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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我空間的自我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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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女居城市的靈性抒發

第一節  私我空間的自我凝視

  對於我們這個時代,胡晴舫說:「這個世界已是不可信賴,混亂無序,無法 一眼辨讀了……四周只剩扯掉虛偽外表的政治語言和人類不復刻意掩飾的赤裸 慾望。我們活在一個電子化的人造幻境,當影像、聲音、味道都已是堪可操弄的 物品,誰會相信自己易騙的感官所接受到的任何訊息。」(胡晴舫,2010:18-19) 而時空變換無形,我們必須時時加以思索體悟,反思辯證,適時調整,跟上時代,

20 世紀的 90 年代的台灣,個人可以直接或是間接的發表自己的意見,現代性讓 我們長了一雙翅膀,使得我們得以高飛,用更寬廣的角度觀看整個世界的風景。

每個人藉由自身這個「舟筏」航行,在城市變動不安的本質之中,嘗試尋找人生 的意義,獲得此生的體悟,冀望建構一個澄淨的世界,或許這是一種奢望,卻值 得繼續勇敢地往前航行。 

 

第一節 私我空間的自我凝視

人在孤獨當中,四周顯得安靜,思緒變得清晰,只有自己的聲音在訴說,思 緒不會受到干擾,也不需要去應和別人。張惠菁自認為性格裡有一種根深蒂固的 孤僻,必須保留一些時間讓自己獨處,而完整的獨處只有星期日下午到晚上的時 間,那時是她和其他人關聯最為鬆脫,讓她感受到「一種活躍的鋒利與清醒。」

(張惠菁:2008c)不要抱持任何執念,最好是什麼都不要期待地去閱讀、思考、書 寫。人獲得了孤獨,好比獲得了自由,彷彿在背脊上長出了雙翅,身體顯得輕盈,

輕盈得可以飛起來,這時你所熟悉的一切,全都離你好遠好遠,你已經遺棄了這 個世界,一切只能看得到,卻摸不到,如飛行在空中一般。好比胡晴舫說的:「孤 獨是一種神祕經驗。」(胡晴舫,2002:14) 

 

一、跨越時空的閱讀

張惠菁藉由一個人的閱讀,為自己畫設了一個孤獨的世界,她得以從現實的 局限中走出來,加入自己的靈魂,將學識和生命的體悟加以反芻,為自己打開了 一個廣闊的天地。 

 

閱讀為你創出一個半封閉的世界。使你隱身。使你忘記身邊的人,周遭 的事。使你彷彿進入一個更廣大的世界,但也縮小了那一刻,對其他事 物的感知能力。你專心。但對他人而言你永遠是分心者。眼望那個他們 不明白的世界。(張惠菁,2008a:54) 

 

張惠菁透過閱讀,也許和書本的作者進行對話,或是經過哲思與想像,重返 個人生命經驗的現場,看見了自己。張惠菁在閱讀谷崎潤一郎的《春琴抄》時,

認為這是一本關於美最好的教本。故事是:在日本明治年間,一位美貌的富家少 女──春琴,9 歲因眼疾雙目失明,但是卻在彈奏三味線上展現極高的天賦,春 琴極受寵溺,加上身體殘疾造成心理的不平衡,使得個性變得冷漠、任性、苛刻。

她有一位忠心的僕人兼學生佐助,總是第一個承受她的傲慢與頑固,年長後兩人 多了一層男女關係,雖然如此,春琴仍把佐助當成小廝使喚,不承認他是丈夫或 情人。37 歲那年,春琴被結怨的人毀容,從此她日日以紗布覆臉,再也不公開 露面,於是佐助就刺瞎了雙眼,兩人的關係才轉變成為同一世界裡平等的兩人,

春琴深受感動,終於成為彼此珍惜的愛人。 

張惠菁對佐助刺瞎眼睛做了兩種解讀,一是他為了讓師傅放心,另一種是他 心裡也是害怕的,害怕看見他所愛慕效忠的「美」被毀壞了,竟而想將師傅的美 永遠封存起來。佐助失明,阻斷外在限時對內在認知的干擾,進入內在的純粹,

是一種不受外人或時間殘害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美」得以永存。而春琴在 失去美貌之後,才真正體驗到另一種幸福,音樂也進入更上層的境界。這樣一個

決斷之舉,彷彿死亡一般,開了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創造了更高層次的美。張惠 菁作為一位具有思辨的讀者,提出了她的看法:「現世中的『美』會消失,會變 質,令依附它而生的人因落空而苦。但這些外在的美麗是被高度謳歌的。各種美 麗如煙花般騰空又殞落,起落之間也有著無數打開轉化之門的可能。化醜為美,

化短暫為永遠。」(張惠菁,2008b:54)因此,張惠菁看世界的方式,是以內在視 覺的心靈觀看出去,看到表象外的美感。 

張惠菁她說自己太依賴文字作為經驗世界的方式,翻揀書頁來追逐一行飄渺 的概念,不過這些書的作者提供的刺點,思考了許多深刻的問題,而對於某些書 籍,她是一看再看,每次閱讀都有不同的感觸,漸漸地書本不再是單純的物品,

而轉化為知心的好友似的,經過 10 幾 20 幾年的交情,在愛恨悲喜、競爭較量、

感激怨懟種種情緒的累積之中,形成了對這個朋友具有景深的理解,在理解的同 時,她也把自己的身影投射其中,尋繹出自己對生命價值的判斷,並想像一個更 美好的世界。這些分析他人作品的散文,不僅質量具豐,透顯出她看待自己的方 式和深沉內斂的思辨特質,是張惠菁散文中的最優質華美的部分之一。

 

二、以自身的「舟筏」航行

身為一個異鄉人,對張惠菁來說有一種風塵僕僕的感覺,那不是勞頓,而是 一種輕盈的感覺。她喜歡在不同的「旋轉門」進出,好像魔術師的表演,只要從 這個門進去,再從那個門出來,就可以變為異想不到的東西,這樣的交錯穿插為 平淡無聊的生活帶來生命中的驚喜。雖然她常在世界各地旅行,有時也不是真的 出國,她也喜愛在無形的時空中航行,進行一趟無形的旅程。

並不真的去什麼地方,不是那麼外在地逃離。只是醒來以後,不想再 懷著現在的這些念頭了。然後我忽然意識到其實我已經擁有那麼多的 旋轉門。一個下午到別人家去溺愛他的貓。走進朋友的研究室去借用

窗邊的位置。以 MSN 拯救一秒鐘的無聊。躲進一本小說。從一個劇場 出來。長久以來我都是,一趟又一趟地從自己走開。(張惠菁,2005:

27)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及比較文學研究所王德威教授在張惠菁的《末日早 晨》寫了一篇推薦序〈搜神──閱讀張惠菁的小說〉,他說張惠菁在字裡行間充 滿後現代的書寫特徵,拼貼都市生活即景,交錯穿插生命的浮光掠影和文字符號,

顛倒故事人物、情節,將人世間理所當然的關係加以扭轉,帶來不可承受之輕。

(張惠菁,2000:王德威序 4)由此,我們可以從文字中看到作者的身影,從自身 的語言符號中作者也反照自身。張惠菁在〈果蠅〉一文中,以佛壇前的果蠅、琪 琪小師妹、井上雄彥的漫畫《浪人劍客》裡的佐佐木小次郎,讓她體認到:她從 來沒有從他們的角度看事情,也從來沒有去理解他們的世界,一直以自己的角度,

認定她(琪琪)是沒有努力去把事做好、果蠅是不潔之物、聾啞的佐佐木小次郎是 無法成為劍客高手等等的偏見,聽到琪琪說想要成為佐佐木小次郎,她才驚覺慚 愧且有所頓悟:「其實所有人都是缺陷的居住在自己有限的視角裡。本來就是從 這無知的基礎,起步去打開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層層限制。」(張惠菁,2008d)因 此,她從而嚮往惠能祖師所說:「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 惹塵埃?」這樣「一個沒有內外界線,沒有淨與不淨之別,樹與鏡臺不構成阻礙,

故也不著塵埃的世界。」(張惠菁,2008d)

張惠菁說自己像個「舟筏」,在世事中航行,我們自身這個舟筏,她相信,

可以帶往人生未來的坦途,甚至也帶往風浪。

身體,身分,性格……這個「我」,是我搭乘的船筏。乘著它越過世事 之大海,直至生死的界線。我還在這世間的時候,它以它的病與痛,

它的愉悅或抑鬱,它的限制,它的彆扭或執拗的性格,它的才能或身

份,它的幻想,它的慾望,所招致、引發的種種事故,將我推往一回 又一回的經驗 (張惠菁,2008b:150) 。

她對於一些無傷大雅的撒嬌,這樣彆彆扭扭的性格,或是帶點惡意的、不由 分說的,其實她是明白這樣的撒嬌是有點不理性、無理取鬧的,這樣的摩擦和騷 動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她說:「撒嬌就是在明知不可為與任性妄為之間交 叉扮演,匍伏前進,試著在和世界的介面上施力。」(張惠菁,2005:18)

而慾望展現在依戀上頭,依戀本身是一件被動的事,我們無法主動掌握方向 盤,隨著依附的事物、對象牽著我們走,我們毫無防備地在依賴於某些慣性,恐 懼放手,其實那樣的依附是不安全的,張惠菁認為「依附的本質是飄蕩」(張惠 菁,2008a:20),然而我們生而依附在某些依戀之上,好比跟著貪戀一起流浪。 

 

我們生來是流浪者,跟隨著貪戀的事物轉。在那些事物瓦解之時,茫 然若失,不知接下來該流浪到哪兒去。有時候,所依戀的事物就在眼 前,我看著它,不動感情地,像看著一朵花,每條脈理都清晰透明。

彷彿一個物件,步驟與成分均可被拆解,於是就看見了那些偶然的、

毫無道理的部分。(張惠菁,2008a:20)

張惠菁看清她存在著一些無理的依戀,縱然看透事物的本質,但是處於流浪 的路途上,擺蕩於不完全的夢囈和清醒之間。每個人藉由自身這個「舟筏」航行,

隨著歲月的增長,繼續無止盡地走下去,在人事的經歷之後,並從中獲得此生的 體悟。她說:「我們各自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單獨面對著疾病,寫作,孤獨,

愛情,實驗著怎樣的突圍姿勢,在破近的現實前尋找適應的方法、演化的解答。

我們面對的考驗那麼相近,所能相互傳習的卻是那麼少。」(張惠菁,2003:64)

張惠菁對於生命的觀察和省思,體悟到世間的事物都是無法重來的片斷,現 實一如枷鎖套在你身上,有時卻又如塵埃般,稍稍一彈就可以輕輕抖落。在近期 的作品裡,她不僅讓讀者再次見照了自身不可預見的內心,縱然事物在你看見、

張惠菁對於生命的觀察和省思,體悟到世間的事物都是無法重來的片斷,現 實一如枷鎖套在你身上,有時卻又如塵埃般,稍稍一彈就可以輕輕抖落。在近期 的作品裡,她不僅讓讀者再次見照了自身不可預見的內心,縱然事物在你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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