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居城市的知性探索
第一節 現代社會的隱喻解讀
生活在城市中的女人,已不再是傳統社會的女人,她們隨意在城市街衢中漫 遊,在職場中與男人一起工作,不僅相互合作,而且也一起競爭切磋,由於現代 社會觀念的開放,國際交通運輸的便利,新世代女性經濟能力的提升,使得近來 女性出國旅遊的人次已超越男性,同時在旅行文學獎優厚獎金的鼓勵之下,女性 將旅行歸來的所見所聞,以及心靈的反思和生活感觸加以付諸文梓,成為不可忽 視的女性旅行文學。張惠菁和胡晴舫這兩位女性散文家,她們不僅擁有多次旅行 國外的經驗,而且都有在外國留學的經歷,同時也在職場中擁有一份揮灑理想抱 負的個人天地,回家後更以女性之姿,書寫有關自己生活的感觸,和對社會文化 心理層面作一番理性的批判和檢視,在此,特別藉由解讀現代社會的隱喻、觀察 社會變動的本質和旅行文化的反思,來檢閱女城書寫中在知性散文上所展現的文 學美感,和特殊幽微的知性面向。
第一節 現代社會的隱喻解讀
一、生活中息息相關的隱喻
在人類的概念系統中,隱喻提供了一個相當大的基礎,也是人類思維相當核 心的一部分。文學裡面充斥的隱喻,給予人無限的想像空間,為作品增添了許多 的美感,從語言隱喻的大量使用,我們就可以知道我們如何感知外在的世界,如 何思考,是一項我們用來理解美學、情感、精神層次的重要工具,我們可以透過 這個媒介,創造新的概念、新的意義,所以隱喻為我們的文學領域,帶來美的感 受。
隱喻的本質精隨,其實就是一個較為基本的觀念,來瞭解另外一個較為複雜
或困難的觀念。隱喻,其實是一種思想的過程,它不但形塑了我們思考的模式,
同時也是通往人類認知與心靈活動的一扇窗戶。它結合了理性和想像力,理性牽 涉到了分類和推論,而想像力則牽涉到以一個範疇的事物,來瞭解另外一個範疇 的事物,以「時間就是金錢」為例,我們用金錢、珍貴的物品,和有限的資源來 瞭解時間這個概念,而「辯論即戰爭」這樣的概念性隱喻,就是採用戰爭這個較 為基本的概念,來瞭解較為抽象的辯論和言語交鋒的概念。然而,新的隱喻可以 讓我們有新的瞭解,產生新的意義。我們也要知道隱喻的某一些層面是會被隱藏 或忽略的,我們時常也只能瞭解到該事項的一部分特質而已。(蘇以文,2005:
1-10)
方位性隱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s)是由我們的身體出發,與我們生存的環境 互動所產生的認知機制,我們是使用空間的概念來瞭解其它相對來說較為抽象的 概念。我們能夠把心情好壞和上下,以及東西量的多少和上下的方向做出連結,
如此便提供了這些隱喻的經驗基礎,利用「上」和「下」的方位,來瞭解東西品 質的好壞,也是語言中相當常見的一組方向性隱喻。(蘇以文,2005:9-12)
我們要表達某種抽象概念時,採用的概念性隱喻通常會是一致的,例如將來、
來年、過去、去年等,我們把尚未經歷過的事件或時間,視為是朝著說話者而來,
我們用「來」這個具象概念,表示未來時間的行進過程,而將經歷過的時間,視 為離說話者遠去,用「去」這樣的具象概念,來表達過去時間的推後。另外,對 於時間的進行,我們也可以用空間的表達方式來理解時間和說話者的相對性,例 如後天、前天、往後、之前,不管我們使用「前後」,或是以「來去」來瞭解時 間概念,我們所使用的來源範疇都是極為具體的,符合概念性隱喻所具有的一致 性,同時也符合我們使用隱喻的目的,就是以具象或簡單的概念來瞭解抽象或較 為困難的概念。(蘇以文,2005:47-52)
實體性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s)是以具象的實體作為來源範疇,如此我們 就比較能夠以我們處理實體物質的經驗,來體會這些抽象的指涉。例如「面對通
貨膨脹」,我們把通貨膨脹視為是一個我們臉所正朝向的物體,意即把通貨膨脹 當作我們看得見、可以面對,甚至可以用處理實體物質的方式來處理它。另外「危 機迫在眉睫」,把危機視為一個清楚的可以看見,而且是觸碰得到的一個實體。
當我們把抽象的事件或具象的物體視為人時,這種實體性隱喻,稱為擬人化 (personification),也就是說我們用某些「人」所具有的特性來瞭解這些抽象事物。
(蘇以文,2005:19-22)
換喻(metonymy)是以部分代表全體,例如歡迎「新血」加入、找「幫手」來、
這個「五口之家」,我們以血液這樣的實體(部分)代替人(整體)來指稱,用「手」
來代替人這個整體概念,用「口」來代替人。換喻是基本的人類認知現象,也就 是我們在使用的兩個實體會在概念上有相鄰性(contiguity),追根究底,其本質是 在言談溝通時,認知上所具有的概念相鄰性所導致的。我們對於概念選取,是取 決於當時的言談溝通目的。我們使用概念性隱喻的背後動機是相同的。每種語言 會有其特定來源範疇與目標籌對應所著重的面向,而這些特定語言使用的習慣,
反映了我們思考的習慣與特殊文化中的思維模式。(蘇以文,2005:21-22) 容器性隱喻(container metaphors),我們把許多抽象的概念或事件都視為是一 種容器,例如一天裡面、月中、三天以內、用功中、幸福裡、狀況外、過程中等,
我們的身體、居住的房子可以是某種容器,我們也將某種過程視為一種容器,正 在經歷的某個過程,我們視為是存在於某一個概念性的器裡中,而這些隱喻的使 用,都是我們習而不察的。(蘇以文,2005:19-20)
結構性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s)提供了說話者非常明顯的手段來強調,或是 隱藏一個抽象概念的某些層面,「人力資源」這個結構性隱喻,我們可以知道人 力和資源一樣是寶貴的、有限的、是可以計算的、是可能會被用盡的,但是同時 我們捨棄一些其他的面向,沒有表達出來,例如人力是辛苦的、不被重視的、難 以計算的。這類的結構性隱喻充分反映出一個文化裡的價值觀,它們不但反映出 我們的思考模式,同時也影響我們如何去看待一件事情,也影響我們每天所做的
行動和決定。(蘇以文,2005:37-42) 在每一個語言社群或文化理,都有慣用或 偏愛使用的隱喻,是別的語言社群或文化所沒有的,而這些慣用的隱喻通常都會 有一致性。例如中國傳統社會重視的一個隱喻:沉默是金。可能和西方社會強調 主動積極的想法大相逕庭,由此我們可以知道,隱喻背後所代表的可以是某一個 語言社群或文化的行為或思維模式。(蘇以文,2005:12) 而黃慶萱在《修辭學》
中為隱喻下了一個定義:凡具備「本體」、「喻體」,而「喻詞」由「繫辭」即「準 繫辭」如「是」、「為」、「成」、「作」等替者,叫作「隱喻」,亦稱「暗喻」。(黃 慶萱,2009:328‐329)
二、隱喻在現代社會中的呈現
我們可以在胡晴舫《濫情者》這本散文裡,發現到很多隱喻的技巧,她將生 活在城市裡的濫情眾生,把他們隱藏在背後的不道德、輕度狂躁以及思考無力赤 裸裸地顯露在我們眼前。她深入生活語彙,揭露都市文明中空洞、矛盾、與弔詭,
顯示出一些人生重要的價值觀,如何在現代社會中被扭曲翻轉和消磨殆盡,由此,
我們可以清楚的看見,她在知性層面上犀利的批判與特殊的詮釋。
生活在城市中的現代人,因為在全球資本主義的籠罩之下,受到經濟上的壓 迫,再加上機械自動化造成的單一化與重複,讓現代人對日子感到了無生趣,產 生一種莫名的無力感,進而對未來沒有美好的期待和積極正面的目標。德國作家 威廉‧格納齊諾(Wilhelm Genazino)在《一把雨傘給這天用》這本小說中,創造 一個在城市中的漫遊者,生活在矛盾、衝突裡,過著不被認同的生活,他抗拒科 技進步對個體自主性的操弄,用在街道上閒逛的方式,做為他自主性的生活方式 以及另類的自主幻想世界,以幽默、輕鬆的語句,敘述他思考的人生,嘲諷迷失 的自己以及心靈上的衝突。(王美玲,2008:58)因此,個性消極的人內心可能會 失去意志,對外表現冷漠和孤獨感,對生活產生惰性和無力感;積極的人可能會 試圖找出生命的出口,用消費購買去獲得擁有,打扮光鮮來提升士氣,或是尋求
愛情來獲得認同,甚至藉由旅行移動的方式,脫離原來枯燥的生活模式,如此才 能尋得自己的存在感,和往後生活的動力。
(一)人身在社會中的渺小與卑微
現代人完成學業,踏入社會就職,每一個社會新鮮人都會開始面臨殘酷的社 會現實,這時才發現個人存在的卑微和渺小,少了你,世界依然運轉,太陽依舊 日升日落,多了你,社會仍然沒有絲毫改變,你日子還是沒有變得更加美好。王 力行在《遠見》發表了一篇專欄〈年輕一代的「信任」危機〉中談到,在 1980 年後出生的青年,他們的父母是戰後的一群,他們和父母相比,顯得有些生不逢 時,他們並沒有隨著現代科技進步、國家經濟成長、全球國際化而活得更有希望。
(王力行,2011:30)
胡晴舫說:「居住在無邊宇宙中的某銀河系的九行星中的地球的五大洲中的 一塊大陸旁的某個小島的北邊城市的二百萬人類生物中的『我』。」(胡晴舫,2002:
39)究竟價值多少,你憑什麼要那麼多薪水?後來才驚恐地瞭解到,「人生最殘酷 的一刻,就是學會自己在人群中的價值。」(同上,40)而想要在社會上混一口飯 吃,話得不能亂說,事得不能偷懶,態度不能輕慢,要懂得人情世故,要有修養、
識大體,因為你的上司比你有勢力、有份量、使人敬畏,所以你必須聽從,就算
有事也要裝沒事。跌倒了要懂得爬起來,五秒鐘內將外套沾上的灰塵 彈掉,把不小心滑落出來的自我塞回口袋。聽到不悅的言語,則假裝
有事也要裝沒事。跌倒了要懂得爬起來,五秒鐘內將外套沾上的灰塵 彈掉,把不小心滑落出來的自我塞回口袋。聽到不悅的言語,則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