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間的變動本質

1948 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緊接著全球化、民主化、多元化的衝擊，再加 上世紀末的網路革命，不久又發生網路泡沫、金融海嘯、生態變遷，使得整個世 界持續在變化，等待重新定義，等待重組，人們不斷做各自的詮釋，世界變化得 太快，現在已經沒有一件事情可以在個體的主觀的控制之下。張惠菁對城市中變 動的本質有著特殊的洞見和觀察，用解構的方式來觀看這些城市的本質，對城市 中的地景或發生的現象視為一種符碼，並將這些符碼一一拆解。她在《給冥王星》

書中的〈後記〉裡曾說：   

關於這世間變幻不斷、未知難測的種種，我們屢屢試圖截住其中的一 小段，尋找一種解釋。我們用敘述稀釋未知，中和它，使它變得彷彿 能夠掌握。……其實，一直都是變化著，沒有一分鐘停止過。無論是 否被看見，被理解。(張惠菁，2008：210)

在宇宙不斷地斷裂與更新中，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經歷著各自生命中異想不 到的變動，同時，也產生因變化而生的困惑、徬徨、誤解與自我懷疑。

一、流動是一種新生

現在或許對許多城市的人來說，變化與流動不再是一件惱人的事，而是一種 新生。胡晴訪也認為「移動，表示新契機的源源不絕，是一種值得追求的人生。

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離開。」(胡晴舫，2009：184)大家普遍追求更美好生 活，而美好的生活一定要有更好的生活品質，講明白一點就是要追求更高薪的工 作，因此，「跳槽」是一件值得被鼓勵的事，「對人類來說，流動是強烈的誘惑，

不僅因為好奇，渴望新鮮，更因為經濟因素，因為容許流動的市場通常是較有效

率的市場。人們願意為錢移動，哪裡有經濟刺激，他們立刻動身前往。」(同上，

185)所以現在沒有人認為你離開年資 5 年、10 年的工作崗位，是一件離經叛道或 是掩面羞愧的事情，進入 21 世紀，世界變得太驟然，要趕得上時代，就要勇於 吸收新知，改變固有的觀念，學習新的技能，現在倘若你能保持流動，對未來保 持樂觀，具有正面的思考，反而是一種優勢。

二、流行轉瞬即逝

置身在物的宇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視線接觸，挑起了你的慾望。設計師 撩動既定的美學，突擊挑釁的意味，張惠菁說他們像個刺客，讓你無法淡定看著 物件的風格與型態自行的流轉，你不得不「像被劍尖扎了般躍起，躍進新的時代 裡。」(張惠菁，2008：104)進入這一「時代」只有短短數月或是一季之長，卻讓 你的「臉上總有種奇異的滿足笑容，彷彿跟宇宙最高智慧接上軌，從此不疑永生 的承諾。」(胡晴舫，2011a：186) 

流行的病菌在城市裡蔓延，只要你在城市裡呼吸，不知不覺都會吸入流行的 病菌，流行的發生都非常突然，不從何開始，你也不知何時結束。流行可能是一 只提袋，一件衣服，也可能是一個人。「當這個人開始流行時，他不再是個人，

而是概念。城裡的人會像搜尋熱門商品一樣上天下地去找他，找盡管道接近他，

想遍辦法變成他的朋友，所以言談之間能夠故作不經意提到他的名號。」(胡晴 舫，2011a：186)而當這個人可能有了外遇，股票慘賠了好幾億，收賄貪污，或 是受了傷，以致工作表現不如以往，甚至在外醜態百出，引起大眾不良觀感，都 可能隨時在流行的時代中淡出，消失無蹤。 

流行的東西過了，流行的人破了產，一切如同雪花在無聲無息之中蒸發，也 如那盛唐無盡華美的年代，轉瞬即逝。 

三、暫存的地景

張惠菁在城市的地景中和事件的陳述上，都暗藏著她對城市甚至世界的觀感，

透露出瞬息萬變、一刻都不停止的核心價值。因此對於工地的建造和暫存的現象，

她是這樣認為的：

工地是城市最奇特的所在，它的存在是為了實現一張設計圖……它是 朝向設計圖代表的理想型態而存在，它是一個過程，是一個蒼白的影 子。工地其實不承認它所佔據的空間，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將這方空間 永久地改變。事實上人們也只在乎它通往的結果，而不在乎它現在的 模樣……人們從來不看見工地，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等待實現的計畫，

一個向未來預知的承諾。或者，工地是對過去的否定……一個憑空冒 出許多工地的城市既是充斥著承諾的城市，也是與過去迅速斷裂、漂 浮開去的城市……在人們眼中，工地是不存在的地景。不是通往過去，

就是通往未來。工地不存在於現在……工地的一切都和城市的節奏不 相協調。但是從定理位置上看，工地總如骨刺一般梗在城市的中心，

因此它的突兀也最無可逃避、無可忽視。面對工地對城市秩序這種突 兀的威脅，城市唯一的對策便是期待建築快快完工。完工意謂著城市 對工地的馴化。(張惠菁，1998a：81-83)

工地最後向城市繳械，變成辦公大樓，勞工紛紛退去，畢竟工地是不存在的 地景。工地退去成了現代化建築，展現了強調冷靜、理性與邏輯，高科技、結構 思考，與知識既技術量化複製。這些「鋼筋撐起的摩天大廈，水泥鋪成的地面，

人工噴泉，巨型雕刻，大片大片玻璃纖維製成的牆壁，所有顏色彩度降至最低，

沒有造型的造型。一切都光滑極簡，樸素低調，卻有著霸氣十足的尺寸。」(胡 晴舫，2009：101)它是一座城市的中的城市，是國家的金融中心，是一個地區的 國家的心臟、經濟的命脈，「由這些小小心臟所發出的血液，驅動了城市，接著，

流向整個世界。」(同上，101)   

四、人也善變

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好比孫悟空擁有 72 變的法術，剛還一臉凶神 惡煞的面容，後來又不知為何露出像小孩做錯事抱歉的神情，張惠菁對像這樣的 事，她說：

在你正要對它生氣時，那個氣憤的理由卻消失了。像是暴雨之後突然 出現了青空，你對暴雨的埋怨還沒完，它已經不復存在了。場景得抽 換進行得那像迅捷，彷彿經過縝密的排練，而你是那個在排練時打了 瞌睡，以致於錯過情節發展的演員。或者，那迷惑的感覺，只是因為 你還沒看清楚事情的本質。看清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他推到你面前的 表情，只是出於自我保護的偽裝罷了。孤單偽裝成愛。不安偽裝成憤 怒。恐懼偽裝成歇斯底里得嘮叨。而偽裝幒是會輕易地瓦解消散，你 甚至不必，來得及反應什麼。(張惠菁，2005：38)

你其實不用反應過度，如果你太過在意，反而會顯得你沒見過世面，大驚小 怪。城市裡到處可以聽到及時行樂的口號，絕不浪費生命的標語，讓執著於同一 份情感的眷戀成為一抹海上的泡沫，瞬間化為烏有。張惠菁說：

這真是個及時行樂的都市，今天的眷戀不保證到了明天還有地方可著 床。城市直接快速地在你眼前變化著。正如你登入 MSN 時便一眼看見 許多人的心情起落；昨天的憤怒拆遷了，今天的甜蜜正在興建。一次 偶發事件覆蓋了前一天的暱稱，明天、大後天，蔓延生出一條故事的 敘述線。(張惠菁，2005：202-203)

電話號碼沒告知地更換了新的號碼，電話另一頭傳來你打錯冷冷的聲音，你 感到錯愕，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趕緊說聲抱歉，城市瞬息萬變，常去吃的飯館，

無預警地倒閉，昨天購買的餐券全部化為廢紙，每天經過的道路，商家無聲無息 地換了新的招牌，讓你不由得往裡面多瞄了幾眼，看看這家店到底是在做什麼買 賣。

五、規範重新定義

社會規範生活是前人事先訂定下來的，每個人都必須遵照這些社會規範活著，

這些規範好比是地球儀上畫好的經緯度，你必須按照這些畫好的經緯度航行，也 就是說你必須遵守這些規範，否則會受到處罰，因為一旦你不在這些經緯度上航 行，就容易發生意外，更會打亂整個社會制度的和諧，胡晴舫如此說「每個人出 生之前，就已經有一套十全大法準備著伺候你的一生。每一步該走的路，都在這 部大法的格子裡。」(胡晴舫，2002：40)然而，這些格子是人類自己發明的，畫 這些格子的目的，「只是滿足自己的想像力和需求慾望，隨著每一代人的出生，

格子線交織出來的形狀圖案就會不同。」(同上，50)格子線既然是人類自己畫的，

就可以擦掉再畫，或者創造不一樣的格子線，不要把它看得太認真。因為現在「同 性戀躍升為創造力的等義詞：小學生上學不上課，他們做愛：黑色網襪上了流行 殿堂，不再是妓女專利；外遇不是背叛，反而是追求靈性的一種表現；誹聞不是 一種恥辱，卻是成名的手段……。」(同上，51)到最後，傳統的道德變成不道德，

以前的不道德變成現在的道德，社會在變，變是唯一不變的事實，「不倫，才是 一種永恆的遊戲。」(同上，51)

城市中的人個性在變，心理特質和以往不同，城市中的建築不停在拆解，同 時也在改建，甚至擴大它的勢力範圍，政治環境一直在不穩定狀態，選舉活動三 不五時在舉行，閃耀的政治明日之星頻頻出現在電視螢幕。對於社會文化心理層

面隱微的變化，胡請訪在《濫情者》中，採用今昔對照的方式，加以凸顯呈現， 傷。(胡晴舫，2002：80)

人工脫臭劑、香精、焚化爐能夠 在幾分鐘內完成同樣的動作，快 速消除死者殘存在世間的最後氣 味。看得見，不代表真實；聞不 到，卻是一種不在同一空間的確 切證據。(胡晴舫，2002：80)

〈細緻〉

以前，細緻代表高雅、貴氣、敏 感、和耐心。(胡晴舫，2002：

16)

現在代表這個人實在磨磨蹭蹭。

不合群，且，矯情得令人不耐。(胡 晴舫，2002：16)

〈消費〉

人們不再買衣服、鞋子、車子、

首飾、照相機、掌上型遊戲機、

劇院戲票。(胡晴舫，2002：29)

人們改買宗教、主義、學說、性、

集權者演說和邪教儀式。(胡晴 舫，2002：29-30)

〈品味〉

過去，品味代表生活智慧和美學 要求。(胡晴舫，2002：33)

現在竟簡化成餅乾禮盒該包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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