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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敘事與人物

4.5.5 場二:錄音間

對於 Norman Maire 小說《The Executioner's Song》的影像/聲音致敬,以變形且 全面的解域化運動,以聲音/音樂於空間中流轉;影像間的密謀交媾,生成一場 具體而微,序列有章,關於時空中之創造與毀滅的預示之幕。(圖 4-5-13)將錄音 間比擬為蜂窩中的一室,一室又分裂為三場域,在攝影機不斷退移中,空間的區 隔宛若不存在。蜂巢聲/鼓聲/人聲一齊念唱,以極有層次的順序顯現,再進行交 融,聽覺與視覺分進與融合的狀態,在空間共振,音樂房/蜂窩房在最後以 Johnny Cash 與 Gary Gilmore 的電話交談,象徵傳達,出口與逃逸的轉接,藉著電話線 路,一並拋向 Gary Gilmore 的內心,成為兩相映對與過渡空間的力量。

如扣敲心房,撞擊心室一般,道出 Gary Gilmore 內心鼓譟之惶惶不安。鼓聲(Drum) 與蜂鳴(Bee)合奏,蜂鳴如鋪陳齊整的基底之音如歌頌,而 Drum 如點描落下的變 奏下墜之音,,也如伴奏,兩者間藉著重複產生差異,象徵群體與個性;舞臺與 獨角戲般,以身體動力之聲與動物蜂鳴之聲,如此解域生成並且過渡著:聲音、

影像與場景。男性的身體與意志如 Drone(公蜂/工蜂),Drone 便以鼓(drum)來壯 身與壯聲,以宿命之姿,奔向必然死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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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ew Barney 偏好黑死金屬搖滾(Death metal)音樂76,藉著樂團 Slayer (屠殺者) 鼓手的演奏,以速度與憤恨所交織的身體狀態與憾人節拍,生成為 Gary Gilmore 犯下罪行前的聲音線索。主唱(vocal)Steve Tucker77飾演的 Johnny Cash78,滿 頭蜂群纏繞,電話筒生成麥克風,唱唸著出 Gary Gilmore 的手稿,而電話另一端,

Gary Gilmore 正聆聽著。Johnny Cash/Tucker/Gilmore 間因為獨白與聆聽,成為三 位一體的連結,形成由蜂鳴與鼓譟伴奏著的三重唱男子唱詩班。將 Norman Maire 中,交由 Gary Gilmore 掙扎與抉擇,是由雄蜂/廢人(Drone)到趨力/駕駛(Drive)的 轉移,也是生成動物(Becoming animal)的實踐。(圖表 4-5-14)

78 Johnny Cash(1932-2003),是美國鄉村音樂史上最有特色和最有影響力的音樂人。其作品所觸及的範圍從 知識份子的社會觀察、藍領階級的悲苦生活、戀愛中的百味雜陳、市井小民的真實心聲甚至罪犯的心理描 摹等,可說是代表全美國人的良心之聲。人們叫他"Man In Black",因他總是身穿一身黑,他說在公理正義 降臨人世之前,將持續穿黑衣。他曾經是嗑藥酗酒的傳道者,也是蹲過好幾次監牢的前科犯,所以他很喜 歡到監獄巡回演出,娛樂受刑人。

資料來源:百度百科

圖表 4-5-14 錄音間場到汽車場

錄音間場的生成,是隨蜂鳴而起的欲望機器 (圖表 4-5-15)。鏡頭一路由滿佈蜂群 的「場標誌」,層層推移,視覺與聽覺穿越黑死搖滾鼓聲的躁動,滿頭蜂群的 Johnny Cash 拿起話筒唱唸著死囚犯手稿,化為儀式的頌文,電話那頭的 Gary Gilmore 則是無言傾聽,坐臥在車廂內的六角孔洞中。欲望、音樂與聲響在耳朵孔洞中穿 流,在出與入之間,解域與轄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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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 場三:汽車加油站

停駐於加油站的兩輛福特野馬跑車(Mustang, 1967),藉著六角造型的隧道連結彼 此,並列造型生成為「場標誌」(Field emblem),如同啞鈴造型般譬喻著 Matthew Barney 的慾望系統圖示:口腔至肛門的通道。加油員 Max Jensen 與 Gary Gilmore 兩人分別在車外與車內,如同兩隻坐困室內與室外的工蜂(drone),在沒有母蜂交 配時刻,只有靜待時間的流逝。

而後鏡頭特寫著車頭上野馬商標(Logo),1967 年正是 Matthew Barney 的出生年 份,野馬生成為 Gary Gilmore 動物般的原始慾望象徵。而後,加油員將跑車孔蓋 打開並置入油槍進行加油,這時畫面切回跑車內的 Gary Gilmore,他寧靜地瑟縮 於兩車間的六角形隧道之中,如《Cremaster 1》飛船場桌下的 Goodyear 女郎。

為野馬車灌注汽油,如《Cremaster 4》中,曼島精靈為賽車的置換睪丸車胎,工 蜂/工作是加油員的天職,填充並給予 Gary Gilmore 野馬般的能量、欲望或男性 暴力。(圖表 4-5-16 與圖表 4-5-17)

圖表 4-5-16 加油站場景

圖表 4-5-17 加油站場景 2

加油員 Max Jenson 為摩門教徒,天真地以為加油如傳教般,足以感化 Gary Gilmore,在完成性交/傳教/工作之後,Max Jason 擦拭雙手,露出一抹歡愉的微 笑,與即將來臨的死亡成為鮮明對比(圖表 4-5-18)。性歡愉後帶來了死亡代價,

對於加油員的勞工身份與同性戀的扼殺,也宣告摩門教家庭制度的崩解。

躺臥在車內的 Gary Gilmore,如處於身體直腸中,任由車外加油員 Max Jenson 將油槍,猶如陰莖般灌注輸入宛如肛交。加油員隔著玻璃不時向內觀望,細心保 養車輛,生成男性娼妓對於 Gary Gilmore 的性服務。而徘徊於兩輛車內間的 Gary Gilmore,在同性戀與異性戀的抉擇困頓中之間,直到畫面出現女友 Nicole Baker 倒立形象與歌聲,產生同性戀恐懼症(Homophobia),而氣急敗壞地否定同性戀肛 交的舒暢感,憤而殺害男加油員,維護其男異性戀霸權主體。鏡頭遠近穿梭於車 內六角孔道,攝影機運動猶如幽緩的性交進出來回,潤滑反覆於車外不斷添加的 油量/力量,呼應上個章節中,降靈室中 Gary Gilmore 父母的性交場景。此場景,

也生成男同性戀情欲(Homosexual)的身體隱喻,使 Gay(男同志)與 Gary Gilmore;

產生如 Island of Man(曼島)的男人之島般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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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 4-5-18 加油站場景 3

Max Jenson 於車外玻璃上呼氣,猶如深情的親吻,結果卻換來 Gary Gilmore 的 虐殺。女友 Nicole Baker 影像以顛倒的姿態出現,是生成女人(Becoming woman) 的渴望,以倒轉顏面,提供一種性別/翻轉的想像(圖表 4-5-19)。Gary Gilmore 前 方加油員 Jenson 與 Nicole Baker 兩者影像包圍著 Gary Gilmore,如同 Gary Gilmore 人格分裂下的性向與性格分身,困惑著自己。

圖表 4-5-19 加油站場景 4

不久後,Gary Gilmore 自車門而出(圖表 4-5-20),持槍將一臉惶恐 Max Jenson 挾 持於加油站屋內,命其趴下以槍決處刑方式擊斃之,並濺出滿地血液。最後一組 鏡頭中,Max Jenson 淌於血泊中,鏡頭從室內拍出,屍首背景則是印有

Goodyear(固特異輪胎)字樣的玻璃窗與排列有序的輪胎,對比者行刑前自室外拍 攝下的玻璃上並未出現 Goodyear 字樣,象徵著《Cremaster 1》中「好時光」

(Goodyear)的降臨,溫暖的母體飛船生成為處刑小屋,《Cremaster 2》中等待的卻 是死亡與殺機,也是公蜂宿命的解脫。而相對於 Max Jenson 以油槍滋養對方,

Gary Gilmore 的手槍,宛如掏出的陽具般,槍殺 Max Jenson 卻是槍殺另一個分

裂的自我,性交與死亡猶如一體兩面,回溯自降靈場中的性交場景,是工蜂的恐 懼與宿命的不可逆轉。

圖表 4-5-20 加油站場景 5

而加油站的力量生成圖示(圖表 4-5-21),是在 Max Jenson、Matthew Barney 與其 女友 Nicole Baker 間互動著。男性加油員 Max Jenson 宛如工蜂,豢養著車內 Gary Gilmore 使其發育為雄蜂,而 Gary Gilmore 腦中女友為母蜂,三者關係生成為一 組,性交繁衍、死亡宿命與奉獻的蜂宿命縮影。兩輛野馬跑車外在構成啞鈴形象,

內在則是能量系統的六角孔道,與加油小屋間,構成三聯畫圖式,Gary Gilmore 處身於其中,進行著愛、性與死亡的欲望能量生成間交換:滋養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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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場四:禮拜堂與鹽湖

在 Gary Gilmore 犯下兇殺摩門教徒 Max Jenson 的罪行之後,場景移至摩門大禮 拜堂(Mormon Tabernacle)。這是蜂窩中的另一個蜂室,陳設如法庭一般,裡面空 無一人,禮拜堂中央佇立著對稱風管(Tabernacle Organ),如同降靈式中的 Frank Gilmore 性交時的陰莖形象(圖表 4-5-22),左右則擺置兩幅巨大的美國國旗。此 囚衣的 Gary Gilmore 騎著美國野牛(Buffalo)進行馴化的過程,藉著美國西部的馴 牛表演(Rodeo)82替代真實的死亡處決,人與牛的身體在慢動作鏡頭的拍攝下,晃

81加拿大皇家騎警(Royal Canadian Mounted Police)。1870 年加拿大買下了美國邊界以北從五大湖到洛磯 山脈之間的一大片土地,目的為防止因為大批白人拓荒者突然湧入,與傳統印第安人之間造成之衝突,特 別是處理土地問題;保證白人拓荒者,與及印第安人都能得到公平的待遇。政府當時決定組建一支警備隊 來維持秩序,直至西部土地被加拿大政府正式和平接管為止。這支“警備隊”成立於 1873 年,稱為西北騎警。

保衛與美國北部邊界接壤的廣闊地帶人民的安全。

82美國西部盛行的牛仔競技與騎術表演(Mesquite Championship Rodeo)。

圖表 4-5-23 鹽湖場

而鹽湖場上的美國與加拿大騎警,在場上秩序地騎著馬批排列出「場標誌」隊形,

一如《Cremaster 1》足球場中的歌舞女郎。中兩位揮舞著美國與加拿大的旗幟,

宣告政治與國家邊界的確立,與《Cremaster 2》終場浮現的另一個「場標誌」六 角框下的雙旗與蜂巢,交相呼應。(圖表 4-5-24)

圖表 4-5-24 國家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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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邊界、國家律法與宗教儀典三重制約之下,也是場無言自然、人類與動物 三者間的意象生成(圖表 4-5-25)。在教堂蜂單音鳴聲中,法庭宣告 Gary Gilmore 的死亡。由室內轉向戶外,處刑生成為人馴化動物的儀式,身體慾望則在無遮蔽 的自然白晝下,進行最後的生之狂舞與死之迎接;美國野牛的難馴與邊界騎警對 比著野性與秩序的兩造,也是個人與國家秩序的搏鬥,廣裘鹽湖與摩門教禮堂在 人為與自然間的過渡,最終回歸於自然宇宙的無垠場域,死亡也意指回歸。

圖表 4-5-25 禮拜堂與鹽湖場的力量生成圖示

4.5.8 場五:六角屋

在黃金色樣的六角屋內,牆壁上有著六角形裝飾由如蜂窩,攝影機迴旋拍攝著屋 內牛仔裝扮的男女共舞的二步(2 step)舞蹈,生成影像與身體間彼此運動中的迴 圈,宛如旋轉蜂與男性宿命中的死亡與重生83。六角屋場中央擺放著的一只女性 鞍馬(saddle),宛如遊樂園中的旋轉木馬般,伴隨著男女舞步間繞行著,並對比 著片首以男性鞍馬的開場。鞍馬表面貼附著六角形玻璃裝飾,反映著 Gary Gilmore 的女性特質與渴望。與場一 Gilmore 家族降靈室六角房的苦悶與限制相 較,場二錄音間的黑暗死亡氛圍,黃金蜂房凸顯的是明亮與希望,木馬/鄉村樂/

舞步猶如一場回歸儀式,載歌載舞童趣如返璞歸真般的自由,如童年記憶回返的 愉悅時光。(圖 4-5-26)

83Waggle dance:奧地利生物學家卡爾·馮·弗利(Karl von Frisch)在 1940 年代研究發現,工蜂在採完花蜜回到 蜂巢之後,工蜂每天週而復始的在尋找蜜源、找到蜜源後回蜂巢跳舞、工蜂往蜜源處採蜜、採蜜完成回蜂

83Waggle dance:奧地利生物學家卡爾·馮·弗利(Karl von Frisch)在 1940 年代研究發現,工蜂在採完花蜜回到 蜂巢之後,工蜂每天週而復始的在尋找蜜源、找到蜜源後回蜂巢跳舞、工蜂往蜜源處採蜜、採蜜完成回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