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主題動機旋律的變奏手法
第一節 堂吉訶德主題的變奏(含杜爾西內婭主題的變奏)
綜觀全曲的堂吉訶德主題三個動機的變奏發展 (見表 18)，可以看見，史特勞 斯經常使用不變的旋律與旋律外觀兩種變奏類型，做為發展三個動機旋律的依 據；51而這三個動機裡，最常被使用的是 DQ1，同時也是變奏手法最為多元的，其 次是 DQ3，相較之下，DQ2 的變化不大，幾乎都維持著動機原型現身。必須說明 的是，為了能更清晰地說明旋律變奏上的分類，以下所指的「不變的旋律」變奏，
並不是狹義地單指從頭至尾與動機原型完全一致的固有旋律，而是更廣泛地包含 原始動機模進後，呈現出起始音不同，但是節奏依然保持不變之「不變的旋律」
變奏。這樣的分類，也能與以保留動機主要旋律為優先，同時使用了較大的節奏 變化之「旋律外觀」變奏，在詮釋上有著比較明顯的區別。
一、關於戰爭場面的變奏
從表 18 也可發現，作曲家在譜寫變奏段落的開頭時，常以不變的 DQ1 旋律 開始，52於固定的第三拍加入三連音或十六分音符模進，完成第一段的音樂；有趣 的是，對照段落的文字標題來看，就能發現，此手法屢見於「戰爭」變奏(變奏一、
51 關於變奏手法的類型說明，請見緒論。
52 DQ 的動機解析，請看 2-1-1 的譜例。
二、四、九、十)，53並且有著一定的共通性。就五段戰爭變奏而言，變奏一、四、
十是堂吉訶德打敗仗的場景，史特勞斯在這三段變奏的一開始，都由 d 小調帶出 與 DQ1 原始動機一模一樣的旋律(譜例 3-1-1)。除了變奏十的「第二種」DQ1 在第 三小節的曇花一現之外，54變奏一與變奏四的 DQ1 旋律發展顯得略為複雜些：前 者在 1-7 小節，由 DQ1 原型加上動機本身既有的三連音反覆組成的樂句，以兩小 節為一單位前進著；接下來於第八小節開啟的【DQ3+DQ1】融合旋律中，在原有 的 DQ3 後面，加入了前七小節藉由三連音所發展出來的變奏，重鑄成新的樂句(譜 例 3-1-2)，並且就以此形式繼續模進，構成了第一段與第二段的堂吉訶德主題變 奏。變奏四的開頭也由 DQ1 的原型加上三連音模進，配合著弦樂高低音群相互呼 應的演奏，組成以兩小節為一單位行進的樂句，發展出第一段與第二段的主題變 奏。由此可見，在這些變奏中，三連音成為擔綱主題動機變奏延伸樂句的重要推 手。
譜例 3-1-1 DQ1 在變奏一、變奏四、變奏十的變奏 A.變奏一 1-6 小節 獨奏大提琴拉奏的 DQ1 變奏
53 相關故事情節，請詳見表 2。
54 變奏十的開頭有兩種 DQ1，在此只舉出使用「不變的旋律」變奏的第二種，第一種屬於固定和 聲變奏。
B.變奏四 1-7 小節
C.變奏十第一小節
譜例 3-1-2 變奏一 8-15 小節的 DQ3 與 DQ1 變奏
相較於戰敗的場面使用 d 小調變奏揭開序幕，變奏二與變奏九的勝利，改由 建立在明亮的 D 大調上的 DQ1 開啟。特別的是，史特勞斯對於這兩段變奏，有著 較為不同的設計：變奏二的開頭依舊以 DQ1 的原始動機旋律為首，由不變的旋律 接續以分解和弦往上前進的十六分音符與附點節奏，帶出小有新意的變奏(譜例
3-1-3)。變奏九透過後半拍的十六分音符齊奏開始，由第一小提琴拉奏在節奏上改 變較多的 DQ1 旋律外觀變奏，搭配快速音階上行與三度跳進的使用，組成兩小節 為一單位的變奏旋律(譜例 2-2-26)。特別的是，變奏二與變奏九都是由 A-B-A’形式 所組成的變奏，並且各自由相似的 DQ1 變奏旋律展開第一段與第三段。仔細看來，
此兩段變奏皆使用十六分音符延長樂句的手法，帶來比「戰敗的三連音」更加緊 湊的音樂，55宣告了戰鬥的勝利。
55 變奏一與變奏四開頭所使用的 DQ1 變奏。
譜例 3-1-3 變奏二 1-8 小節弦樂演奏的 DQ1
二、動機旋律變化性較大的變奏段落
1. 變奏三與變奏八相似的 DQ1 旋律
檢視總譜就能發現，屬於非戰爭場面的變奏五、變奏八與終曲，也蘊藏了 堂吉訶德主題動機的多種變奏手法。56值得注意的是，同樣不是戰爭場面的變奏 三，以描述主僕兩人的對話為主，以至於有一部份的音樂內容偏重在桑丘主題 的描寫上面(詳見下一節)，關於堂吉訶德動機的描寫，反而沒有出現變化較大的 情形，並且在第二段 76-83 小節和第三段的 126-132 小節，有著 DQ1 變奏上的
56 變奏七在主題動機的變化不大，詳見第二章第十節。
「互通」情形：76 小節由第一部小號與第一部長號吹奏，八分休止符和兩個十 六分音符為首，加上二分音符與結合線增加時值變奏後的 DQ1，接著逐次漸強，
穩定地呈現這個以三小節為一單位模進三次，屬於旋律外觀變奏的旋律(譜例 3-1-4-A)；之後也於 126 小節使用此旋律，不同的是，雖然由相同的樂器組合吹 奏，卻改為小聲(pp)的音量，在眾多聲部的休止陪襯下，更進一步地透過全音符，
加入原有的二分音符與連結線所組成的後半句，徹底地增長了在此僅僅出現一 次，然卻長達 7 小節的 DQ1 樂句，展現 DQ1 動機的可塑性(譜例 3-1-4-B)。
譜例 3-1-4 變奏三的 DQ1 變奏
A.變奏三 76-83 小節的 DQ1，由第一部小號與第一部長號吹奏
B.變奏三 126-132 小節的 DQ1
有趣的是，變奏八的第二小節也帶來「似曾相識」的 DQ1 變奏旋律（譜例 3-1-5）； 仔細觀察後發現，變奏八開頭的 DQ1 與變奏三 76-83 小節的 DQ1，兩者之間的變 奏手法相當神似，不但皆由後半拍的十六分音符有力地帶出此動機，緊接著都用 較長的音符增值 DQ1 的主要旋律音，然後不斷地模進漸強著。57即使如此，這兩 段相像的 DQ1 卻仍有著一定的差異性，對照 6/8 拍的變奏八與 4/4 拍的變奏三，
清楚地看到三拍子與四拍子不同的節奏強弱感。除此之外，變奏八使用英國管、
第三部長號、中提琴帶出 DQ1 之後五次模進的開端，58與變奏三的第一部小號、
第一部長號固定的樂器組合，在不同的配器下傳達此變奏旋律在聲響方面的多變 性。由此可見史特勞斯對於相似的動機在不同的變奏段落現身時，如何異中求同 卻又富有變化之精心安排。
譜例 3-1-5 變奏八第三小節的 DQ1 變奏
2.變奏五與終曲相似的 DQ1 旋律
變奏五與變奏六是全曲的中心，前者在堂吉訶德主題動機有著較多的變形，
而後者則是在桑丘主題上多加著墨(見下一節)。變奏五以室內樂的編制呈現，由獨 奏大提琴擔任主奏，重頭戲始終圍繞在 DQ 與 DN 的變奏上，表達騎士一人遙想心 上人的場景。就 DQ 的變奏而言，作曲家在 DQ1 動機插入半音(#g)，並且改由十
57 變奏八的長音有搭配休止符，而變奏三一直維持長音的演奏。
58 詳細配器情形，請見第三章第二節。
六分音符替代原本的三連音節奏，搭配十六分休止符模進後(1-3 小節)，在第三小 節加入連結線，接著重複多次後，組成了旋律外觀的變奏(譜例 3-1-6)。接下來的 DQ3 (5-7 小節)保留一開始的十六分音符拍型後，改由一連串快速的三十二分音符 帶來節奏上的變化，緊接著配合連續不斷的 DQ1 模進，勾勒出變奏五的第一段變 奏核心，同時也成為第三段變奏的基準。
譜例 3-1-6 變奏五 1-7 小節，獨奏大提琴拉奏的 DQ1 與 DQ3 變奏
作曲家在終曲的開頭，由獨奏大提琴拉奏 DQ1 變奏展開，此時的 DQ1 透過音 符時值的延長，以四分音符加上二分音符緩慢地呈現 DQ1 的主音旋律，接下來藉 由八分音符和裝飾音的節奏模進，配合著其他聲部的伴奏旋律輔助，抒情緩慢地 帶出 1-15 小節的旋律外觀變奏樂句(譜例 3-1-7-A)。如此緩步的 DQ1 變奏，卻在第 二段改變樣貌，改為與變奏五開頭相似的十六分休止符與十六分音符，所帶來的 另一種 DQ1 旋律外觀變奏，並且和第一段的變奏，在聽覺上呈現很大的對比(譜例 3-1-7-B)。第三段的一開始，由長笛、雙簧管吹奏的 DQ1(33-34 小節)，與第二小
提琴、中提琴拉奏「賦格式」DQ3 的變奏旋律(39-49 小節)，再度回到和引子相同 的「不變的旋律」變奏。全曲倒數第 11 小節，由獨奏大提琴一人帶出和第二段相 似的 DQ1 旋律外觀變奏((譜例 3-1-7-C)，表達出堂吉訶德在臨終前的最後一語，接 著讓音樂漸漸消逝，全曲結束。
譜例 3-1-7 終曲由獨奏大提琴拉奏的 DQ1 變奏 A. 終曲 1-15 小節
B. 終曲 26-32 小節
C. 終曲 53-61 小節
三、DQ1、DQ2 與 DQ3 的連結旋律
細觀全曲可以見到，在多變的主題動機發展下，史特勞斯常常使用長音連結 主題動機，簡單明瞭地呈現出變奏後的堂吉訶德主題動機融合旋律。以引子段落 而論，19-23 小節的獨奏中提琴改由拉奏簡化的八分音符加上三連音開啟 DQ1，59 並且透過長音的掛留連結了 DQ2，接下來運用四分音符、連結線與三連音的變化，
增加樂句的長度，組成了旋律外觀變奏(譜例 3-1-8-A)；接著就以此旋律為基準，
展開引子後半段【DQ1+DQ2】的模進樂段。同樣的手法也出現在變奏三第一段的
24-29 小節與第三段的 117-122 小節：由獨奏大提琴拉奏的 DQ2 原型，停留在 27 小節的二分音符長音上，加上掛留後的附點四分音符，帶出 DQ3 的旋律，組成 6 小節「不變的旋律」變奏(譜例 3-1-8-B)；119 小節在獨奏大提琴拉奏 DQ1 的變奏，
重複動機主音的最後一音，並且將之延長為附點二分音符之後，下一拍立即帶出 了 DQ3 的雙音旋律，組成旋律外觀變奏(譜例 3-1-8-C)。除了 DQ1、DQ2、DQ3 彼此間的連結旋律以外，在變奏一、變奏五與變奏六，也有出現加上 DN 或是 SP(詳 見下一節)的融合變奏，顯見作曲家對於小動機之間頗具巧思的鋪陳手法。
59 原來的 DQ1 的開頭，使用了重複 A 音的三連音。
譜例 3-1-8 引子與變奏三中，DQ1、DQ2 與 DQ3 的連結旋律變奏 A. 引子 19-23 小節
B. 變奏三 24-29 小節
C. 變奏三 117-122 小節
四、獨特的變奏十
仔細觀察本曲的各段變奏段落即可發現，位於後段的變奏十在堂吉訶德主題
仔細觀察本曲的各段變奏段落即可發現，位於後段的變奏十在堂吉訶德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