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那樣的日子─《筆匯月刊革新號》的創刊背景

第三章 尉天驄與現代主義的接軌─革新《筆匯》,《筆匯月刊

第一節 那樣的日子─《筆匯月刊革新號》的創刊背景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節 那樣的日子─《筆匯月刊革新號》的創刊背景

四○年代末期,臺灣爆發了「二二八事件」,尾隨在後的是無差別的「清鄉」

懲暴,此時,社會各界噤若寒蟬,沉窒異常;一九四九年國府遷臺,先是爆發「三 六事件」,肇始白色恐怖;五月二十日警備總司令部發布全省戒嚴,全國進入軍事 統治體制;同月二十四日,通過〈動員戡亂時期懲治叛亂條例〉,人民的言論、出 版、集會、結社、遷徙等自由皆納入官方掌控。

文藝創作方面,一九五○年五月四日,中國文藝協會成立,定調「反共抗俄,

建國復國」為文化建設的宗旨;一九五三年五月,張道藩在〈論文藝作戰與反攻〉

中倡導文藝必須賦予戰鬥的任務;一九五四年八月九日,臺灣各報發表〈自由中 國各界為推行文化清潔運動厲行除三害宣言〉,中國國民黨主導對文藝創作中的

「赤毒」、「黃害」、「黑罪」展開嚴厲撻伐;同年,內政部頒布〈戰時出版品禁止 或限制刊載事項〉,限制出版與新聞自由;一九五五年春,蔣介石提出「戰鬥文藝」。 這個時期,文藝創作成為國家機器急欲染指與操控的文化場域,整個場域充斥著 政治力運作的文化霸權,這種情境下,主流的文藝傳播是「被有系統扭曲的傳播」

81,相對於主流文藝傳播,當時,諸如夏濟安的《文學雜誌》、胡適的《自由中國》

都算是非主流傳播。

不料,這樣壓迫的政治氛圍與文學氣候反倒成為當時文壇孕育「波希米亞族 群」的溫床。所謂「波希米亞人」是沿用十九世紀以來法國人的說法,專指被文 化藝術洗禮的知識份子,這些年輕知識份子或藝術家常閑晃於巴黎街頭,雖然不 富裕,卻也不赤貧,散漫不羈,以格調品味自期。三○年代上海文化界曾出現一 種叫做「流浪的波西米亞心態」的現象,意味的是:為了追求藝術而流浪上海82。 而五○年代到六○年代初期,臺灣文壇的「波希米亞族群」則與上海雷同,同樣 具有著流浪與追求藝術的特質,他們以軍中作家和青年學生為主,軍中作家包括 流亡學生與因局勢所迫而入伍的知識份子,多半聚集在臺北一帶,生活窮困,常 流浪於街頭和公園,這群「波希米亞人」當時的處境與心境著實地見證那個被政 治壓抑的時代:

當時所謂軍中的作家們,……這些人夾在世界性的熱戰和冷戰當中,在無 望中忍受流浪、漂泊、孤獨、饑餓、監禁等等現實之苦……在無所申訴之 時,詩和藝術就成了他們最親切的語言。這種事實,就使得其中不可避免 地要充斥著虛無主義的色彩和情調……而當時的校園之中,……也使得一 些充滿生機、特別是具有才華的青年,由不滿而走向反叛,由反叛不了而 在自虐中自我蒼白。……而兩者之交互發展,就形成五○年代以來台灣式

81 「被有系統扭曲的傳播」(systematic distorted communication),1981 年,由哈伯瑪斯在《傳播的 行動理論》裡所提出的概念,此概念指出:「理性傳播,必須容許傳播者能自由選擇傳播方式。

凡是一個傳播結構存在者『系統限制』,使參與者不能在不同的傳播方式中作自由的選擇,即是

『被有系統扭曲的傳播』」見黃瑞棋:《批判理論與現代社會學》(臺北:巨流出版社,1985 年 月),

頁235。

82 彭小妍:《海上說情慾─從張資平到劉吶鷗》(臺北市: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2001 年 1 月),頁 14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現代主義發展的根源。83

這個真實語言普遍失語的年代,感於時局,徬徨無助的知識份子既想保有發聲權 利,卻又憚忌當權割喉,帶有含蓄或晦澀的文學語言成為託藉,現代主義文學這 個載體的性質恰好適於在這個時代播放無聲之聲,於是成為波希米亞族群借重的 語言,這群「波希米亞人」正是推動日後現代主義文學運動的舵手,也是《現代 詩》、《創世紀》、《藍星詩刊》、《筆匯月刊革新號》、《現代文學》等刊物的人馬來 源84。由於同溫層作家群的時代背景與創作屬性,加上尉天驄也置身其中,使得《筆 匯月刊革新號》註定以披上濃濃現代主義色彩現身。

大時代的知識份子有著普遍的心聲和委屈求全的方式,而尉天驄,一位流亡 學生,也是波希米亞族群的一員,個人的心境又是如何呢?他回憶著:

在這樣的氣壓下,很多老師的教學和文壇的活動當然便一天天呆滯起來,在這漸 漸走向封閉的日子裡,我們的世界便愈來愈小了,對於事事物物的認識也被教導 得只有一種答案。這種單一的思考運作,日子久了,雖然也習慣性地成為自己的 一種生活方式,但是總覺得其中缺少了些甚麼,甚至我們不能對於自身的無奈、

不安、焦急、沉悶和渴望有所自覺。那時,我們正處於亟待成長的歲月,一些青 春期的憂鬱與昂揚都需要有人訴說,有人啟發,但是我們這些連家都沒有的流亡 者,該到哪裡去尋求一條往下要走的路呢?在這樣一無所有、一片沉寂的日子裡,

很多人便漸漸陷於詩人艾略特所說的「我們再也懶於知道我們是誰」的深淵,兀 然地承受著生命的自我枯萎,過著比物質匱乏更難以自處的日子。85

正因為意識到其中缺乏什麼,自覺到想自覺卻不能自覺,尉天驄並沒有掉入艾略 特筆下的深淵裡,顯然,他對這封閉年代存有高度警戒,但是,路對他來說依然 杳然難尋。或可說是偶然,要說是天份也無從駁斥起。國共內戰的流亡歲月裡,

他受到郭楓與劉國松的影響,與文學已經對頻地展開互動。來臺初期,邂逅了呂 赫若與楊逵的作品,亟欲揭開箇中謎團;中學之後也偷閱了不少左派文藝,並且 頻頻在報章雜誌等發表作品,確如尉天聰所說:「作品的好壞是一回事,那份對文 學之狂熱卻是真摯的。」86人生的路雖然迷茫,文學的路卻是迢迢渡海,悄悄萌芽 茁長,之所以性靈沒有枯萎,文學的潤澤應當是舉足輕重,這種對文學的熱情似 乎也為苦悶萬狀的生活找到歸屬,使得日後創辦《筆匯月刊革新號》時好似覓得 宣洩的出口,拚命投入後得以驚艷至今。

除了大時代知識份子意欲保持自覺的渴盼外,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二日,臺灣 和美國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隔年三月三日生效,象徵著美國與中共存在敵 對狀況,臺灣雖然被納入美蘇集團對抗的思維架構下,國防安全卻也相對地獲得 保障。因此,動盪的局面逐趨穩定,如此一來也牽動著國內局勢的緩緊。就反共

83 尉天驄:〈詩人與同溫層〉,《中央日報》副刊版,1997 年 11 月 2 日。

84 尉天驄:〈詩人與同溫層〉,《中央日報》副刊版,1997 年 11 月 2 日。

85 尉天驄:〈台灣文學傳薪人─追念何欣先生上.下〉,《聯合報》第 37 版(聯合副刊),1998 年 2 月12-13 日。

86 尉天驄:〈我的文學生涯(上)〉,《中國論壇》半月刊第 17 卷第 6 期(1983 年 12 月 25 日),

頁6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文藝政策來說,因為中美同盟,國共內戰以來劍拔弩張的緊繃得到舒緩,加上藝 術高度始終不見起色,雖然一九五五年曾透過戰鬥文藝運動推動意識的再強化,

但是五○年以來所推動的反共文學仍然逐漸呈顯無以為繼的窘態,終於在一九五 六年十二月,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結束運作,其機關刊物《文藝創作》也隨之停 刊。直接崩解了創作題材一元化的既有形勢,消彌了文學淪為純粹國策附庸的尷 尬立場,讓國策文藝與自主文學悄然消長,暗蘊許久的新文學潮流即將激揚,也 使包括《筆匯月刊革新號》在內等現代主義文藝刊物能獲得擅長的舞臺。

至於為何選擇尉天驄這個初生之犢接手《筆匯》,照尉天驄的說法,其姑父任 卓宣擔任《筆匯》發行人,一度接手《筆匯》的王集叢則為任卓宣妹婿,在刊物 是否繼續發行下去時,才考慮由尉天驄接手,這算是合理的解釋。但他何以能夠 汰換《筆匯》中精純的黨國血統,注入文藝新血,雖然尉天驄曾對此解釋87,還是 引發了若干符碼解讀,這些解讀多從政治層面臆測。88

然而,假使能觸角於尉天驄對文學的感情與其性格,或許可以避掉諸多聯想,

直指另一種詮釋效果。若非對純文學滿懷熾熱情感,加上叛逆性格使然,縱使文 材媲美子建,縱使時代為之裂開側身入內的縫隙,也難顯得躍躍欲試,更遑論「脫 軌」(若照陳明成的說法,見註 13)演出。尉天驄的叛逆性格從中學時代的一些作 為便可窺探一二。初中時曾寫週記揭發附中校長黃澂89的謊言,在「政治正確」的 年代被扣了頂紅帽;高中時又為文批評高明主編的國文教材;大學時則因不滿中 文系顯得老態龍鍾而寫了〈中國文學何處去〉批判。這種挺身追求而甘冒大不諱 的行為在鄉土文學論戰時又再次表露無遺,如此性格潛在地賦予他開創《筆匯》

革新號的膽量,那股豪氣在〈秋歌〉一詩中展露無遺(見第二章第三節)。當時,他 只是一位大三的學生,與夏濟安創辦《文學雜誌》、紀弦創辦《現代詩》相較,尉 天驄也許還談不上藝高,但絕對是人膽大,在戰後臺灣文學史上應屬第一人,之

87 尉天驄:「一接辦《筆匯》,我第一個念頭便是與它過去的歷史切斷關係。」見尉天驄:〈在那 樣的日子,大家不斷地追尋─懷念《筆匯》歲月〉,《文訊》第240 期(2005 年 10 月),頁 69。

如果這種說法無誤,《筆匯》轉型成功的關鍵則始於尉天驄讓文藝靈魂借身政治刊物軀殼的初衷。

88 陳明成則認為任卓宣在《筆匯》內部必然擁有很大的影響力,甚至推測王集叢、任卓宣可能 已為新的《筆匯》預設既定軌道,但對尉天驄最後何以成功脫軌卻無法明確提證,或歸因市場,

或歸源缺稿,並認為轉型之路迂迴漫長。見陳明成:〈永遠的革新號─側論《筆匯》遺漏在文 學史上的密碼〉,《第二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論文研討會》論文(2006 年 6 月 4-5 日),

或歸源缺稿,並認為轉型之路迂迴漫長。見陳明成:〈永遠的革新號─側論《筆匯》遺漏在文 學史上的密碼〉,《第二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論文研討會》論文(2006 年 6 月 4-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