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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第四章 海與童年 海與童年 海與童年 海與童年

第一節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如果,我沒有跟您們在一起;如果;我的童年沒有在您們那裡,我不知道 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我確定的是,我寫不出現在這樣的文章,不會有 那麼多的回憶。直到現在,我的鼻囊依然存記著,可以分清四季海的味道,

身上還黏著海對我的魅惑,想脫光全身就跳到海裡,那裡的海風,聽到的、

看到的、感覺到的,不曾在我的記憶裡被拔掉,那個畫面,也不曾褪色過,

依然;是那麼永遠!(2011:30)

童年與海,有著說不完的故事,在記憶裡鮮明的活著,撒可努花了十五年的 時間才完成了《外公的海》,這不但是一部關於童年的記事,更是歷史的記憶-與 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時的所見所聞是上一輩的生活智慧,而在這「說與聽」間,

撒可努實則傳承了原住民的口傳文學,亦為族群的歷史留下了見證。

外公,撒可努生命中第二個重要他者,對他的生命書寫有何影響,海對於撒 可努又有何重要意義,正是本章所欲探討的重點。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外公與那片海

相較於在山裡的童年時光,是一段充滿眼淚、不願回首的過去,在海邊的日 子就相對的愉悅與自在,似乎海浪一波波沖刷著岸邊,就像在沖刷撒可努封閉已 久的心靈,將他內心的悲傷、疑惑一掃而空,使他能以嶄新的心情面對生活,而 他的心也一直牽繫著大海。

那裡的夜,那裡的海、沙灘、海岸、海浪聲和記憶,直到現在,沒有離開

外公說:「別人的魚網很大,我們比不過他們,就算沒有魚,我們還是要出 海,因為海上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力量,會讓人迷惑和浪漫;那裏的空氣吸 久了會讓人平靜很舒服。」(2011:73)

海對於外公來說不僅只是個家,更是孕育族人血脈和萬物的母親,族人不但 在海中覓食,也在海中淬煉出族群的文化,海是有生命的。如同蘭嶼達悟族作家 夏曼‧藍波安在《黑色的翅膀》裡寫出了族人對海的依戀:

被老師打,被罰站,捉青蛙,再累、再痛都沒關係,就是不能錯過部落的 男人釣到鬼頭刀魚就要抵達港澳前,使盡全身力氣,把海面用槳攪湧翻白 這一短暫的時間,前後仰,向前曲彎,結實的划姿,更是這些孩子長大後,

要在這樣的大海訓練自己的體格。(1999:128-129)

從這段話可以看出海對於原住民來說不但是一種美感的知覺,更是一種族群 情感的歸屬、特殊的生命經歷,一種獨一無二的文化記憶。而要懂得海的美與神 聖,就必須親自「參與」,才能體會與感受這些生命的經歷。所以夏曼‧藍波安這 麼說:

倘若自己沒有潛水射魚的經驗,沒有暗夜出海捕飛魚,沒有日間頂著灼熱 烈陽,體會釣 Arayo(鬼頭刀魚)寶貴經歷,那是不會深深迷戀海洋的,沒有 這樣的愛戀,就不會很珍惜自己民族長期經營的島嶼,包括文化。(2010:

12-13)

對生長在山林中的撒可努來說,初來乍到外公的海時,對海是陌生且疏離的,

在尚未用身體體驗海的神聖時,撒可努也曾嚴重的「暈海」,完全表現出自己是個

山裡來的「外來客」窘樣: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冬季的那一個夜晚,外公要我跟他去船釣。那個 夜晚好冷,冷到手都快要凍傷了,冷風吹來像是要拔掉我的意志;那一夜 的浪好大,我該吐的都吐完了。當時,外公雖然笑著對我說:「你這個山上 來的孩子,這裡是你陌生的地方。」但卻以支撐的手拍著我的背鼓舞著我,

「只要習慣就好了。」那個夜晚雖然充滿睡意,我仍不時讓自己睜開了雙 眼,在那個充滿星光的夜裡,看到外公那堅毅有力量的身影,那一幕決定 的影響了我到至今。(2011:72)

海雖是陌生與疏離的,但就像外公說的:「海有一種無法解釋的力量,會讓人 迷惑」,那屬於外公的海跟外公本人一樣充滿了未知和吸引力,激發出撒可努心裡 的好奇基因,就像回應著海的召喚般,他鼓起了滿溢的好奇一次又一次的往海裡 探險。撒可努在〈我的造船夢〉一文中提到,童年有著想征服海的夢想,總是和 死黨幻想著乘風破浪,駛向金銀島冒險的情節;而在現實裡,他們真的動手執行 了「造船」計畫:

從船造好之後,我們就開始興奮的期待船出航、下水的日子。那段時間班 上的同學,都是搞不懂我為甚麼連續好幾天都發瘋似的很快樂、很喜悅,

功課沒寫、上課不專心挨老師罰時,一樣的喜悅和高興。但當時我內心的 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內心深藏的是這幾個禮拜來,能讓自己喜悅滿足的 驕傲。……我開始幻想一大片深藍色的大海,海風吹著,航向我們金銀島 的旅程……(2011:126。)

我們可以看到海對於孩子的極大誘惑,它提供了孩子挑戰的慾望、征服的愉

悅、冒險的刺激……,不斷滿足了孩子「玩」的慾望。最終撒可努尋找金銀島的 夢雖未達成,但卻建立起與海連接的那個臍帶,這是一種穩固而長久的親密關係,

就像夏曼‧藍波安說的「深深迷戀海洋」,也因為撒可努與海洋建立起如情人般難 捨的親密關係,他才能懂得「珍惜自己民族長期經營的島嶼,包括文化」這個道 理,寫出了一篇篇動人充滿情感的山海文學。

而身為孩子的撒可努,對海最大的迷戀莫過於希冀能征服大海的慾望:

在大海裡,隨著海的律動和浪的浪動讓你擁有真實感和成就感,因為想挑 戰大海、戰勝大海,我們的發明從沒停止過。但到最後,暑假山上的工作 很多,我們的造船計畫一直沒有再實現,我們的發明一直放在心中。有一 天,我是這麼想著……我會再挑戰大海。對海的想要接觸未曾停止。(2011:

134)

海不只是冒險的天堂,在挑戰的同時,也要懂得謙卑與勇敢,因為海也是教 導自然、品格與文化的導師,在未知神秘的大海前,要謙卑學習,才能學得與海 的相處之道,撒可努曾說:

海讓我學習如何勇敢的退去膽怯,並且如何用身體去親吻大海。(2011:57)

山與海都成為撒可努生命中不可和靈魂切割的聯繫,對於海的情感,甚至成 為一種信仰,因此撒可努謹記外公的叮嚀:

我一直沒有忘記您跟我說的話,夜裡的風涼涼的,您要我將鼻孔張開,將 海風夾帶著大海鹹鹹的味道,穿進、留在鼻囊裡,要我記住;每一個季節 海的味道,及鹹度和甜味。您說:在有月亮的晚上,海會變得很靜;您說:

如果人的心跳聲跟海浪聲重疊,那是被海聽到和理解的開始;黃昏退潮,

您說:人的心跳聲和海浪聲會差三分之一。您要我仔細聽,抓到那個節奏!

您說:抓到了,也就是你聽得懂大海說話的開始……(2011:28)

置身在海中,要與海一同呼吸吐納,心跳相同頻率,才能成為生命的共同體。撒 可努跟著外公的話這麼做,並慢慢掌握了方法,對海的依戀越來越深,無怪乎他 這麼吶喊著:

海的魅力真的太大了!像中毒的我,沒有辦法阻止海對我的召喚。(2011:

136)

撒可努除了一次次進行對大海的探險外,也跟著外公到海上捕魚、工作,他 在外公豐富的生活智慧引導下理解了大海的生態規律、認識了海中蘊藏的豐富物 種、體會了海對原住民生命及文化傳承的重要性。這也就是夏曼‧藍波安說的:「原 住民用自己的勞動的經驗,累積在部落社會的地位,而深入的勞動正是為了探究 自身文化的文明過程。」(1997:148)撒可努從這些身體勞動中建立了與大海的 友好關係,也慢慢「習慣」了大海,成為了海的子民。

二 二 二

二、、、、啟迪文學生命的外公啟迪文學生命的外公啟迪文學生命的外公啟迪文學生命的外公

外公是個很愛笑,性情溫和的人,他很愛他的孫子,尤其是我,他最喜歡 叫我搔他的耳朵。(2011:144。)

包容著傷痛童年的大海就像慈愛的外公一樣,對於過往父親所給予的心靈創 傷,外公不問也從不責怪,外公的角色,是「父親」,也是「朋友」,總是站在同

理的角度關愛著撒可努,不但替補了撒可努生命中缺席的父親角色,也彌補了從 小缺乏的父愛。

(一)父職的替代者-外公

在前一章筆者已分析撒可努與父親難解的關係:父親將自己的形象投射到撒 可努的身上,將他視為自己的替身,要求負擔同等的家庭責任。但對還是孩子的 撒可努來說,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父親」,一個願意付出關愛給予他尊重的長者。

渴愛的撒可努離開了山林,在靠近大海的外公家找到了父職的替代者。

您看到我,摸著我的頭,跟我說了那句我一直想要的話,「唉呀!我的孫子,

你那麼好!來給阿公送早餐,你很乖!」這樣的話,我不曾從父親的嘴裡 聽過。那一天以後,我開始跟外婆搶「愛」,某個程度是在替自己找愛。

(2011:29)

Christopher P. Anderson 在《父親角色》中提到:

父親就是子女心目中的太陽,他能給予安全感和力爭上游的力量。……對 兒子而言,是他自己成長的模式。即使不能與親生父親建立好的關係,也 必須與父親角色的替代者建立互信和安全感的關係才行。(1986:8)

即使父親給撒可努很大的傷痛,然而還是孩子的撒可努仍然對「父親」維持 強烈的依戀,依舊渴望父愛的關懷,而外公的出現,讓撒可努自然而然將對父愛 的渴望移情到外公的身上,而當撒可努知道自己可以被外公「需要」與「肯定」

時,他覺得滿足與安慰,外公的話語是肯定自己存在價值的最好證明。

外公雖填補了撒可努生命中父親的這個角色,但他終究不是「父親」。

父親的代理人,只能填補部份留下的空位,……,仍有父親不在的遺憾。

(Christopher P. Anderson 2011:151)

撒可努心中的空洞也許連自己也沒察覺,因為除了外公之外,他玩伴很少,

撒可努心中的空洞也許連自己也沒察覺,因為除了外公之外,他玩伴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