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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學與考古學中缺席的南陽盆地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在歷史學與考古學中缺席的南陽盆地

在探討古代中國文明的論著裡,不論是歷史學還是考古學,僅有少數 文章以先秦時期的南陽盆地為討論的核心區域,而其中又以樊力的研究最 為重要。樊力曾發表一系列的文章,探討河南、湖北與陝西三省交界處的 新石器考古學文化,而南陽盆地正是他研究的重點區域。6樊力不僅清楚地 排列了南陽盆地的新石器考古學文化序列,而且明確地指出各種考古學文

期(1990),頁 115-130。另外,杜正勝曾討論中國上古史研究裡政治與文化的關係,

認為在〈禹貢〉中所描述的「中國」這個區域裡,自古以來,不論是生態或族群都異 常複雜,文化本質上的多元性是極其自然的。但由於三代以來人為政治力量的強加控 制,逐漸形成一股「表面上」一統化的趨勢。然而,本質的多元性與人為的一統性的 相互激盪,是中國歷史發展的共向,只是近代以來民族主義史觀流行,才把中國的歷 史發展形塑成一個模樣。在這樣的思考底下,杜氏提出了幾個非常有意義的問題:「是 政治力量規範文化之成形,還是文化力量在導引政治的統合?有沒有特定的發展模 式?統一化的表層其實包含多少多元的底層?」杜正勝,〈中國古代社會多元性與一 統化的激盪――特從政治與文化的交涉論〉《新史學》第 11 卷第 2 期(2000),頁 1-39。

本文則嘗試以古代中國區域史的角度,討論政治與文化(尤其是物質文化)間的相互 關係。

6 樊力,〈豫西南地區新石器文化的發展序列及其與鄰近地區的關係〉(北京:北京大學 考古學系碩士論文,1993),後發表於《考古學報》2000 年第 2 期,頁 147-182;〈丹 江流域新石器時代遺存試析〉《江漢考古》1997 年第 4 期,27-37;〈亂石灘文化初論〉

《江漢考古》1998 年第 4 期,頁 41-48;〈論屈家嶺文化青龍泉二期類型〉,《考古》

1998 年第 11 期,76-89;〈論石家河文化青龍泉三期類型〉,《考古與文物》1999 年第 4 期,頁 50-61。

第一章 緒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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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集林(外兩種)》(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頁 209-230。

10 杜正勝,〈考古學與中國古代史研究〉,收入氏著,《古代社會與國家》(臺北:允辰文

在疑古之風方熾的 1920 年代,西方考古學的引進,12促使中國上古史 的研究,邁入一個全新的紀元。兩千年來以傳世文獻為研究基礎的局面為 之改觀,大量經科學考古發掘的地下材料出土,使得學者得以運用新發現 的考古材料,重建古代中國的歷史面貌。雖然學者曾一度視西方考古學為 史學的輔助學門,13而且不論是傅斯年(1896-1950)、李濟(1896-1979)

還是夏鼐(1910-1985),都認為考古學是歷史學的一部分,14然而時至今日,

中國的考古學早已不再只是史學的配角。考古學家除了是「新史料」的發 現者,其觀點與理論,更常常影響史家對中國上古史的理解與詮釋。15被 譽為中國考古學之父的李濟曾說,「要建設一部信史,發展考古學是一種必 要的初步工作」;16當代大陸著名的考古學家蘇秉琦(1909-1997),更力倡

「近代考古學的目標就是修國史」。17兼容歷史學與考古學的治學取徑,無 疑是促進當代中國上古史研究的重要推手,也是目前學界研究古代中國文 明的主流方法;但另一方面,中國上古史卻也經常不自覺地受制於考古學 的理論框架,無法超越考古學的學術典範,另闢蹊徑。蘇秉琦所提出的「區 系類型」考古學文化分類架構,正是中國考古學界最具影響力的理論之一。

義上的「科學考古」發掘;其次,王氏的研究乃奠基於中國傳統的金石學之上,屬中 國傳統學問的一支,他的研究門徑亦與 1920 年代傳入的西方考古學判然有別。

12 中國近代考古學的肇興,大致有兩派說法:其一,以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於 1921 年 對河南澠池仰韶村遺址的發掘算起;其二,以李濟於 1926 年在山西夏縣西陰村的發 掘,以及其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於 1928 年對河南安陽殷墟的發掘,作為中 國考古學的開端。嚴文明,〈走向 21 世紀的中國考古學〉,收入氏著,《走向 21 世紀 的考古學》(西安:三秦出版社,1997),頁 5;李學勤,〈二十一世紀的古代文明研 究〉,收入氏著,《中國古代文明十講》(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頁 17。

13 陳星燦,《中國史前考古學史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頁 29-31。

14 傅斯年,〈考古學的新方法〉,收入氏著,《傅斯年全集》第 4 冊(臺北:聯經出版事 業公司),頁 289-299;李濟,〈田野考古報告編輯大旨〉,收入李濟總編輯,《田野考 古報告》第 1 冊(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頁 1;夏鼐,〈什麼是考古學〉《考古》

1984 年第 10 期,頁 931-935、948。

15 杜正勝,〈新史學與中國考古學的發展〉,收入許倬雲、張忠培主編,《中國考古學的 跨世紀反思》上冊(香港:商務印書館,1999),頁 23。

16 李濟,〈田野考古報告編輯大旨〉,收入李濟總編輯,《田野考古報告》第 1 冊,頁 1。

17 蘇秉琦,《中國文明起源新探》(香港:商務印書館,1997),頁 4。

第一章 緒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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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交互作用圈」(interaction sphere),來解釋不同區域考古學文化的互動過程;

蘇秉琦與嚴文明分別以「滿天星斗」及「重瓣花朵式的多元一體結構」,作為理解古

地區」與「湖北和鄰近地區」。20當年,南陽盆地的考古學文化內涵,尚處 於混沌不清的狀態。隨著考古工作的持續拓展,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南陽 盆地的考古學文化序列,已從原先模糊的狀態逐漸明朗。即便如此,由於 南陽盆地不屬於特定考古學文化的「核心地區」,出土的遺跡與遺物亦不具 備「典型特徵」,因此南陽盆地始終無法受到考古學界的重視。21

中國考古學界著重探討「文化核心」的態度,亦對上古史的研究帶來 直接影響。當考古學家關心「文化核心」的典型特徵時,歷史學家則側重 論述「政治核心」的歷史發展。這股風潮,在歷史時期的三代研究中尤其 明顯。有別於新石器時代考古學文化的命名方式,進入歷史時期後,中國 的考古學文化,多以傳世文獻中的「朝代」或「國別」命名。22這種命名 方式,背後蘊含著一項理論預設,即分屬不同朝代、國別與族屬的人群,

必定具備相對應的考古學文化。因此,梳理不同系統的考古學文化特徵,

也就成為歷史時期考古學重要的研究課題之一。這股以「朝代」或「國別」

為核心的考古學研究,促使大量的上古史論著,亦將「朝代史」與「國別 史」作為首要的討論課題(圖三)。當然,以「政治中心」為主題的歷史研 究,豐富了我們對古代中國區域特性的認識,然而無可避免地也讓史家忽 略一些亟待開發的領域。以東周時期為例,釐清「楚文化」與「晉文化」

的特徵,是考古學研究的焦點;而探討「楚國」與「晉國」的歷史,則是 史學研究的重心。至於本文所欲探討的南陽盆地,因為地處楚文化/楚國 與晉文化/晉國的中間地帶,既不具備考古學文化的典型特徵,又不是國 家的權力中心,自然不受學界關注。

上述考古學界與史學界重視「核心」的研究態度,是導致南陽盆地不 受學界重視的關鍵因素。此外,以「省」為單位的考古發掘現況、關注重 點遺址與重點文物的研究取徑,以及過去對聚落考古學方法的忽視,亦是 重要原因。

20 蘇秉琦、殷瑋璋,〈關於考古學文化的區系類型問題〉《文物》1981 年第 5 期,頁 12-16。

21 嚴文明即認為,儘管南陽盆地及其南方的襄樊谷地與東南方的隨棗走廊,在新石器時 代的考古學文化相當發達,但由於這些地區是中原與長江中游的中間地帶,並未具備 一個穩定且有自身特色的發展譜系,難以成為一個獨立的文化區,因此將這些地區置 於不同的考古學文化體系中討論即可。嚴文明,〈序〉,收入張弛著,《長江中下游地 區史前聚落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頁 II。

22 王仁湘,〈考古學文化:命名原則與程序〉,收入氏著,《中國史前考古論集》(北京:

科學出版社,2003),頁 141-150。

第一章 緒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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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 以「政治核心」/「文化核心」解釋古代中國文明(春秋晚期)發展的慣用架構

(採自孫華,〈中原青銅文化系統的幾個問題〉,收入許倬雲、張忠培主編,《中國考古學 的跨世紀反思》下冊,頁 327。)

二 二 二

二、 、 、 、以 以 以 以「 「 「 「省 省 省 省」 」 」 」為單位的考古發掘 為單位的考古發掘 為單位的考古發掘 為單位的考古發掘狀況 狀況 狀況 狀況

眾所周知,中國大陸考古工作的執行狀況,是以「省」為發掘與研究 的基本單位。除了中央層級的研究機構,可以直接對特定的考古遺址進行 發掘外,幾乎所有的考古工作,則全權交付給各省的文物考古研究所負責。

這樣的分工方式,一方面,各省可以視實際工作的需要,有效率地運用人 力與物力,並對該省內部的考古遺址,進行較為全面的掌控;但另一方面,

畢竟「省」是人為劃分的行政單位,本非一完整的自然地理區,因此當碰 上跨省分的發掘工作或研究時,往往各省分頭進行,無法兼顧全局。

南陽盆地內的考古工作,即遭遇上述窘境。南陽盆地地跨河南與湖北 兩省,雖然在自然景觀上是一個完整的地理區域,但卻分屬豫鄂兩省管轄,

因此對於南陽盆地的考古發掘與研究工作,總是一分為二,也使得在實際 的研究成果上,我們經常看到以「豫西南地區」、「鄂西北地區」、「南陽」、

「淅川」、「襄樊」為題的論著,卻始終罕見以「南陽盆地」為中心的研究。

三 三 三

三、 、 、 、關注 關注 關注 關注重點遺址與重點文物的研究取徑 重點遺址與重點文物的研究取徑 重點遺址與重點文物的研究取徑 重點遺址與重點文物的研究取徑

儘管作為自然地理區的南陽盆地,鮮少受到研究者的注意,盆地內仍 發現許多受人矚目的考古遺址,諸如淅川下寺墓群,與最近發掘的棗陽九 連墩墓群。這些重量級的遺址,及其伴出的精美文物,一方面展現古代精 緻的工藝之美,反映當時上層社會的物質文化與生活水平,同時在學術研 究上,更每每成為考古學家及藝術史家關注的焦點。至於盆地內發現的小 型墓葬與聚落遺址,以及陶器、石器等生活用品,聞問者甚寡。

儘管作為自然地理區的南陽盆地,鮮少受到研究者的注意,盆地內仍 發現許多受人矚目的考古遺址,諸如淅川下寺墓群,與最近發掘的棗陽九 連墩墓群。這些重量級的遺址,及其伴出的精美文物,一方面展現古代精 緻的工藝之美,反映當時上層社會的物質文化與生活水平,同時在學術研 究上,更每每成為考古學家及藝術史家關注的焦點。至於盆地內發現的小 型墓葬與聚落遺址,以及陶器、石器等生活用品,聞問者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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