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政治中心視角下的歷史

在勾勒傳世文獻中所見周代南陽盆地的歷史後，讓我們回過頭來，重 新思考一個基本的問題：傳世文獻如何描繪周代南陽盆地的歷史？

顯而易見的是，在傳世文獻中，從來就不曾出現過「南陽盆地」這個 詞彙。南陽盆地其實是當代地理學的概念，特指位於黃河與長江之間，並 由群山環繞、中央低平的地理區域。雖然傳世文獻僅零星記述與周代南陽 盆地有關的史料，諸如經學者考訂位於南陽盆地的國名與地名，以及可能 發生於南陽盆地內的歷史事件，但這些史料大多僅涉及政治或軍事活動。

因此，透過傳世文獻，吾人充其量僅能一窺周代南陽盆地在「政治史」或

「軍事史」上的變遷趨勢：在西周時期至春秋早期，南陽盆地一直是保衛 黃河流域周王朝的南土；春秋中期以後，南陽盆地納入南方楚國的疆域之

中雖未提及更名的確定時間，但王建中指出，應在春秋晚期以後。王建中，〈南陽宛 城建置考〉，收入楚文化研究會編，《楚文化研究論集（第四集）》，頁 348-350。

74 司馬遷，《史記》，頁 212。

75 司馬遷，《史記》，頁 1735。

第五章 南土與北疆――傳世文獻中的周代南陽盆地

179

中，不僅是楚國問鼎中原最主要的通道，更是楚國北方最堅強的軍事防線；

戰國晚期以後，南陽盆地再度易主，除了成為秦國領地的一部分外，秦國 還取道此地攻破郢都，瓦解楚國數百年來在漢西地區辛苦經營的成果。

以上是一般對周代南陽盆地區域發展史的認識。然而，筆者必須指出 的是，這種運用傳世文獻所描繪的周代南陽盆地的區域發展史，其實是以

「政治中心」為基礎的歷史論述，更具體地說，是以「周王朝」、「楚國」

或「秦國」為本位所進行的歷史論述。就這層意義而言，傳世文獻所記載 的只是周代史上、楚國史上，或秦國史上的南陽盆地，至於以南陽盆地為 主體的歷史根本就不存在。

相較之下，考古材料的出現，則使得研究以南陽盆地為主體的歷史成 為可能，因為當地出土的考古材料，就是與當地歷史最為密切相關的史料。

儘管如此，考古學者在整理資料與進行研究的同時，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仍是將新發現的考古遺存，置入傳世文獻所描繪中的政治架構之中，尋找 其在古代中國歷史上的定位。當然，傳世文獻與考古材料間存在一定的對 應關係，但是，若不跳脫傳世文獻以「政治中心」為論述架構的模式，我 們將很難以不同的眼光，重新理解古代中國的歷史。筆者認為，以考古材 料為主，傳世文獻為輔，並利用區域史的研究方法，將為古代中國歷史的 研究，帶來新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