觀地加以觀察，如認為有結合 之必然性者，則該行為仍不失為發生結果之原因，應認具有相當因果 關係。
由以上兩個判例或判決可知，我國實務在近期因果關係之部分，
37 都係採取相當因果關係說，並且是採取著重於客觀面向之「客觀的相 當因果關係」，都是以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 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 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 條件為判準。承此，必須先判斷自然上的因果關係(行為與結果間存 在有條件關係)，在參照社會生活之經驗，而被認為通常從該行為皆 會發生該等結果者(判斷是否具備相當性)，則具備有刑法上之因果關 係，方可發動刑法對之加以處罰。
第三項 檢討
第一款 對於條件說與相當因果關係的批評
條件說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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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存在無此行為就無此結果的關係，一般就可 能認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係。然而若將此條件公式適用幫助犯，則 許多典型的可罰幫助行為都將被排除在外了。例如在開保險箱案例 中，正犯 A 正在用電鑽鑽保險箱，20 分鐘即可打開，其間幫助犯 B 借與萬能鑰匙則在 3 分鐘即可打開，用條件理論判斷，即便沒有 B 的 借鑰匙行為保險箱仍會被打開，故 B 並非幫助犯，如此之結論似有疑 問(此為典型採取和正犯完全一致的因果關係下所得之結論)，這樣的 結論對於一般認知上並不相符。又例如，B 在 A 實施盜竊時為其把風，結果事後並沒有遇到任何障礙，A 順利地盜竊了財物。在這一個案例 中，即使沒有 B 的把風行為，也會發生 A 盜竊的結果，根據條件關係 即應排除 B 的幫助行為。但這明顯與幫助行為的通常觀念相悖。
而在我國實務所採取的客觀的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 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 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惟對於此說之批評為將行為當時一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 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 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惟對於此說之批評為將行為當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