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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敘事與人物

4.5.3 場結構:六角場

圖表 4-5-4《Cremaster 2》中男性角色結構

《Cremaster 2》中的女性角色是男性角色中的心理投射,也是雄蜂宿命中的依 歸。Baby Fay La Foe/ Bessie Gilmore/ Nicole Baker 三位女主角,分別在重要時刻 並出現於男性的意識之中,宛如前胚胎的母體回歸,生成男性對於自然、蜂后與 母親間三位一體的想像,也回應了《Cremaster 1》與《Cremaster 5》女性蜂后與 蜂巢意象。(圖 4-5-33)

圖表 4-5-5《Cremaster 2》中女性角色結構 左起 Nicole Baker/ Bessie Gilmore/ Baby Fay La Foe

4.5.3 場結構:六角場

如《Cremaster 4》以英國曼島(Island of Man)為敘事場景,《Cremaster 2》則以自 然景觀(Landscape)所圍繞的地景:洛磯山(Mt. Rocky)與哥倫比亞冰原70(Columbia Icefield /Gracier),猶他州的鹽湖(Sault Lake),美國/加拿大;愛達荷州/猶他州之 間國界與州界的自然界線與區隔,作為敘事中的場界限 (圖表 4-5-6) 。Frederick Jackson Turner 在《美國歷史上邊界的重要性》(The Significance of the Frontier in American History)一書中,談及美國邊界、拓荒與邊界主義對於封閉與擴張的 美國立國性格之重要性。

70在加拿大洛磯山脈上的哥倫比亞冰原(Icefield Columbia)是北極以南最大的冰塊。

圖表 4-5-6《Cremaster 2》中的場界線

《Cremaster 2》擬仿猶他州州徽章71,以六角蜂窩形象作為「場標誌」的框架,

在猶他州蜂窩圖形上附有兩面旗幟,美國國旗與英國萬國博覽會旗幟。另附有 1977 年與 1893 年兩組年份,分別為 Gary Gilmore 執行死刑與 Houdini 參加哥倫 比亞博覽會( The World Columbian Exposition )的時間。本節將以場主要六場景,

作為分析起點。(圖表 4-5-7)

圖表 4-5-7 (右)Utah 州徽章與《Cremaster 2》的場標誌

猶他州與摩門教是《Cremaster 2》敘事的核心,藉由著蜂與六角意象,構成

《Cremaster 2》的場框架。摩門教(Mormen)創立於 1830 年,猶他州為其大本營72, 最大的教派稱「耶穌基督末世聖徒教」(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猶他州又被稱作蜂巢州(Beehive State),首府鹽湖城(Salt Lake City),

71猶他州徽章上,1847 年與 1896 年分別為鹽湖城建立年份與建州年份。

721930年密約瑟(JosephSmith Jr., 1805~1844),於美國紐約創立「耶穌基督末世聖徒教會」(The Church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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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徽為六角蜂巢( hexagon hive)造型,象徵著社會與家庭的穩固結構73。筆者將影 片文本進行的時間順序,區分出六個場,並對應於蜂巢結構中的六角蜂室。分別 是:場一降靈室,場二錄音間,場三加油站,場四鹽湖,場五六角鞍馬房與場六 博覽會會場。(圖表 4-5-8)

圖表 4-5-8 六角場結構

4.5.4 場一:自然與降靈室

《Cremaster 2》以洛磯山脈的倒影開場 (圖表 4-5-9),鏡頭 180 度顛倒,螢幕浮 現出《Cremaster 2》的雙 G 標誌:Gary Gilmore 的字首縮寫,在雙 G 圖像滲血 之後,即接續室內場景:六角蜂房。

73 蜂群採用「經濟原理」的六角造型,用最少材料(蜂蠟),建造最大的空間(蜂房)。雄蜂(Drone)有一種本 能性行動,將採集的花蜜不斷送回由母蜂后(Queen Bee)所規範。工蜂(Worker bee)是蜂群中繁殖器官發育不完 善的雌性蜜蜂,承擔蜂群中的採集花蜜花粉、抵禦侵害、哺育幼蟲、修造巢脾、巢內清潔等工作。工蜂在 蜂群中為數眾多,但地位低微,缺乏生育能力。雄蜂(Drone)在蜂群中的作用是與女王蜂交配,交配後立即 死亡。雄蜂的精液可以在蜂王的體內保存數年而保持活力並具有授精能力。蜂王又稱蜂后(Queen of bee),

是蜜蜂群體中唯一能正常產卵的雌性蜂。蜜蜂群體由一隻蜂王、少量的雄蜂和眾多的工蜂組成。蜂王的壽 命可長達幾年,而雄蜂只能活幾個月,工蜂的平均壽命只有 45 天左右。所以蜂王通常是蜂群中其它成員的 母親,故有人也把蜂王稱為母蜂。

圖表 4-5-9《Cremaster 2》序曲開場畫面

在美國導演 Stanly Kubrick 電影《The Shining》中(圖表 4-5-10),以鏡頭穿梭山巒 峽谷間作為片頭,影片講述一美國中產家庭,如何在人性、文明與野蠻的界線中,

壓抑與失控之間搖擺的美國寓言。片中的一幕,男主人翁獨自在空無一人旅館樓 層,在六角幾何圖形組成的地毯上玩耍。《Cremaster 2》中以六角蜂型為中心的 圖像,也出現於片中場景。

圖表 4-5-10《The Shining》場景

洛磯山脈的鏡像倒影/自然,GG 圖案/作品標題/蜂血,與六角蜂房/宗教儀式,三 者間的空間/意象/譬喻,產生三聯畫的連結。即預示了在自然框架之下,蜂與人 命運等同的宿命儀式。鏡頭的運動,幾何圖形產生圖騰,也使觀者的視覺產生烙 印與運動。在意像空間上,山巒由水平變為垂直,視覺重心與地心引力抽離常態,

由平衡穩定趨向緊張與下墜。山巒垂直,出現陰戶般意象之聯想,GG 字母交疊,

山巒/陰道口悠緩出現,猶如展翅般顯現,兩隻蜂自中口處,由遠至近飛出畫面,

雙 G 字型之後滲血。自然/雙 G/女性陰道口滲血,喚起故事主軸對於生理/性與心 理/禁忌的提示,也猶如性交與經期的譬喻,也與摩門教的「血贖」(Blood aton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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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性/自然之意象生成出 GG 與限制圖像,象徵著 Gary Gilmore 的戀母/女性/自然 性趨力,也成為自然界的生成。而 GG 再流出血液,與再生成蜂,自然/母性成 為生成的源頭;男性再生成蜂,一組有等級層次的生產/生成過程,自然與動物 之間,間夾了女性/男性/動物,在框架之下,人間規則孕育而生,形式也隨之而 起,宛如創世紀的開端。

之後,場景便進入六角降靈室之中。Frank Gilmore 夫婦與其母 Baby Fay La Foe 三人的通靈會中,畫面穿插蜂巢與蜂群,與正著裝準備在博覽會中表演掙脫的 Houdin。為 Gilmore 家族的告解的降靈場,Frank Gilmore 的妻子在一陣暈眩後,

意識流地出現性交特寫畫面,高潮後陰莖竄出蜜蜂,場景便轉向錄音間的滿室蜂 群。(圖表 4-5-11)以陰莖/陰道的交配,Houdi 配件上的睪丸造型裝飾,拼湊數組 畫面,淡入淡出的畫面,疊合男性/雄蜂/Houdi 三者,印證性交即死亡之不可逆 轉的工蜂宿命。宛如佛洛依德所談的死亡趨力(Death drive)74,一切死亡似乎 都是為了繁衍的創造,抗拒死亡,等同於拒絕繁衍。

74佛洛伊德認為,人的精神活動能量來自本能,本能是推動個體行為的內在驅力(drive),分別為生 的本能與死亡本能或攻擊本能。生的本能包括性欲本能與個體生存本能,其目的是保持種族的繁衍 與個體的生存。死亡本能即死亡之神桑納托斯(Thanatos),也是自我毀滅的本能,它是促使人類返回 生命前非生命狀態的力量。死亡是生命的終結,是生命的最後穩定狀態,生命只有在這時才不再需 要為滿足生理欲望而鬥爭。死亡本能派生出攻擊、破壞、戰爭等一切毀滅行為。當它轉向機體內部 時,導致個體的自責,甚至自傷自殺,當它轉向外部世界時,導致對他人的攻擊、仇恨、謀殺等。

圖表 4-5-11 六角場的性交與博覽會場的疊合

在六角蜂房的場景與戲劇中,漸入漸出依舊是鏡頭剪接之慣用手法。以蜂巢六角 型作為造型象徵,強調出家庭/組織的規範與元素。女性與女性之間,Gary Gilmore 的祖母與母親彼此交談。在桌面下,母親搓揉下半身性器,並出現意識流情景(圖 表 4-5-12):蜂群與蜂巢在鏡頭下裂分為二,出現穿著透明馬甲束衣女子上半身 軀幹,裸露出陰部的畫面,鏡頭再回至三人對坐於六角房桌前,與畫面淡入出現 下半身特寫男女全裸性交場面,直到達到高潮,陰莖流出精液/花蜜,蜂群自從 龜頭洞口處飛出。之後男性兩腰膨脹腫大,鏡頭特寫出有針孔般的六角形圖案穿 刺於皮表。母親觀看著夫妻性交般,監督著完成傳宗接代的授精儀式,遠端的 Houdini 的睪丸以它的掙脫之力,與家庭在同一時間生成家族與生成後裔,而這 也是 Gary Gilmore 的授精儀式:一個男性生成與奔向死亡的宿命開始。這也對稱 於片頭開端的場景:自然/母性/陰道/GG/蜂/血液;家庭/母親/男性陰莖/蜂/精液,

形成對稱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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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表 4-5-12 降靈室的性交場面

降靈室中的力量生成,在六角場框下圍繞在兩個三角關係上(圖表 4-5-13):一為 Baby Fay 與 Frank Gilmore 夫婦三者。她以靈媒般法術,有如蜂后見證與監督著,

其子執行傳宗接代的性交過程。二為 Houdini 與 Frank Gilmore 夫婦間,Houdini 藉著掙脫魔術,以特殊的睪丸領巾,超越時空遠在 1893 年芝加哥博覽會場,隔 空穿插於性交場面。Baby Fay La Foe 與 Houdini 兩人,如婚禮見證人般,各自運 用其超自然力量,直到陰莖於高潮時溢出精液,蜂群自龜頭處蹦生,也是故事主 角 Gary Gilmore 的誕生。如此儀式般宣告摩門教義下家庭的綑綁,已預告 Gary Gilmore 的蜂般命運的乖舛。

圖表 4-5-13 降靈室中的力量生成圖示

4.5.5 場二:錄音間 對於 Norman Maire 小說《The Executioner's Song》的影像/聲音致敬,以變形且 全面的解域化運動,以聲音/音樂於空間中流轉;影像間的密謀交媾,生成一場 具體而微,序列有章,關於時空中之創造與毀滅的預示之幕。(圖 4-5-13)將錄音 間比擬為蜂窩中的一室,一室又分裂為三場域,在攝影機不斷退移中,空間的區 隔宛若不存在。蜂巢聲/鼓聲/人聲一齊念唱,以極有層次的順序顯現,再進行交 融,聽覺與視覺分進與融合的狀態,在空間共振,音樂房/蜂窩房在最後以 Johnny Cash 與 Gary Gilmore 的電話交談,象徵傳達,出口與逃逸的轉接,藉著電話線 路,一並拋向 Gary Gilmore 的內心,成為兩相映對與過渡空間的力量。

如扣敲心房,撞擊心室一般,道出 Gary Gilmore 內心鼓譟之惶惶不安。鼓聲(Drum) 與蜂鳴(Bee)合奏,蜂鳴如鋪陳齊整的基底之音如歌頌,而 Drum 如點描落下的變 奏下墜之音,,也如伴奏,兩者間藉著重複產生差異,象徵群體與個性;舞臺與 獨角戲般,以身體動力之聲與動物蜂鳴之聲,如此解域生成並且過渡著:聲音、

影像與場景。男性的身體與意志如 Drone(公蜂/工蜂),Drone 便以鼓(drum)來壯 身與壯聲,以宿命之姿,奔向必然死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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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ew Barney 偏好黑死金屬搖滾(Death metal)音樂76,藉著樂團 Slayer (屠殺者) 鼓手的演奏,以速度與憤恨所交織的身體狀態與憾人節拍,生成為 Gary Gilmore 犯下罪行前的聲音線索。主唱(vocal)Steve Tucker77飾演的 Johnny Cash78,滿 頭蜂群纏繞,電話筒生成麥克風,唱唸著出 Gary Gilmore 的手稿,而電話另一端,

Gary Gilmore 正聆聽著。Johnny Cash/Tucker/Gilmore 間因為獨白與聆聽,成為三 位一體的連結,形成由蜂鳴與鼓譟伴奏著的三重唱男子唱詩班。將 Norman Maire

Gary Gilmore 正聆聽著。Johnny Cash/Tucker/Gilmore 間因為獨白與聆聽,成為三 位一體的連結,形成由蜂鳴與鼓譟伴奏著的三重唱男子唱詩班。將 Norman Ma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