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副刊插圖的演變

在台灣插畫界，絕大部分的畫家都或多或少曾參與投入報紙插畫的創作，各大報副 刊幾十年來致力於文學作品刊載，同時也不斷邀請插畫家為文學作品描繪生動的插圖。

副刊插畫對整個文本而言，雖是局部性、片段性的，但卻擔負撐起主題意識架構的重責 大任。

本研究對象林崇漢最主要的插畫工作，就是報紙副刊插圖，尤其在聯合副刊時間最 長，於此針對近五、六十年以聯合副刊插畫為主幹的演變歷程，整理為三階段說明如下：

第一、二階段，整理自陳泰裕（主編）（2001）《聯副插畫五十年》⁶

這其中必須納入時代精神的承繼、版面的浮動定位、印刷條件的改變等等，與插畫 本質外的背景因素，才能有整體性的了解。

，第三階段為研究者 分析整理。

一、手工活字排版與凸版圖像拼合階段（約 1951~1980）

1951 年，國民政府撤退遷台不過兩年，副刊內容為滿足大量從大陸初至台灣的 閱讀群眾，關切社會、歷史及外交處境的作品是文藝的主流。

這時的插畫兼受兩種傳統的影響：一是中國文學中插畫的圖樣；另一是台灣日 據時代文學出版品的插圖。

總和來說，初創之時，物質缺乏、印刷條件差、美術人才不集中，插畫的表現 比之前的時代略有倒退的現象。這時期的畫稿，可粗分為四類：

6主要內容整理自陳泰裕（主編）（2001）《聯副插畫五十年》一書中，雷驤撰文《聯副插畫回首半世紀》，

頁 34~60。台北：聯合報。

（一） 獨立的畫文呈現。（如民謠選畫）（如圖 3）

圖 3（胡平） 圖 4（刊頭設計） 圖 5（1954.3.12 聯合報）

（二） 刊頭及小欄目的裝飾，區別性小圖。（如圖 4、圖 5）

（三） 社會故事連環畫。（如圖 6、圖 7）

圖 6（國外引進漫畫作品-金鎗人 1967.8.1）

圖 7 （李敬洪,李費蒙 1952.9.13）

（四） 以歷史為背景的連載畫。（如圖 8）

圖 8 （陳海虹 1968）

而版面之設置不定，時而與社會新聞、影劇廣告合編，顯示其格局與地位的浮 沉。唯獨刊頭，因委由不同的藝術家與美編特別繪製，而經營出一定之特色，反映 出時代先驅美術的印象，亦奠定本地藝術家勇於登場之先河。

報紙副刊是平面圖象的傳達與印刷技術有絕對的關係，甚至因此而形成其特有 的表現風格。也就是說，此時報紙插畫表現的「適印性」是插畫家在工具選擇上必 然的考量，這也就是早期副刊插畫的風格形成。

因為凸版印刷的限制，插畫家選擇強調黑白反差的繪圖工具；因為製作時間緊 迫，出現表達便捷的造型風格；因為鉛字的變化有限，插畫家順帶包含了標題變化 和文字的設計在內。

在如此的環境條件下，出現了張英超在聯合副刊的插畫時代。約有 8 年的時間，

他以抒情卻不失精準的線條，描繪出滿足文本情境的具體景像；並以其對印刷條件 的瞭解、黑白調子的平衡，再現文學氛圍的情節。（如圖 9、圖 10）

圖 9（張英超 1958.1.19） 圖 10（張英超 1958.10.5）

1964 年之後，由於時代文風中，有一股對青春浪漫情懷的追尋。如瓊瑤、季季、

馮菊枝…等充滿唯美羅曼史的小說調子，使插畫家追隨此一氛圍進行構思創作，它 們的共同特色是醒眼悅目，對文本的暗示力強。在插畫與題目間，形成交織與對話，

也就是這個形式多含「破題」的機制，使讀者產生立即性共鳴，極易為讀者接受。

插畫家高山嵐、凌明聲、龍思良…等的相繼出現，形成另一個開展局面。他們 將文義轉化為裝飾圖這方面才思敏捷，也對印刷的明快效果十分熟悉，常以粗直簡 約的輪廓線、裝飾性的曲線、概念式圖案化的描繪，來呈現作品。（如圖 11、圖 12）

圖 11（高山嵐 1971.10.31） 圖 12（凌明聲 1967.6.1）

此後 20 年，文題與插畫的融合交併，成為副刊主圖，而提升了插畫的地位，

加上圖式風格之反覆，普遍受到讀者的青睞，而產生龐大的社會審美影響。

1972 年後，霍鵬程在聯合副刊居於重要地位，其風格雖繼承前期裝飾性圖式，

人、景、物與手繪標題字結合。但他嘗試使插畫方框於垂直或水平方向的展開，這 種狹長形插畫的改變，產生新鮮的視野，於是有了更多開創空間的機會。（如圖 13、

圖 14）

圖 13 （霍鵬程 1974.6.25） 圖 14（霍鵬程 1973.2.25）

同時期另一插畫家徐秀美是一個勤勉專業、具有強烈女性特質的畫家，從七十 年代初開始，三十年間幾無中輟，其柔美的輪廓，對女性服飾、體態的把握、獨特 的水墨暈染肌理、抒情的符號樣式，都留給讀者深刻的印象。（如圖 15、圖 16）

圖 15（徐秀美 1975.5.20） 圖 16（徐秀美 1974.1.14）

二、照相打字與平版印刷的階段（後期又加入電腦排版） （ 約 1981~2000）

由於前人的努力打下基礎，此時期副刊插畫地位顯著提升，且分布與流傳更影 響了美術、文化以及社會大眾的審美傾向。因各種主觀因素的進步，使副刊的文學 插畫，晉升為藝術家可多元表現的舞台。

以下提出幾點線索說明：

（一）平版印刷可以表現出多層次的黑、灰、白色階變化。

（二）照相打字的樣式多元可靈活運用，擺脫固定標題文字與配圖形式的限制。

（三）電腦排版的出現，使各種版面的創造性更加寬廣自由，編輯可以頭題插畫 主控全版的構成，其張力聚合，讓插畫地位更加突顯。

除了編輯製作與印刷的硬體設備提升之外，報紙副刊用倡導各項文學創作活動 及揭示各類緊扣社會文化脈動的議題，也是確立副刊地位，使版面深受大眾矚目，

吸引各方藝術家加入創作的因素。

接續談論此時期各家的表現形式與風格手法：

（一）各類技法融入插畫領域：

因為平版印刷的表現層次豐富，畫家可呈現由白到黑的不同色階、畫紙紋理、

筆觸行跡、方向皆清晰可見，質地與光影，亦可真實描繪。除了常用的鉛筆、碳筆 寫實之外，有沾水筆、鋼筆的點描及短曲線的構成，也有剪紙趣味的陰陽烘托和反 覆繪製如石板畫的肌理表現，更有水墨的濃淡暈染，畫家依文本特色各擅所長。

（二）寫實表現與象徵圖式法：

1. 寫實表現法：以寫實圖像作為表現元素，有的以情境實況呈現，有的將具象物 加以組合，排比轉化而成。

這種型態的表達和超現實、超寫實，表現與象徵主義的藝術潮流有淵源。

主要畫家有：李永平、陳裕堂、林崇漢、陳泰裕、郭建志、閒雲野鶴、林浩榮 等，他們用熟練的技法再現形象、質感與獨特的空間布局，總能讓觀者凝神注 目。但是否與文本彼此烘托相得益彰，就見仁見智了。（如圖 17、圖 18）

圖 17 (閒雲野鶴 2000.3.22) 圖 18 (林浩榮 1992.10.27)

2. 象徵圖式法：以個人創作圖式來詮釋文本的內涵，較傾向自我作品的完整性，

對版面的裝飾趣味強。

此類圖式表現，並無法反應文本裡的情境，也無從在日後回味時，得到不 同的時代印象。

主要畫家有：陳璐茜、王薇薇、呂天佑、石某、劉得等，他們採用的符號 元素較抽象，這種與寫實有距離的效果，反而在圖文並閱的時候，彼此相容，

較少隔閡。（如圖 19、圖 20）

圖 19 (王薇薇 1996.5.9) 圖 20 (呂天佑 1996.1.14)

（三）明喻與嘲諷的漫畫形式：

漫畫是相當普遍的讀物，一般讀者基於長期看漫畫的經驗已累積起某種程度的

「溝通文化」。因此，以漫畫形式表現的文本插畫，其圖中的象徵意涵，明喻或嘲 諷，大眾十分熟悉，這使讀者在理解，認同上的要求都易於滿足。

主要畫家先後有陳朝寶、朱德庸、尤俠、阿推、老瓊、季青等，他們為配合文本的 幽默性，或為嚴肅的作品，增添幾許詼諧輕鬆的調劑而創作不輟。（如圖 21、圖 22）

圖 21 (陳朝寶 1980.11.24) 圖 22 (朱德庸 2000.2.17)

後期另有一年輕插畫家的崛起，十分活耀。幾米的特有表述形式，有一種憂鬱

與孤寂的氛圍，能拉近與文學的距離，淺白甜美很能引起廣泛的共鳴。（如圖 23、

圖 24）

圖 23 (幾米 1998.8.4) 圖 24 (幾米 2000.3.16)

三、電腦繪圖與彩色印刷階段（約 2001~2012）

科技的日新月異，讓製版印刷變得方便、精準、又有效率。加上 3C 時代的來 臨，多元的、新穎的思想理念，讓報紙副刊呈現出不同於前期的樣貌。

為了滿足各年齡層讀者，及不同性質的專欄要求，有親子教養、兩性婚姻、健 康生活、小說散文、旅遊札記、成長學習、職場情緒…等多不勝數的內容分割下，

各自的版面都縮小了，因此相應的插圖也變小，以往足以掌控全版的大插圖已較少 見。大多情況是，若由較知名插畫家配圖的主文，才會空出較大版面，並略作全版 的版面設計。

寫實表現法逐漸減少，而象徵圖式與簡筆拼貼法漸增。

前期寫實插畫家，除林崇漢的插圖每隔一段時日尚可見於副刊主題(近十年仍 有約 150 幅作品)、及林浩榮、閒雲野鶴插圖稍有見報率之外，陳裕堂、郭宏法、陳 泰裕等之作品已較少見。後起之秀潔子，以溫馨可愛的淡彩兼寫意手法表現，亦常 刊於報紙副刊，頗受好評。（如圖 25、圖 26）

圖 25 (潔子 2011.11.27) 圖 26 (潔子 2012.2.27)

新生代的插畫家幾乎多採象徵圖式法，其中以卡通圖案化及色塊剪裁拼貼，兩 種技法為大宗。主要插畫家有可樂王、達姆、Tony、江長芳、余沛珈、吳孟芸…等，

大多屬區塊小圖，非版面主題。（如圖 27、圖 28）

圖 27 (可樂王 2012.4.5) 圖 28 (吳孟芸 2012.3.29)

漫畫式的文本插圖也陸續遞減，轉而成為獨立式的幽默詼諧畫作於報上以專欄 發表，其中以朱德庸較為活躍。幾米的創作重點除繪本與商業活動劇之外，副刊文 本插圖仍會出現，也有單獨的漫畫專欄，仍深受讀者歡迎。

第一時期即深受肯定，極具女性特質的畫家徐秀美，至目前仍偶有作品發表於 副刊上，其對繪畫的堅持亦令人佩服。

綜合以上觀察，差不多每個世代的插畫家（10 年或 20 年），都在突破印刷和時 間的限制中，作出創新樣式與格局的努力，才能使報紙副刊不斷的演化成長，呈現 如此深受社會大眾喜愛的蓬勃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