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尉天驄之現代主義文學研究與創作
第三節 《文學季刊》與《文學双月刊》於現代主義文學運動中的具
三、 培育小說新銳的提攜理念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時期，他從第二卷第七期到《筆匯月刊革新號》終刊，連載著法國音樂中興人〈杜 步西研究〉，曾被視為是現代音樂特輯，當時他說明了這個研究的動機：
杜步西是法國音樂的中興人：我們這時候也正需要一位中國音樂的中興 人，來復興中國過去光榮的音樂藝術。所以研究他如何為創作法國音樂而 努力就是在精神上鼓勵我們中國音樂的中興。374
不過，《文學季刊》第五期的〈民歌採集日記〉，他卻是這麼說：
至於我們為什麼要採集民歌，我們認為：今天，當民間音樂走向頹廢的爢 爢之音的路，當藝術音樂走向偽飾虛玄的路的時候，惟有依靠民歌的民族 生命力才能挽救它，復興它。讓隱藏在每一個中國人的心靈的民歌，像我 們的血液一樣，灌注於我們的民間音樂與藝術音樂吧！惟有這樣做才能使 我們的社會免於變成外國流行歌的殖民地，使我們的音樂免於變成文化沙 漠。375
短短六年間，同樣為了挽救中國音樂頹勢，許常惠從藉鏡法國音樂人的復興經驗 轉而為採集本國民歌以捍衛民族音樂的存亡，從《筆匯月刊革新號》藉西方現代 音樂鼓舞中國音樂界，到了《文學季刊》則強烈捍衛著民族音樂的價值，這種轉 變是體驗到在源自歐美的現代主義思潮下，音樂和其他藝術同樣面臨墮入形式競 逐卻內涵空洞的危機中，與陳映真等人反動現代主義文學的思維是如出一轍的。
三、培育小說新銳的提攜理念
創辦《筆匯月刊革新號》因為受到穆中南鄙視，刺激了筆匯同仁決心找尋新 生代做為文藝刊物的創作主力，以結果論，宣洩情緒所拓出的路子顯然是極為理 智的決定，為了迎頭趕上時代新藝術潮流，年輕的叛逆與熱情恰恰推助波瀾，別 開生面地為《筆匯月刊革新號》挣得一席文學史地位，後來，這股不服輸的慷慨 激昂逐漸編織成培育文壇新銳的搖籃，部分知名文藝大家就誕生在《文學季刊》
的襁褓裏。《文學季刊》對文壇新銳的提攜，特別是小說家，並不侷限於創作現代 主義小說或寫實主義小說，這種開放的態度當然與刊物的文學路線不脫干係，被 提攜的小說家，創作自然也就多樣紛呈。
尉天驄說：「將來我走，春明會是陪在我身邊的人。376」春明就是黃春明。
黃春明約莫於五○年中後期便開始投身創作，直到一九六二年寫出〈城仔落車〉
受到林海音的肯定和與鼓勵，少作幾乎都以林所主編的《聯合報》副刊作為發表 園地，直到林海音離職。職此，說林海音與聯副是孕育文學黃春明的搖籃絲毫不 為過，但日後黃春明被經典化的小說，卻幾乎寫成於尉天驄所主編的《文學季刊》， 與尉天驄的情分更惜守超逾四十個年頭，若說筆匯時期最大的斬獲是陳映真，文 季時期的至寶就非黃春明莫屬了。直到近年來，尉天驄還是津津樂道四十多年前
374 許常惠：〈杜步西研究〉，《筆匯月刊革新號》第 2 卷第 7 期(1961 年 5 月 15 日)，頁 8。
375 許常惠：〈民歌採集日記〉，《文學季刊》第 5 期(1967 年 11 月 10 日)，頁 133。
376 陳宛茜、賴素鈴：〈名人對談：尉天驄、黃春明〉《聯合報》E7 版(聯合副刊)，2007 年 7 月 3 日。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結識黃春明的經過：
那是文季創辦前一個多月，大家到姚一葦家中聚會。七等生說他有個朋友 可以寫作、很有潛力。結果他帶了個土裡土氣的人來，那個人就是黃春明 。377
到場的還包括陳映真和劉大任，黃春明因為貌不驚人，加上說話木訥，一度給了 現場大家無甚才華的印象，卻因為某個話題觸啟話匣子，活靈活現地敘述著自己 精彩的過去，不但一掃先前與會者的疑慮，更是歡喜地握手慶祝，慶祝一位新作 家的誕生378。當年十月，《文學季刊》創刊，黃春明的代表作〈看海的日子〉、〈兒 子的大玩偶〉陸續發表於此。而黃春明對文季文學集團的知遇之恩，顯現極高的 忠誠度，特別是《文學季刊》創刊到《文學双月刊》停刊。期間，所有創作(包括 小說、散文、劇本)十四篇，除了〈他媽的，悲哀！〉、〈癬〉、〈魚〉、〈阿屘與警察〉
等四篇分別投稿《台灣文藝》、《草原雜誌》、《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和《仙人掌雜 誌》外，其餘十篇都發表在無稿酬的同人誌─《文學季刊》與《文學双月刊》上379。 即使一九七二年因為創作〈蘋果的滋味〉和文季同人唐文標發生爭執，轉向《中 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莎喲娜拉，再見！〉。不過，隔年《文季季刊》問世，仍 然再以此篇支援文季雜誌社，足見爭執雖存，交惡絕無；到了八○年代，看似已 經淡化了與文季系列的因緣，寥有創作投予《文季文學雙月刊》，卻仍然擔任該雜 誌編輯委員，黃春明與文季文學集團終究情以維繫。380
不過，在《文學季刊》闖出名號的黃春明，在六○年代中後期，仍舊算是個 文壇新人。一九六九年在仙人掌雜誌社出版的第一本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遠 不如五年後遠景出版社出版的《鑼》和《莎喲娜拉‧再見》來得銷售和普及，就 可資證明381。而他與王禎和的小說成為鄉土寫實的典範，也得遲至一九七七年的鄉 土文學論戰前後才被確立。從揮就代表作到化身鄉土寫實的文學典範，期間，《文 學季刊》同人督促他重踩蘭陽泥土與再說自己故事至為關鍵。
未發生的無法假設，也只能假設：倘若不是文季同人們的警醒，任黃春明繼 續載浮載沉於現代主義的迷信，無法想像，黃春明能否還繼續噶瑪蘭物語？無法 想像，六、七○年代的作家群中，誰還能捉刀其筆觸為宜蘭素描。二○○七年七
377 陳宛茜、賴素鈴：〈名人對談：尉天驄、黃春明〉《聯合報》E7 版(聯合副刊)，2007 年 7 月 3 日。
378 陳宛茜、賴素鈴：〈名人對談：尉天驄、黃春明〉《聯合報》E7 版(聯合副刊)，2007 年 7 月 3 日。
379 〈黃春明的創作年表〉，見黃春明：《兒子的大玩偶》(臺北：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2005 年 11 月)，附錄。
380 據尉天驄表示，《文季文學雙月刊》並非由他倡導發行，而是由一群文壇人士，包括作家郭楓、
前大林書局的負責人張平等聚會尉宅而作成決定。尉天驄告訴筆者，當時郭楓自告奮勇要扛起 雜誌開銷，而向行政院新聞局申請出版許可證的則是李南衡，這張許可證目前還被尉天驄所保 留，因此，《文季文學雙月刊》與尉天驄的淵源並不若之前的刊物深足見尉天驄在《文季文學 雙月刊》的刊務上僅是參與性質。而黃春明除了因為與唐文標發生階級觀點歧異而轉投稿中時 人間副刊外，《文季文學雙月刊》並非由尉天驄主導，可能也是使黃春明未積極回歸文季集團 的原因之一，但畢竟與尉天驄二十多年的患難真情，故他仍以編輯委員之一的身分參與這份雜 誌，筆者認為這種投入乃是源於與尉天驄的多年情分。
381 徐秀慧：《黃春明小說研究》(臺北：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7 年)，頁 3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月三日，《聯合報》副刊刊登了尉天驄與黃春明的對談，裡頭就出現了這麼一段話，
多少道出《文學季刊》對黃春明的栽培之功：
「如果沒有《文學季刊》那些前輩和朋友，作家黃春明現在會做什麼？」
他的好友尉天驄嗆他說，憑黃春明少年好打抱不平的個性，可能已在宜蘭 打遍地方無敵手，若不是個大角頭，也是個立委了。接近真實的答案是：
若沒有文季挖掘出黃春明，台灣文學將會多麼無趣。 382
黃春明今日之所以能在臺灣文學界發揮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不乏於當年《文學季 刊》同人們的提攜之功，文學黃春明是成熟、洗鍊、風範於《文學季刊》的。
同樣以鄉土題材見長，輔以現代語言藝術的王禎和，也可說是在文季文學集 團成長茁壯的作家，然而，多數人受到王禎和早年文學經歷的影響，總認知他是 受《現代文學》提攜而卓然有成，這種看法顯然對《文學季刊》有欠公允。
臺大外文系出身的王禎和，的確因為創作〈鬼‧北風‧人〉而名噪文壇，並 曾擔任《現代文學》的編輯，之後也因這篇小說受到張愛玲青睞，這段時期，他 的確隸屬於《現代文學》，與文季成員也的確無所關聯。直到結識姚一葦，王禎和 的創作生涯才轉向與文季接軌。
一九六三年夏，王禎和從臺大外文系畢業，返回花蓮前，曾造訪當時國內已 是戲劇理論泰斗。同年，姚一葦接任《現代文學》編輯，由於欣賞王禎和在〈鬼‧
北風‧人〉展現的筆力，姚向王禎和邀稿，王禎和則以〈快樂的人〉應邀。一九 六六年，姚一葦離開《現代文學》，歸隊成為甫創刊的《文學季刊》同人，在給王 禎和寄上《文學季刊》創刊號之際，也順帶拉稿，〈來春姨悲秋〉就成為王禎和造 訪《文學季刊》的投名帖。《文學季刊》第三期，王禎和交出了代表作中的代表作：
〈嫁妝一牛車〉，雖然極獲好評，卻因獨特的語言藝術導致排版錯誤屢出，王禎和 決定親自校訂於下期重刊，而這篇小說也引起不同的評論和看法，姚一葦出面邀 請文季同人到府餐敘，飯後由姚一葦分析該小說，陳映真筆錄，成為之後第六期 所刊登的〈論王禎和的「嫁妝一牛車」〉，至此，王禎和正式成為文季同人383。日後，
其與《現代文學》的關係反不若與文季文學集團來的親密，原因則是寫作風格較 為接近所致，這種風格指的是對作品所反映的現實有著或多或少的關心384。 作為知名小說家，王禎和二十九年的創作生涯(一九六一年到一九九○年)，曾 發表過的長短篇小說其實只有二十初篇385，總字數也不過七十萬字左右，並非量產
382 陳宛茜、賴素鈴：〈名人對談：尉天驄、黃春明〉《聯合報》E7 版(聯合副刊)，2007 年 7 月 3 日。
383 姚一葦：〈秋懷禎和〉《中國時報》21 版，1990 年 9 月 16 日。
384 王拓：〈一步一步踏進現實的世界─訪問尉天驄〉，收錄於尉天驄著《民族與鄉土》(臺北市：
384 王拓：〈一步一步踏進現實的世界─訪問尉天驄〉，收錄於尉天驄著《民族與鄉土》(臺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