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下文化的種子－ － － － 亞榮隆 亞榮隆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 － －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 ‧撒可努 ‧ 撒可努 撒可努的童年書寫 撒可努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研 究 生： 鄧書青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Ｏ 三 年 八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 － －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 ‧撒可努 ‧ 撒可努 撒可努的童年書寫 撒可努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研 究 生： 鄧書青 撰 指導教授： 黃雅淳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Ｏ 三 年 八 月

謝 誌

四 年 前 ， 我 跌 進 生 命 的 幽 谷 ， 等 待 著 奮 力 向 上 一 跳 的 契 機 。 我 將 自 己 歸 零 ， 靜 靜 等 待 著 生 命 的 安 排 ， 並 相 信 ， 生 命 的 任 何 安 排 都 會 是 一 種 轉 機 ， 一 種 幸 福 。

也 許 就 是 生 命 的 安 排 ， 在 2 0 1 1 年 的 夏 天 ， 我 跳 上 火 車 ， 前 往 玉 里 任 教 ， 就 這 樣 ， 展 開 了 我 的 英 雄 之 旅 。 也 在 同 年 ， 我 跨 進 了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的 場 域 。 而 這 段 新 的 旅 程 給 我 的 不 只 是 療 癒 ， 更 是 心 靈 上 的 充 實 。

四 年 的 學 習 生 活 已 告 一 段 落 ， 看 著 這 篇 論 文 的 完 成 ， 心 中 不 僅 是 成 就 ， 更 多 的 是 對 旅 途 中 真 摯 呵 護 我 的 人 的 滿 滿 感 謝 ， 因 為 有 他 們 ， 才 讓 我 可 以 一 步 步 ， 走 得 扎 實 、 穩 健 。

感 謝 文 學 飽 滿 且 豐 富 了 我 的 生 命 。

感 謝 黃 雅 淳 老 師 一 聲 聲 「 親 愛 的 」， 一 路 給 我 溫 暖 的 支 持 與 關 心 ， 細 心 為 我 解 惑 ， 使 我 的 論 文 在 內 容 上 更 加 完 善 。 感 謝 葛 容 均 老 師 指 引 我 論 文 的 寫 作 方 向 。 感 謝 許 建 崑 老 師 、 董 恕 明 老 師 細 心 的 批 改 我 的 論 文 ， 並 提 出 許 多 精 闢 的 建 議 ， 提 供 了 不 同 的 思 維 方 向 。

感 謝 玉 里 幫 的 好 友 ， 一 直 給 予 我 滿 滿 的 肯 定 及 愛 。 感 謝 我 親 愛 的 先 生 ， 陪 伴 我 度 過 腦 力 幾 近 耗 竭 的 低 潮 ， 總 是 溫 柔 有 耐 心 的 把 偷 懶 的 我 從 沙 發 上 「 拔 」 起 來 ， 督 促 我 前 進 。

感 謝 那 成 就 我 英 雄 之 旅 的 火 星 人 ， 讓 我 踏 上 花 東 這 塊 土 地 ， 開 創 出 我 生 命 的 另 一 個 可 能 。

在 論 文 完 成 的 此 刻 ， 願 將 這 份 感 動 與 喜 悅 ， 分 享 給 我 生 命 中 的 貴 人 。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播下文化的種子－ － － －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 ‧ ‧撒可努 撒可努 撒可努 撒可努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的童年書寫

作者 作者

作者 作者： ： ： ：鄧書青 鄧書青 鄧書青 鄧書青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摘要 摘要 摘要

原住民作家藉「原住民書寫」為文化復興的途徑，而亞榮隆‧撒可努把這文 學番刀磨得圓圓的，用幽默詼諧的筆觸、「排灣族式的修辭」寫他的記憶，將「沉 重」的族群議題轉換成「輕盈」的童年回憶。

本研究欲透過探討撒可努作品中的童年書寫，分析童年書寫中所隱含的意 涵，及如何藉由童年書寫來達到播下文化的種子。

本文共分為六章。第一章為緒論，其中包括研究背景與動機、研究問題與目 的、研究範圍與限制、研究方法與步驟以及文獻探討。第二章為作家的生平、作 品介紹。第三章及第四章探究撒可努童年的山與海、父親與外公，對於文化傳承 有何意義與價值。第五章分析撒可努的童年書寫意義與修辭策略，並定位撒可努 的作品在原住民文化傳承上所扮演的角色。第六章為研究結論。

本文研究結論有以下四點：

一、亞榮隆‧撒可努開創了自我獨特的書寫風格。二、撒可努以「山和父親」

的童年記憶作為山林哲學的載具。三、撒可努以「海和外公」的童年記憶作為口 傳文化的傳承。四、撒可努以文學作為文化記憶存儲的媒介。他用「真」和「輕」

的童年記憶寫下族群的歷史，播下文化的種子，而這種子終會結成甜美的果實。

關鍵字 關鍵字 關鍵字

關鍵字:::: 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族群認同族群認同族群認同族群認同、、、、書寫記憶書寫記憶書寫記憶書寫記憶、、、文學與文化傳承、文學與文化傳承文學與文化傳承 文學與文化傳承

Sowing the Seeds of Culture－ － － －

Ahronglong Sakinu`s Childhood Writing

Shu Ching Teng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Aboriginal writers would like to revive their culture by aboriginal writing. Ahronglong Sakinu, one of aboriginal writers, who is good at witting, describes his memory by transferring oppressive ethnic group issue into gentle memory of childhood with his humorous brush strokes.

This study would like to investigate Sakinu’s childhood writing in his works and analyze the concealed meaning, and comprehend how to sow the seeds of culture by childhood writing.

This study has divided into six chapters.

Chapter 1 is the introduction, which contains the research background and motivation, research subjects and objectives, research scope and restriction, research methodology and steps, and investigation of literary works.

Chapter 2 introduces Sakinu’s life and his works.

Chapter 3 and 4 research the imagery of the mountain and his father, the

ocean and grandfather in Sakinu’s childhood. What meaning and valve

does it present to culture inheritance?

Chapter 5 analyzes the meaning and the strategies of language expression of Sakinu’s childhood writing. It defines the position of Sakinu’s works in aboriginal culture inheritance.

Chapter 6 has summarized the research results of this study.

There are four conclusions in this study.

I. Ahronglong Sakinu created a unique style of writing.

II. Sakinu regards the childhood memory of mountain and father as the carriage of nature philosophy.

III. Sakinu regards the childhood memory of ocean and grandfather as the inheritance of orally transmitted culture.

IV. Sakinu regards the literature as the media of cultural memory storage.

He used "pure" and "lightness" of childhood memories to write the history of ethnic groups. He is Sowing the seeds of culture, and the seeds will eventually form a sweet fruit.

Key Words ： ： ： ： Ahronglong Sakinu, the Paiwan writer 、 、 、 、 writing strategies 、 、 、 、 hunter’s philosophy 、 、 、 、 power culture

目次 目次 目次 目次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緒論緒論緒論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3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5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7

第五節 文獻探討………8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排灣是唯一信仰排灣是唯一信仰排灣是唯一信仰排灣是唯一信仰────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撒可努的認同歷程撒可努的認同歷程撒可努的認同歷程撒可努的認同歷程………21

第一節 童年之憶 ………21

第二節 尋根之路 ………27

第三節 革命之果 ………35

第四節 文化之現 ………40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山與童年山與童年山與童年山與童年………50

第一節 父親與那座山 ………51

第二節 身體記憶 ………71

第三節 記憶是歸鄉的路 ………79

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海與童年海與童年海與童年海與童年………85

第一節 外公與那片海 ………86

第二節 童年遊戲………114

第三節 遊戲是療癒之藥………121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的意義與策略的意義與策略的意義與策略的意義與策略 ………125

第一節 記憶或想像間的童年書寫………125

第二節 童年書寫的意義………140

第三節 童年書寫的修辭策略………162

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結論結論結論結論 ………171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參考書目 ………175

表目錄 表目錄 表目錄 表目錄

表 1：研究範圍架構圖 ………6

表 2：外公的話………96

表 3：外婆的話 ………100

表 4：將人以動物來比喻 ………103

表 5：自然萬物擬人化或動物化 ………104

表 6：排灣式的語法 ………107

表 7：文本中的母語 ………111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緒論 緒論 緒論 緒論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 一 一

一、、、、研究背景研究背景研究背景研究背景

文字是種子的傳承；

寫作是太陽和水的澆灌。

文化的呈現和族群的生命力，

是美麗的果實；

我需要一顆種子，是海的，是水的，是山的……

我們用溫暖的土壤來滋潤，

在等待的過程讓你茁壯，結出美麗的果實，

讓這塊土地上的所有人一起分享你的美麗 （亞榮隆‧撒可努 記事 2011：未編頁碼）。

現今許多原住民族群如同撒可努一樣，擁有「讓這塊土地上的所有人一起分 享文化的美麗」之夢想，希冀以文字書寫出族群的歷史記憶、生活處境，也期盼 用文學凝聚族群共識、並與漢人對話。而因著原住民族對自然有著切割不了的情 感，因此視「山海記憶」為恢復傳統文化及追尋原住民身分認同之途徑，若是不 能找回部落的記憶，不能傳承族群的文化，就無法成為「真正的原住民」。 回溯過往，隨著時代的變遷，部落也改變了原有的生活方式，現代化及異教 信仰進入了部落，讓傳統文化不再是族人的生活模式，隨著八Ｏ、九Ｏ年代原住 民文學運動的興盛，許多原住民作家藉由「原住民書寫」做為一種原住民文化復

興運動的途徑，開始將自身遭受同化、平地化的措施感受，以及與漢系族群相處 所遭受到的不平之鳴，述諸於文字中（浦忠成 2003: 110）。例如：以筆代替番刀出 鞘的邊緣戰鬥者瓦歷斯‧諾幹(泰雅族)（瓦歷斯‧諾幹 1994：206－234），刻意將 神話、文化與母語融入散文裡進行語言再造的霍斯陸曼‧伐伐(布農族)（周靜媛 2012：33－37），及以燭光作砲火的引路人莫那能 (排灣族)（董恕明 2003：39）……

等，這些原住民作家筆下談的議題都是關乎重要族群歷史記憶、族群處境等歷史，

並且將文學賦予傳承文化的重責大任，用鏗鏘有力的文字代替原住民族發出吶喊 的呼聲，或用象徵手法把原住民族的思維與情感表現出來，盼望文學能用力敲醒 族人與社會去深思原住民所面臨的處境。

而排灣族的亞榮隆‧撒可努卻把這把鋒利的文學番刀磨得圓圓的（林思甄 2007：7），用幽默詼諧的筆觸、「排灣族式的修辭」寫他的童年記憶，將「沉重」

的族群議題轉換成一篇篇「輕盈」的童年回憶。而亞榮隆‧撒可努也期許透過寫 作分享部落的價值，並相信「寫久了就成歷史」，經由文字的書寫能將「文化的種 子撒在這些幼苗的心裡以後，它們會成長、茁壯而自我滋潤。」（亞榮隆‧撒可努 2011 修訂版：180）

為何一個排灣族作家的個人童年回憶可以喚起原住民集體對自己身分認同的 思考？為何類似自傳的童年記錄就可以達到亞榮隆‧撒可努所說的播下文化的種 子？另外撒可努生命中兩位重要的他者－父親與外公，分別在他的童年中扮演了 什麼樣的角色？是否傳遞不同的文化智慧？而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經歷對於他 的寫作風格與取材有何關聯？這是本論文想深入探究的部分。

本研究欲透過深入探討亞榮隆‧撒可努作品中的童年書寫，分析童年書寫中 所隱含的意涵，希望從中理解亞榮隆‧撒可努如何藉由書寫童年記憶來達到教育 後代重視並學習原住民的傳統與價值目的，如何讓原住民重新肯定族群身分，找 到自我的定位。

二 二 二

二、、、、研究動機研究動機研究動機研究動機

筆者熱愛原住民文化，於大學時期曾參加山地文化服務社，深入部落與原民 相處，但了解原住民文化的同時，也發現了原住民傳統文化的消失與自我認同模 糊的現象。近年來，本土意識抬頭，原住民也意識到己身文化的消失，欲藉由祭 儀或傳統文化（如：打獵、藝術創作、母語學習……等）的恢復舉行來喚回族群 回憶，並提醒文化保存的重要性。筆者曾深入研究探討原住民因信仰的改變而引 發的族群認同及自我形象建構之危機。發現隨著異文化的「融入」而造成原住民 傳統文化趨向「觀光化」及「基督教化」，原住民傳統文化的教育承傳內涵也不斷 流失；如何教育後代找回自己的定位，成為當代原住民的重要課題。

當代的原住民孩子需傳承從強勢文化的同化中掙脫出來的責任，努力取得自 我詮釋權，找回部族的尊嚴及族群主體的重建。

筆者盼能從兒童文學的不同角度探討原住民文化失根的危機，而教育是傳承 文化的最好方式，筆者欲透過分析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書寫，發掘童年書寫下 所隱含的文化傳承與教育價值，更希望文學能讓原住民兒童在文字的陶養下，能 感受到原民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掙扎擺盪的自我認同危機，並和亞榮隆‧撒可努一 樣勇敢傳承文化，追尋自我。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研究 研究 研究 研究目的 目的 目的 目的與 與 與 與問題 問題 問題 問題

一 一 一

一、、、、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目的目的目的目的

從亞榮隆‧撒可努在 1998 年出版的第一本散文小說《山藸．飛鼠．撒可努》

開始，作品裡便記錄了大量童年時期的生活經驗，而後出版的《走風的人》是青

年時期的亞榮隆‧撒可努隨著獵人父親上山學習獵人哲學與生態智慧的記錄，青 年的亞榮隆‧撒可努在父親這個擁有「大自然生命靈魂的溝通者與詮釋者」（亞榮 隆‧撒可努 2011：30）稱號的「走風的人」帶領下，用身體記憶排灣族的文化智 慧，也藉此修復童年時期決裂的父子關係，並重新思考童年時對山及族群的記憶 所蘊含的意義。2011 年出版的《外公的海》更是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記事。

作品中的自傳式童年書寫，對於亞榮隆‧撒可努而言，有何意義存在？對排 灣族文化的傳承又有何關聯？這是此篇論文要深入探討之處。而文學在族群的集 體記憶與認同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希望透過亞榮隆‧撒可努的作品，讓社會對多 元文化更具包容性，更讓原住民兒童認識己身文化的重要性與價值性，找到對自 身族群的認同。

因此，本研究具體的目的有幾下幾點：

（一） 藉由分析亞榮隆‧撒可努童年書寫的意義，來了解亞榮隆‧撒可努在原 住民文學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其價值。

（二） 分析亞榮隆‧撒可努對於山與父親的記憶書寫，以了解原住民對山林濃 厚的依附情感，並分析父親所傳授的獵人哲學與自然記憶在原住民傳統 文化中所扮演的角色。

（三） 藉由分析文本裡童年記憶中的外公與大海，以釐清外公對於撒可努寫作 風格的影響，及理解原住民口傳文學的特色及傳承。並了解童年書寫對 於療癒的價值。

（四） 從分析童年書寫的意義與修辭策略，重新定位亞榮隆‧撒可努的寫作位 置，並了解亞榮隆‧撒可努透過書寫所播下的文化種子正在生根發芽。

二、研究問題研究問題研究問題研究問題

本研究依研究目的，提出以下研究問題，蒐集資料並加以分析討論之：

（一） 文本的內容取材於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記憶，亞榮隆‧撒可努的文學 路與原住民文學發展有何延續或突破？其作品有何特色？

（二） 亞榮隆‧撒可努的父親在生命書寫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這些童年記 憶與族群文化有何關聯？而山林與獵人對原住民來說有何重要性？

（三） 文本裡關於大海與外公的童年書寫，這些回憶對於亞榮隆‧撒可努的意 義為何？對於傳承族群的文化有何價值？

（四） 撒可努的童年書寫蘊含了什麼意義？撒可努運用什麼樣的修辭策略來進 行童年書寫的路徑？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 一 一

一、、、、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範範範範圍圍圍圍

本研究以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的三部作品《山藸．飛鼠．撒可努》、《走 風的人》及《外公的海》為主要研究文本，其他有關撒可努的相關著作或研究為 輔助資料，再進行文本分析及質性研究。

亞榮隆‧撒可努作品的主題涵括很多值得探討的面向，而本研究在文本分析 時以「童年」作為論述核心，結合與童年相關的議題進行研究，其中包含自然書 寫、成長故事、族群認同、原漢衝突、親子關係……等，並將童年書寫置入歷史、

文化、心理、人文地理……等等相關領域的脈絡中進行分析，以探究撒可努作品 作為文化文本所關涉的文化議題與童年論述意涵。而撒可努透過童年這獨特的書 寫場域，同時以兩種視角交錯揉合書寫出生命的記憶，「再現兒童」與「成人的回 憶」這不同立場的視角，也會在本論文中舉例說明。

以下以圖表說明本文研究範圍：

表 1：研究範圍架構圖

另本文研究主題為「童年與文化傳承」之分析，而撒可努童年生活中有兩位 傳遞文化智慧最重要的他者－父親與外公，因此在論述時以這兩位長者為主要分 析對象，而撒可努生命中其他長者，如：祖父、外婆、母親……，便不在此論文 分析範圍內，故本文研究內容歸納為童年的山與父親、童年的海與外公、童年書 寫的意義與策略三大主題進行研究與探討。

二 二 二

二、、、、研究研究研究研究限制限制限制限制

本研究是以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的作品為研究文本，探討亞榮隆‧撒 可努的童年書寫意義與特色，並深入研究童年書寫背後所代表的文化意涵。希望 研究結果能幫助原住民重視孩童的童年生活，並重新思考如何將回憶童年的山林 記憶轉變為實質恢復傳統文化的動力。但研究原住民的問題，必須要考慮到原住

兒童、成人 視角

自我認同

獵人哲學 原漢衝突

自然書寫 集體記憶 文化傳承

童年

民有不同族別、各自擁有不同文化，甚至各族也有不同特殊文化背景、不同生活 經驗……等，故本研究雖只以排灣族為研究對象，但研究主題是在處理一個當代 原住民的「共同問題」，亞榮隆‧撒可努的創作核心也是從自身的族群文化出發，

再向外擴及到對全體原住民的文化、現況的反思。筆者認為亞榮隆‧撒可努是站 在排灣族的立場，以文學的方式關懷到全體原住民的問題，為全體原住民發聲。

如亞榮隆‧撒可努的寫作立場，筆者也是將一個原住民的共同問題做集中收 束的研究，雖不能完完全全呈現各族所面臨的問題，但研究結果應對其他原住民 族仍有參考或省思意義。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 一 一

一、、、、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

本論文以「文獻探討」、「文本分析」為研究之方法。

（一） 文獻探討

收集、閱讀相關作家亞榮隆‧撒可努、童年書寫、集體記憶、及原住民 文化研究的專書、論文、期刊、訪談資料……等，並進行細讀與分析，做為 此論文的引用資料或佐證。

（二） 文本分析

文本是作者心靈意象及文學理念的體現，為避免閱讀文本時可能會造成 的誤解，故進行文本分析時，將對文本進行細讀。

二 二 二

二、、、、研究步驟研究步驟研究步驟研究步驟

（一） 蒐集資料

1. 作家作品之直接資料

第一手資料除了將亞榮隆‧撒可努目前出版的作品做為主要分析外，作 者在「獵人學校」網站上所發表的文章也將做為主要資料，將深入探討，以 做為文本的補充。

2. 作家作品之間接資料

有關亞榮隆‧撒可努及其作品的研究很多，包括學位論文、期刊、訪談、

新聞報導……等。筆者將蒐集、整理這些資料，作為研究時的輔助，以加強 本研究的論述。

3. 其他相關資料

本研究會涵蓋原住民文化及童年議題的討論，因此會收集其他與主題相 關的資料，如心理學、大腦神經學、文化學……等理論，這些資料可加強本 研究的完整性。

（二）文獻探討

於上述步驟後，將針對研究主題進行文獻探討。

（三）文本分析

將亞榮隆‧撒可努三部作品進行文本細讀後，透過分析文本，去探索作 者的書寫風格及文學作品的紀實價值。

（四）歸納

將分析後的資料做歸納和比對，釐清相關問題後歸納出結論。

第五節 第五節 第五節

第五節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關於研究亞榮隆‧撒可努的論文，重點多放在「生態書寫」及「獵人文學」

這兩類主題，專論「童年」的篇幅可說是寥寥可數，而本論文「播下文化的種子—

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書寫」，涵蓋「亞榮隆‧撒可努文學觀相關研究」、「亞榮隆‧

撒可努童年相關研究」、「排灣族文化傳承相關研究」、「童年書寫相關研究」四大 主題。故本節文獻探討的重心將擺放在這四項主題的相關文獻。

一 一 一

一、、、、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文學觀文學觀文學觀文學觀相關相關相關相關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回顧過去，原住民因沒有文字，僅靠口傳文學的社會傳承脈絡，在文學上一 直屬於邊緣的他者，在找尋發聲權與「我是誰？」（董恕明 2002：37）的過程中，

文學的發展與原住民的自我認同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八 O 年代中期與九 O 年代初期，西方的後現代與後殖民主義傳入台灣，挑戰 了台灣文學解嚴體制前的一元化現象，台灣瀰漫著「本土化」的思潮，原住民也 展開民族自覺的抗爭活動，由邊緣的他者角色轉為主動的抗爭者，搶回族群的發 聲權，而「原住民文學運動」也成為一種塑造自我主體文化的方式。

原運帶來的思潮，讓文學背負著為族群發出怒吼的使命，因此在用字遣詞上 不但鋒利、下筆也精確，原住民作家們欲藉著文字的力量讓原住民被看見。

而亞榮隆‧撒可努開始產出作品是在 1998 年，原運風潮已冷卻的時代，原住 民文學的發展對於撒可努的創作思想有何影響，撒可努在文學創作上有何承繼與 創新？是這一小節文獻所要探討的重點。

莊欽閔 2004 年單篇論文＜排灣族狩獵文化與現代性的反思：以亞榮隆‧撒可 努《走風的人‧我的獵人父親》為例＞，利用現代性理論（modernity）解析亞榮 隆‧撒可努《走風的人‧我的獵人父親》一書，提出撒可努利用排灣族的獵人哲 學來對現代性提出批判的力量，並認為撒可努承繼了先前原住民文學作家的風格

－抗議文學，透過狩獵文化的書寫對照現代性的「禁慾主義」與「樂觀進步論」，

點出現代文明的盲點。莊欽閔的看法與筆者的論點並不相同，筆者認為亞榮隆‧

撒可努雖然仍受抗議文學的影響，也寫過極具批判性質的文章，但「抗議、批判」

並不是撒可努寫作的主要策略與旋律，若細數撒可努作品中具批判意味的文章篇 數，不難發現仍屬少數，撒可努作品的主旋律仍圍繞在「童年」這一主題。且撒 可努在不少專訪中也提及，他那把文學的刀是圓的，而不是尖的。莊欽閔相異的 論點也提供筆者用不同的面向去思考亞榮隆‧撒可努的書寫位置，並收集更多資 料來佐證筆者的論點。

呂慧珍 2001 年碩士論文＜九○年代臺灣原住民小說研究＞，將原住民小說的 主題分為四大類型：「神話傳說類型」、「政治抗爭類型」、「城鄉原漢衝突類型」、「傳 統文化與外來文化類型」。呂慧珍將亞榮隆‧撒可努的《走風的人‧我的獵人父親》

一書歸納在「神話傳說類型」中，認為撒可努承續了原住民的口傳文學，將說故 事高手祖父與父親的知識記載下來，並賦予神話傳說新的時代意義。呂慧珍的研 究結果，重新定位了撒可努的文學位置：撒可努不但承繼了原住民口傳文學的歷 史根源，也開闢出一條新的路徑，用族群特有的想像力，活潑的筆法，將族群的 神話、傳說、習俗、神話融入在小說中，展現了族群「父」、「子」的傳承，也寫 出了族群的生活經驗和對自然的知識。

潘泠枏 2005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研究----以陳英雄、莫那能、利格拉樂．

阿女烏女烏女烏女烏、亞榮隆．撒可努為對象＞，以孫大川《臺灣原住民漢語文學選集》的身分血 統為標準，並以原住民「自我身分認同」作為論述的重點。以原住民運動為分水 嶺，將原住民文學的發展分為三期：「同化、妥協期」、「控訴、抗爭期」、「認同、

回歸期」。原住民運動前稱為「同化、妥協期」，伴隨著原民運動的「控訴、抗爭 期」，原住民作家以筆發起追求主體的社會運動，此期以莫那能為代表作家。原運 降溫，「認同、回歸期」也轉為以認同文化、重建歷史的多元面為目標，此期以利

格拉樂．阿女烏女烏女烏與亞榮隆．撒可努為代表作家。潘泠枏認為撒可努從經由記錄下長輩女烏 們對傳統與自然的知識，找到認同自我的力量，並從傳統出發，透過身體力行將 自己的山林童年記憶重現，建立獵人學校，讓部落孩子有追尋的目標，才能找到 認同自我文化與傳統的價值。

而高綨毓 2007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作品中的族群意識與書寫策略---以莫 那能、阿女烏烏烏烏、撒可努為探討對象＞中，分析三位處於不同世代的排灣族作家莫那能、

阿女烏女烏女烏女烏以及撒可努的寫作特色，高綨毓認為撒可努與另外兩位作家最大的差異在於幽 默風趣的筆觸，在傳承排灣族狩獵文化的使命下，撒可努的創作使原住民文學 的發展呈現出不同的風貌，文本中雖然偶有對當權者的批判，然其中的激憤之情 已緩和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擬人化的萬物及原住民與自然共存的相處方 式。並歸納因為撒可努採用了較軟性的敘述方式，使得其他族群的讀者較能接受 他的作品，而撒可努也為原住民文學開拓出新的境界。高綨毓的研究論點與筆者 相同，皆認為撒可努雖然與其他原住民作家都抱持著相同的寫作理念：懷抱著對 族群的強烈使命進行創作，但撒可努從第一部作品帶有些許的抗議性質，慢慢轉 變自己的寫作路徑，到第三部作品純寫童年回憶，撒可努實已發展出一條新的創 作路線，而這條路線以「童年」為名。

吳斐甄 2007 年碩士論文＜亞榮隆‧撒可努的獵人文學研究＞，在研究目的裡 提及：嘗試為撒可努的作品作一公允的評價，一洗早先原住民文學悲情式的血淚 控訴，撒可努改以溫和的方式，詼諧的筆調，與喜愛他的閱讀大眾分享排灣的部 落文化經驗，相信撒可努文學世界裡那動人的「人與自然的纏綿」，將永遠深印讀 者的心。吳斐甄的想法與筆者相同，認為撒可努已不同於以往的抗議文學，而是 開創出一條不同的文學路。筆者亦盼望此篇論文的研究結果能讓撒可努「童年書 寫」這一獨特的「輕」文學寫作風格，讓原住民的文學更被注意。

高麗華 2007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的作品研究＞，提出 撒可努在書中，並不刻意描述自己對於民族文化的探索，而是以一種恰似輕描淡 寫的筆觸書寫部落裡的人事及山林，不經意的流露山林之於排灣族人的深厚關係 與生存哲學。高麗華的觀點也支持筆者的論點：亞榮隆‧撒可努用「輕盈」的文 學書寫取代「沉重」的抗議文學，用童年書寫認同自我並喚起族群的文化記憶。

二 二 二

二、、、、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亞榮隆‧‧‧‧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撒可努童年童年童年童年相關相關相關相關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本論文另一項核心重點為「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回顧探討亞榮隆‧撒可 努的學位論文，大多都把焦點集中在「生態書寫」與「獵人文學」這兩項主題，

專論童年的研究可說是戔戔小數，部份有論及童年的學位論文，大都是將「童年」

這一主題放置在作者的生平這一研究區塊下作介紹；雖然論文中對於童年書寫的 討論篇幅並不多，但作家生平的研究仍供予筆者許多寶貴的研究資訊與觀點。

以高意淳 2006 年碩士論文＜亞榮隆‧撒可努生命史中傳統生態知識的建構與 傳承＞為例，就是以質性研究亞榮隆‧撒可努的生命史，以開放式、半開放式訪 談、文件蒐集分析與參與觀察，回顧亞榮隆‧撒可努的生命史。高意淳的研究結 果雖將重點放置在亞榮隆‧撒可努的傳統生態知識建構與傳承上，而對亞榮隆‧

撒可努的文學作品與童年書寫並未著墨，但高意淳的研究結果亦顯示童年對亞榮 隆‧撒可努的重要性：童年不但是傳統生態知識的奠基期，也是學習部落傳統文 化的關鍵期。文中並歸納七項影響亞榮隆‧撒可努傳統生態知識建構與傳承的因 素：「部落社會結構與文化脈絡的改變」、「外來政權的支配」、「外來宗教的進入」、

「文明物質的衝擊」、「主流教育的影響」、「教導者的消逝」、「傳遞者教導方式的 不適當」。筆者認為高意淳這七項歸納也可回溯至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經驗。這

些研究結果提供有力的論述，得以支撐筆者的觀點：亞榮隆‧撒可努在童年時接 受了豐富的傳統生態知識，建構了他不同於他者的知識背景，成就了亞榮隆‧撒 可努成年後將「童年」經驗譜成書寫的主旋律，更因對山林的特殊情感，讓他從 童年的懵懂到成年後的深刻反思，理解到童年記憶的山林對族群的重要性，且因 環境而提前結束童年的無奈，讓他試圖從童年的回憶中尋回傳承的動力，並努力 改變現狀，從童年的經驗中尋求解決的方法。

黃俐雯 2012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作品中之狩獵文化＞，

其中在第三章＜我的名字是排灣＞裡就提及童年記憶及成長經驗，使亞榮隆‧撒 可努回頭追尋母體文化，轉化為一股動力，使他思考自我應有何作為。黃俐雯這 個推論也支持了筆者的論點，說明了童年對於亞榮隆‧撒可努來說是找尋自我認 同的一種內在動力，並將意念化為書寫，再擴展為追尋的行動，展開重新追尋「我 是誰」認同旅程。

張儷禎 2012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作品研究＞一文，更是 詳實紀錄了亞榮隆‧撒可努的生平，並且不同於以往只將童年當作生平簡略介紹 的學位論文，張儷禎將童年這一議題放置在兩個章節中做不同面向的討論。在第 二章第一節＜童年的記憶－少年撒可努＞中，獨立出一小節討論亞榮隆‧撒可努 的童年，提及幼時頑皮的亞榮隆‧撒可努跟隨獵人父親上山的童年經驗，開啟了 他獵人哲學的觸角。（亞榮隆‧撒可努 2011 修訂版：32-36） 並成為往後創作及恢 復傳統文化的動力。在第四章第一節＜啟迪文學生命的助手＞，歸納出亞榮隆‧

撒可努童年的生活經驗，對於其樂觀有趣的寫作風格有極大的影響。而外公及那 片大海給予了亞榮隆‧撒可努想像創思與心靈自由的童年，造就了亞榮隆‧撒可 努獨特的寫作風格。張儷禎並分析亞榮隆‧撒可努所有著作的寫作風格，歸納亞 榮隆‧撒可努獨特的寫作策略：「漢譯、日譯的語言表達形式」、「第一人稱、對話

式的表達技巧」、「幽默風趣的修辭運用」、「豐富多元的山林筆觸」。這些研究結果 說明了亞榮隆‧撒可努獨特的寫作筆觸、「排灣族式的修辭」養成實與其童年經驗 有很大的相關，並提供了筆者探究亞榮隆‧撒可努童年的豐富資料來源，對於分 析亞榮隆‧撒可努的童年書寫有很大的助益。

三

三 三

三、、、、排灣族排灣族排灣族排灣族文化傳承文化傳承文化傳承文化傳承相關相關相關相關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綜觀原住民作家的作品題材內涵，對於「族群文化」之相關面向書寫最為普 遍，不論是原運時期的莫那能到新銳作家亞榮隆‧撒可努，書寫族群的記憶與文 化，一直是恆久不變的重要題材取向。因時代與環境的變化，使得原住民固有的 傳統文化面臨傳承的危機，在面對失根的衝擊與壓力下，原住民作家都希望能透 過他們的筆為族群記錄下共同的記憶，保存住那些被遺忘或被拋棄的傳統文化。

書寫排灣族及拉勞蘭部落是亞榮隆‧撒可努創作的理念，他致力於書寫關於排灣 族傳統文化的延續及狩獵文化的傳承，希望藉由他的筆，能「把已發生過的、體 驗到的以及部落長者的口述及生命史做一個交代。告訴他的下一代，他們是如何 的在這個空間裡生活」（亞榮隆‧撒可努 2011 修訂版：14）本小節即在探討文獻中 對於亞榮隆‧撒可努在用文學傳承文化上有何影響與貢獻。

陳秋萍 2002 年碩士論文〈原住民文學中的自我認同與主體重建〉中指出原住 民創作與其他族群最大不同之處在於：原住民執起筆桿幾乎皆是有所為的「目的 寫作」。其導向目的多半參雜政治訴求以發出悲鳴，急欲掙脫主流社會強加在原住 民族群身上的原罪，找回原住民自身的價值。文中用文本分析來說明亞榮隆‧撒 可努的作品在文字使用、語法結構及內容題材上，都顯現出一種自我族群文化思 維的主體意識，不但是文化經驗的展現，更透過正視族群文化，重構文化的主體 權及其價值。陳秋萍並肯定亞榮隆‧撒可努透過書寫將個體生命反照出一個族群

的文化圖像，為排灣族傳統文化的延續與族群生活哲學留下足跡。

黃麗娟 2011 年碩士論文＜排灣族作家作品之族群文化研究＞中歸納亞榮隆‧

撒可努的作品中有著豐富的排灣族文化內涵，並將文本中所提及的排灣文化做一 深入分析，並分為「信仰與宗教」、「禁忌與祭祀」、「飲食與歌舞」三大主題進行 探討，以彰顯亞榮隆‧撒可努對族群文化書寫之影響與價值。黃麗娟肯定撒可努 對於「狩獵」文化的相關書寫與記錄，除了展現原住民與大自然和諧共存的準則 外，更藉由記錄與部落老人的對談，重新形塑了排灣族的傳統文化，並讚許撒可 努透過「獵人學校」的創立，用教育與體驗的途徑傳承了族群的傳統文化，對於 保存傳統文化有很大的貢獻。黃麗娟將文本裡的排灣文化逐一分析整理，並與排 灣族的傳統文化內涵做一對應，讓後進研究者對撒可努文本裡蘊含的排灣文化有 更清楚及深入的了解。

四 四 四

四、、、、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童年書寫相關相關相關相關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童年」研究在近來已逐漸成為一新興的研究主題。「童年」是個體一生中感 受最強烈的時期，也是記憶中最深刻的部分，童年回憶包含了深刻的情感經驗，

例如與親人及外人的交流互動；童年記憶裡也有關於「地方」的認同，地方即家 鄉或對個體生命有意義的生活空間，是童年情感投注之處，地方蘊藏著許多的記 憶與想像，透過對地方的情感投射，彰顯出的是個人對地方族群及歷史文化的集 體記憶。再者童年更是人們精神的原鄉，藉著返回童年純真的情懷，讓個體獲得 精神上的療癒。

如上所述，「童年」涵蓋了多元面向，因此童年的研究結合了歷史、社會、

文化、人文地理、教育、心理分析、以及哲學等領域的跨學科對話。而文學作品 中也不乏以兒童或童年的再現作為研究主體，兒童經常是作家筆下寄予想像的客

體，或透過兒童之眼反射出成人的世界，或藉由童年書寫重構對「地方」的空間 想像與歷史記憶。雖然如此，專論「童年書寫」的書籍卻仍屬少數，但與「童年」

相關的論述仍可提供筆者研究論文時作為書寫的依據，奠定更完備的研究基礎。

以下就與本論文有關的論述作分析。

《醫望》雜誌曾製作專題邀集各負理論專長與實務經驗者答覆「兒童是什 麼？」在專題裡寫到，有一個布農族的母親以其親身經歷質問社會：「山與海的子 孫：原住民兒童何去何從？」她坦言：「山上或蘭嶼島上的孩子早已注定是被放棄 的，只是形式不同而已。父母健在的用酒精、離婚、逃家來摒棄他們的孩子，而 失去狩獵場所的父親們，也常常因為在速度中失去自己的生命，乾脆用死亡離棄 他們的孩子。」(1998：46)這個布農母親的質問似乎也道出了撒可努的童年心聲：

原住民族因家庭資源的懸殊差異，讓孩子的童年被迫提早結束，提前接受成人社 會的考驗。而此雜誌以不同理論背景觀看兒童，提供了筆者在分析撒可努童年經 驗時多元思考的觀點。

Blake William 的《天真之歌》和 William Wordsworth 的作品，所描繪出的兒童 形象是浪漫及無瑕純真的，這些小孩全是天使模樣，猶似未被他們所進入的世界 所影響。而 Jean-Jacques Rousseau 在《愛彌兒》裡也有類似觀點：「出於造物主之手 的東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人的手裡，就全變壞了」。這些將兒童視為天真、純潔 的觀點，為筆者建構了對「兒童」的基本認識，也是筆者在進行撒可努筆下的兒 童形象、及用兒童視角看社會這部分內容分析時的理論參考。

熊秉真，《童年憶往》一書，舉出四個瞭解兒童生活和童年經驗的方向：第一，

「訓示性」、「指導性」的素材；第二，「描述性」、「記錄性」材料；第三，「實證 性」或「技術面」訊息；第四，「藝術性」或「想像性」的材料。在第一類材料裡

的兒童被要求作一個主張、主義完美的典範，是一個標準又不犯錯的模範生；第 二類材料來自個別傳記，是從零碎記憶拼湊成整體的合成物，即便成分真假不啟 人疑竇，要想作為歷史集體的代表卻是一點也不具備說服力；第三類藉由醫學和 法律的記載來找出兒童，這部分可以具體說明成人對待兒童的觀念和態度的改變 與否，然而實證資料的缺點亦在於無法實際說出兒童自己真正的想法；第四類資 料，從文學和藝術作品創造出來的是另一種兒童典範，具象徵意義和理想性。熊 秉真的分析讓筆者在探究童年相關資料時謹記客觀與謹慎，以漢人研究者身分解 釋原住民的童年時要跳出既有社會文化脈絡對兒童的概念，別束縛於既有的意識 形態。

吳玫瑛，〈從「流浪兒」到「好孩子」：臺灣六○年代少年小說的童年再現〉

一文中指出：少年小說，除了別具歷史意義，開闢了臺灣兒童文學創作的新境域，

也是承載以及記錄臺灣社會文化風貌的重要媒介。少年小說不外以孩童為書寫對 象，訴說小主人翁一段段刻骨銘心或精彩有趣的成長歲月。然而任何作品的生成，

絕無法自外於社會文化的框限，童書中所譜寫的童年印記，仍屬社會文化形構的 一環。吳玫瑛的研究結果也可應用在分析撒可努的童年書寫上，童年不但是個人 的記憶，也與社會、文化密不可分，反映出當時社會與文化的樣貌。

邱子寧碩士論文〈鄭清文作品中的童年敘事〉中指出：追憶童年似乎是最頻 繁可見的文學活動，經常以散文雜憶做出彷彿隱有因果、情節起伏的故事呈現，

因此讓人在閱讀的時候總覺得這些作家不是在談論自己的故事，反倒是在照會一 個不熟悉的陌生人。說故事的有些人宣稱自己「還是小孩」，有些則指稱自己常保 有「赤子之心」，當然也有人認為自己已經完全擺脫了孩子氣。有人想要「反璞歸 真」，卻也有人表示要和兒時往事徹底割捨完全決裂。邱子寧的研究分析讓筆者在 進行研究時也去留意到撒可努童年書寫時的所呈現的視角位置。

而敘事學的理論也提供筆者分析童年書寫時的參考，「成人敘事者的童年敘 事」及「兒童敘事者的童年敘事」兩者分別以不同角度再現童年。前者以成人身 分述說兒時往事，成人敘事者是帶著經驗和充分的準備並有目的朝童年行進的，

他已經具備經驗去解決童年遭遇的危機困境，這是種帶著瞭然世事和譏諷人生以 敘述童年的聲音。而後者是成人作者為了成功述說童年所塑造出的一個兒童敘事 者，兒童敘事者進行的故事是結果不可預期的冒險，兒童敘事者由於不具備足夠 解決問題的經驗，因此故事有很大部分是聚焦在兒童面臨困難時其內心的轉折與 逐步解決的行動過程；重點擺在經驗的獲得而非以問題得到解決為目的。在撒可 努的書中，可以發現他同時採用了兩種敘事角度，有時以兒童敘事者說生活經驗，

但往往話鋒一轉，變成成人敘事者角度對童年回憶作出回應。敘事學理論提供筆 者在分析時的重要理論依據。

Tim Cresswell，《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一書，指出透過人類的感知和經 驗，得以透過「地方」來認識世界。他提出「地方之愛」一詞，指涉了人與地方 的情感聯繫，這種依附感乃是地方作為「關照場域」(field of care)觀點的基礎。地 方牽涉了暫停與休憩，及身涉其中，因而充滿價值(value)與歸屬感（belonging）。

Tim Cresswell 的「地方」理論，是筆者作為研究撒可努童年與山海關係的主要觀點

－撒可努在文本中不斷強調「歸鄉」的必要，因為在童年書寫中，回憶地方的意 義是因為地方不只是一個客體，它也是被每一個個體認為是一個充滿意義、意向 或感覺價值的中心；一個有著集體記憶與感情附著的地點。因此筆者分析文本時，

會以此書論點作為研究撒可努童年與地方書寫的基礎。

Mike Crang，《文化地理學》一書，提出「過往」 (pastiness)念頭的重要性：古 代的象徵遠比真實的連續性重要，族群文化傳統看似一套連貫的言行和習俗，透

過世代傳承文化知識，再藉著一種回溯性的發明來鞏固族群的認同，「儀式」更可 視為既定認同的族群文化。族群繼承的文化傳統可以透為一種「秘密音樂」，只有 該族群文化的人可聽到且了解，族群文化也透過此界定了成員的身分。筆者用此 理論分析撒可努文本中所再現的排灣文化、獵人哲學……等文化上的「秘密音 樂」，這些童年記憶中的過往文化，強調族群的特色，再透過文化符碼的組合，

呈現原住民豐富的文化色彩。撒可努利用童年再現傳統，也賦予文化不同的意涵，

亦召喚了族群的集體記憶。

Sigismund Schlomo Freud、Adler Alfred、Jacques-Marie-Émile Lacan 的心理學理 論，皆強調「童年經驗」對個體的重要性。童年可視為個體生命的早期回憶，童 年回憶對個體而言，也具有一定的特殊意義。回憶代表著兒童時期對某些特殊事 件的深刻印象，以及對事件的情感和想法，更是一種心理投射，因為一個人會成 為怎樣的人，會影響他如何選擇事件來記憶和對其意義的解釋。筆者在分析撒可 努的童年書寫時會運用到上述心理學派所主張的理論，用這些心理學理論為基礎 去了解撒可努的童年記憶，即可進一步分析他的生命故事所敍說的自我認同歷 程，同時也可以由他所描寫的回憶，去探討他與生命中重要他者的關係。

蔡淑惠、劉鳳芯編，《在生命無限綿延之間－童年、記憶、想像》一書，為台 灣外文學界第一本對童年議題作探討的論文集，內容集結生命記憶、童年想像等 童年議題，分為童年回憶、童年意識、童年論述、廢墟記憶、劇場四個主題進行 探討。此書從有關「童年」的議題進行多元面向的探究，提供了筆者進行童年研 究時的多方觀點，例如：童年與記憶、事實與想像、虛構與遺忘、心理分析理論……

等等，在進行本論文「童年」研究時有很大的助益。

Astrid Erll，《文化記憶理論讀本》一書，探討記憶與文化的關聯，將記憶看成

是一個和文化、歷史緊密相連的概念。記憶又可分個體記憶與集體記憶，這兩種 記憶都與文化記憶和歷史記憶有關。經由記憶，可以達到鞏固集体的主體認同。

而記憶的傳承有特定的形式，它有特殊符號系统及演示方式，如文字、圖片和儀 式等，末篇論述「文化文本」、「集體文本」是如何作為文化記憶的媒介。撒可努 自述寫作的目的為：「希望分享山裡的東西給大家知道」、「撒下文化的種子」……。

筆者在分析撒可努以文學及童年記憶作為重組族群、恢復傳統的方法時，此書提 供了研究「記憶與文化」領域時的多元論點。

另外有關「童年遊戲」的專書，給予筆者研究撒可努童年的心靈發展、創作 力源頭、心靈療癒……等論述參考。

本節對於相關文獻逐一回顧並檢視，並分析各類論文的論述重點，但從相關 的文獻來看，著重在「童年」與「文化」交互關係之探討，仍是相當缺乏，突顯 了相關研究的不足之處。因此筆者希望本篇論文能彌補相關研究所未觸及或論述 不足之缺憾。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排灣是唯一信仰 排灣是唯一信仰 排灣是唯一信仰 排灣是唯一信仰─ ─ ─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亞榮隆‧ ‧ ‧ ‧撒可努的認同歷程 撒可努的認同歷程 撒可努的認同歷程 撒可努的認同歷程

亞榮隆‧撒可努是近年來受到矚目的新興原住民作家，其作品顯露出對土地 及族群的深厚情感，他以幽默、親切的筆觸呈現自身的生活經驗，並試圖保留及 發揚族群傳統文化與觀念；不同於以往的原住民作家鋒利筆刀下所發出的不平怒 吼，亞榮隆‧撒可努成功跨越了原住民作家書寫的框架，他獨特的「自傳式童年 書寫」風格，字字句句滿溢著對族群、土地的關愛樸實自然，流露真摯情感的文 字，也「就是那個真吧！」，讓亞榮隆‧撒可努的讀者從國小到老人家到外國人都 有（林思甄 2007：5），且撒可努對於重組文化的堅持，也讓許多原住民或非原住 民的人因認同他「排灣是唯一信仰」的理念而願意跟隨著他¹。本章欲藉由其成長 過程及其相關作品的介紹，以期了解亞榮隆‧撒可努的生命經歷及用生活做為寫 作題材的緣由。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童年之憶 童年之憶 童年之憶 童年之憶

一 一 一

一、、、、這樣的爸爸只有我有這樣的爸爸只有我有這樣的爸爸只有我有這樣的爸爸只有我有

排灣族的亞榮隆‧撒可努，生於一九七二年台東縣太麻里香蘭部落，香蘭部 落原名「牢勞蘭」，原住民語指太陽升起第一道光芒照射的地方²。香蘭部落是一個

1 在《外公的海》序文及附錄中，有許多認同撒可努理念的人所寫的推薦序，其中有以撒可努作為 研究對象的研究生、有部落的晚輩、有同學、有朋友……，雖然他們來自四面八方，但他們都被 撒可努的熱情所感動，認同他為恢復傳統文化所做的努力。有些給予他精神上的支持與肯定，有 的跟著他一起在獵人學校及會所為部落付出，用行動去實踐恢復傳統文化的決心。

2 台灣原住民族數位典藏知識入口網：人物群像─亞榮隆‧撒可努專訪：「我的部落現在的地名叫 做香蘭，以前叫做 Lalauran，意義為肥沃之地。那在更早以前的時候是叫 Qulinavet，Qulinavet 的意思為人口眾多，鄰近的卑南族人、魯凱族人、阿美族人跟布農族人，才稱我們如秋天的楓葉 落下這麼多；又形容我們的部落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榕樹根從泥土泛出來，就讓人踩爛了；那第 三個意思就是，有很多的碎石，碎石讓人踩平了，我們稱那種意境叫 Qulinavet。荷蘭人經過我

阿美族與排灣族人各半的社區。日據初期，阿美族與排灣族被日本人一併遷到香 蘭部落共同居住後，不僅與附近的卑南族、魯凱族開始文化混融，更由於許多排 灣族人在幫阿美族人工作，經濟弱勢，文化也快速流失，三十多戶排灣族人開始 跟著阿美族人過豐年祭，拿起象徵長毛的雨傘跳勇士舞。歷史的洪流讓亞榮隆‧

撒可努幾乎從未知曉身上流著是排灣族的血液，更不用談傳統文化帶給他什麼影 響。因為甚至連他的父親都沒有穿過排灣族的傳統服裝。（蔡文婷 2006：38）

在認知並認同排灣族身份前，亞榮隆‧撒可努是戴志強，漢名戴姓是國民政 府來到台灣的時候，祖父去戶政事務所抽籤決定的。而從祖父開始，撒可努的家 族就使用了「戴」姓長達七十個年頭。至於志強這個名是因為父母親都不會寫字，

於是父親塞了五十元紅包請接生撒可努的醫生命名的，醫生說這個名字是未來要 當公務員的，但父親希望他長大後能當醫生，而成年後，撒可努沒當成醫生，但 考上了警察，真的成了公務員。

父親希望撒可努當醫生的原因有二個，一是因當醫生能賺很多錢，二是因為 醫生對撒可努家人很好，是家裡的恩人，每次都把自殺的媽媽從死亡邊緣救回來。

童年時期，撒可努的父母常為了家裡的收入少而吵架，在撒可努八歲時，父親為 了能多賺點錢到了沙烏地阿拉伯工作當「外籍勞工」，與父親疏遠的撒可努常在想 如果常喝酒而家暴的父親就死在遠洋，不要回來了也好³。但看見母親想念父親的 淚水，撒可努又渴望重新得到父親的關愛。對於父親，撒可努從小就充滿了矛盾 的情感。

國小三年級，父親因不勝遠洋工作的心酸與辛勞，返回家鄉，為了維持家中 開銷，父親陸續換了許多工作，工作的苦悶與不順遂，使曾是部落最偉大獵人的

們的部落，形容我們的部落，設於陡峭之山坡，立起之長茅，有如風乾的芒花，形容那是一個很 大的部落，那裡的男人立起來的長茅，像秋天的芒花那樣子多來形容。而我們則稱我們自己人口 眾多，尿流成河，人走過芒草的地方，芒草會自己打開。」

網路資料： http://portal.tacp.gov.tw/litterateur/portrait/51707；瀏覽日期：2014 年 3 月 15 日。

3 同上註。

父親面臨迷失自我方向的困境，而家暴的父親如同籠罩在撒可努幼年的那片烏 雲，再度席捲而來，成了撒可努童年的最痛。

回到部落的父親因現實的失意，開始酗酒、打太太、孩子。父母間的爭執加 劇，父親借酒澆愁，常醉倒路旁，母親常會生氣的要撒可努去水溝把爸爸「撿」

回來，並自我解嘲的說：「村莊裡的水溝若是水滿起來，你的爸爸就堵在水溝裡面。」

而撒可努總是滿懷羞愧的去找父親，想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父親，讓別人看笑話。

面對父親的失意，母親常離家出走或跑回娘家，甚至自殺來逃避現實。小小的撒 可努在恐懼失去雙親的壓力下度過童年。母親逃家時，只剩撒可努與父親獨處時，

父親的溫柔才會顯現，就像撒可努在〈從前從前有個小撒可努〉裡自述：

那陣子，我有很多的感動，聽父親說了很多的話。……父親為了他的孩子 有得吃，不顧別人閒話，偷人家的地瓜葉。我知道父親是愛我的。……那 時候我跟父親的距離是那麼的接近，我深深的感覺，這樣的父親沒有人有，

只有我有。（2006：93）

父親對撒可努的關愛與期待其實也顯現在細微處，幼時的撒可努，好動調皮，

成了部落裡最不受歡迎的小孩，只要部落裡哪家的東西壞了或不見了，不管是不 是撒可努做的，都會被父親毒打一頓，因父親怕部落裡的人說話，所以管教嚴格，

且只要一有假日，就會把撒可努帶在身邊一起上山打獵。也因為父親帶著撒可努 走進山林，讓撒可努從旁學習著父親的「獵人哲學」，才使他了解大自然的生命史，

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和脈動，也對自然周遭事物的反應非常靈敏，對動物與自然 有很人性化的認知，開啟了獵人哲學的觸角。

但父親對孩子的喜怒無常，讓家庭支離破碎，撒可努也開始逃家，逃課。而 母親在撒可努國中一年級時與父親吵架後，便與父親冷戰，撒可努兄弟倆都未再 吃到母親煮的飯。直到國中畢業那年，母親在送撒可努上學途中發生車禍，成了

下半生都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隔一年，慈愛的母親便走了。撒可努感到無助、

失望，被迫提前長大，面對現實。母親走了，家中的經濟如跌進谷底般，父親為 維持家計及母親欠下的醫藥費，北上做板模工，父親極度不適應台北的生活，脾 氣越來越暴躁，常打、罵孩子。撒可努內心對父親的恐懼，讓他即使到了現在，

還是害怕周遭的人對他大聲的吼叫，因為會讓他再次想起那留在內心深處的恐懼 和害怕。

二 二 二

二、、、、外公的慈愛外公的慈愛外公的慈愛外公的慈愛

相對於父親給撒可努的恐懼，與外公的相處就是一種心靈療癒的過程。生活 的現實壓力，使父母無力照顧撒可努兄弟，曾把撒可努送去阿姨家住，後因母親 不捨，才將他接回來。但父母間的爭吵不休，母親第一次離家，就帶著撒可努到 海邊的外公家住，之後斷斷續續的因母親離家或撒可努逃學，在外公家住了好幾 次。

外公外婆是很愛笑、性情很溫和的人，用平起平坐的口吻，讓撒可努感受到 從未體會過的尊重。有一次，撒可努逃家，跑了將近二十公里，獨自坐在外公部 落的外海，等外公找到逃家的撒可努後，外公沒有斥責、也不追問原因，只問他：

「親愛的撒可努，你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孫子？」撒可努回答：「我當然是你的 孫子啊！」外公說：「不是，你是我的好朋友。」外公將撒可努當做朋友相處般的 自在與關愛，在無形中療癒了撒可努童年受創的心，也重塑了撒可努心中「長者」

的形象，使撒可努成年後對於部落的孩子，也特別用心照顧。

撒可努的外公是漁夫，對於生長在山上的撒可努，寬廣又神祕的海對於撒可 努來說如同可冒險的大遊樂場，每天都希望能跟外公一起出海，外公對於大海的 深厚感情與自然智慧，更是吸引撒可努奔向大海懷抱的主因。除了外公帶領著撒 可努體驗自然的美好外，外婆也教導了撒可努許多自然的經驗與知識。在外公、

外婆的陪伴下，不但讓童年傷痕累累的撒可努重新找回了「童年」與「童心」，更 在撒可努身上植下了自然智慧的種子。

三 三 三

三、、、、能不能有一所學校能不能有一所學校能不能有一所學校能不能有一所學校？？？？

亞榮隆‧撒可努小時候很頑皮，在學校成績平平、功課不繳、作業不寫、生 活習慣不佳……常常玩得全身髒兮兮的，老師手上的紀錄簿在他的名字旁打了很 多「x」。二年級時當過班上的總務股長，但因母親很少給撒可努零用錢，他就常 挪用公款買白糖回家煮麵線，或是買糖果回家跟弟弟一起吃，對於金錢沒有概念 的撒可努有次甚至把父親給他的學費都花掉。在學校裡，撒可努與同學的互動也 不佳，上自然課同組的同學不讓他參與，欺負他、指責他，甚至全班一半的同學 一起追著他喊打，其餘的則袖手旁觀。成績不好的撒可努到三年級才會背九九乘 法，也常常作業沒寫，等到隔天上學，在路上看到大石頭就把書包壓在石頭上當 書桌寫功課；也常因功課寫得又急又潦草，被導師叫去辦公室寫課文或半蹲，當 時的撒可努討厭上學，對上學有恐懼感。即使到了四年級，導師調去別的學校，

撒可努仍害怕、恐懼、討厭上學，學校生活就像噩夢一樣，只有嘲笑，沒有任何 安慰和關心。上了五年級，在學校充滿挫折經驗的撒可努終於有位老師肯定並鼓 勵他：你可以做得更好！小學最後一年，撒可努邀請父母參加畢業典禮，認為自 己可以得到體育獎或美藝獎，父母滿懷期待參與典禮，但到最後一刻，撒可努只 得到了人人都有的紀念獎，父母失落的神情讓撒可努慚愧自責。

父母落寞的神情及盼望的表情讓撒可努在心中立下願望，往後國中、高中的 畢業典禮上，一定要為父母爭光。但撒可努國中讀的是放牛班。他天天奉校長命 令，去除草啊，去砍樹啊，讀放牛班還讀得很開心，他自嘲都不知道是去當學生

還是工友⁴。而現實面仍嚴峻的考驗著撒可努一家人，上了國中，家庭經濟仍然拮 据，父親的脾氣變得更不穩定，國三時母親逝世，家中大小事的責任就落在身為 長子的撒可努身上，撒可努自國中起就到山上背生薑、到餐廳端盤子來賺取微薄 收入以支付學費，還必須照顧兩個弟弟，在這麼艱苦的環境下，但撒可努沒忘了 國小畢業時對自己的承諾，國中畢業時憑著毅力與決心拿到了體育與群育獎。畢 業後，撒可努靠著體育成績保送台東高中試驗體育班，在高中讀了五年，因為愛 遊戲的天性未改，破壞是他每天的樂趣，除了和同學輪流破壞教官的腳踏車，也 以將教官的腳踏車和棉被升到升旗桿上為樂。但除了玩樂，撒可努仍謹記著心中 對父母默默許下的承諾，高中的學生生活，撒可努憑著體能上的優勢常代表學校 參加各項運動比賽，每次都有很好的成績，金牌比銀牌還多，銀牌又比銅牌還多，

為了爭一口氣，證明給父母與別人看：撒可努雖沒有天份，但有執著與努力。

學校，對撒可努來說是另一個飽受挫折的地方，不僅與同儕關係不好，老師 也不肯定，課業上的挫折更多，老師看不懂撒可努寫的作文，給他的評語是「文 藻、詞彙不通，跳躍式邏輯，不切實際」。國中老師給的評語是「朽木不可雕也。」

但樂天的撒可努自己在評語後括弧可以種香菇⁵。誰也沒料到，這個朽木日後會以 這種「排灣族式的語法」成為暢銷作家。

求學的挫敗經驗，讓成年後的撒可努思考學校教育的意義與價值，

撒可努說，在他的年代，原住民是讀漢人的文學、知識，原住民的認知與 價值則被否定。⁶

4 亞榮隆‧撒可努演講後記─網路資料：

http://blog.roodo.com/hongubale/archives/18393795.html；瀏覽日期：2014 年 3 月 20 日。

5 台灣原住民族數位典藏知識入口網：人物群像─亞榮隆‧撒可努專訪

網路資料： http://portal.tacp.gov.tw/litterateur/portrait/51707；瀏覽日期：2014 年 3 月 21 日。

6 撒可努「小米園」入題 敢對抗現代觀念的獵人

網路資料：http://mag.udn.com/mag/edu/storypage.jsp?f_ART_ID=134352#ixzz2yO4zWhPf；

瀏覽日期：2014 年 3 月 21 日。

他也在〈拉勞蘭部落青年會－獵人會所〉一文中提出自己對教育的看法，他 認為：

平地學校的教育，沒有把我們教育得更愛自己的文化與傳統，對自然土地 的疏遠，對人事物追求的反常，我們不再有與土地連結和自然呼應的能 力……有那麼一天，父親說，我們能不能有自己的學校去教我們自己未來 的孩子和子孫，讓他們去知道土地和自然與人的關係。我問自己，可能嗎？

他在哪裡？（2007：107）

這樣的想法最終實現了，撒可努為部落的孩子創辦了獵人學校，作為教導下 一代傳統文化的教育空間。並讓部落的孩子在獵人學校裡找到自我認同的價值，

尋得生命的寄託。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一 一 一

一、、、、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

因為善於長跑，國中畢業後，撒可努被保送進入台東高中，但成績不甚理想，

畢業後曾做過南迴鐵路的工人，某天撒可努在台北街頭遇見了高中同學，看見對 方穿著乾淨的警察制服，再對照自己的工人裝扮，心中不禁羨慕，同學大方的把 考古題參考書送給撒可努，並鼓勵他報考警察學校。經過勤奮的苦讀，就這樣，

戴志強真成了公務員。

在採訪稿中，撒可努回顧自己的警察身分，他對這份工作的想法是：

到現在我的工作還是中華民國的警察，是在那種森林叢林的那一種厚，每 次想到這個工作，我作夢都會偷笑說。哇！這個工作真的太棒了，真的是 太好了這樣⁷。

撒可努於 20 歲那年從警校畢業後，獨自北上在石牌保一總隊就職，正趕上民 國八Ｏ年代原住民抗爭運動的尾聲，當他鎮守在示威廣場，對原住民鎮暴時，面 對大聲疾呼「還我土地」的原住民，那樣近距離的震撼，才讓撒可努第一次意識 到原住民的身份問題。

當警校剛畢業時，穿上警察制服鎮守示威廣場時，看著泰雅族人頭綁布條，

激烈衝上前線，看著阿美族人在抗議現場牽手歌舞，看著達悟族人睜大眼 睛，以鬼臉表示憤怒。當抗議的人群罵他：「漢人走狗」時，不禁開始思索

「我是誰？」（蔡文婷 2006：38）。

這個經驗深深震撼了撒可努，他沉痛的表示：「看到你的族人在你面前喊著『還 我土地』，那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你可以理解那種痛嗎？」（陳孟珠 2006：50）

族人的怒吼一聲聲撞擊撒可努的心，喚醒了身體裡沉睡已久的「排灣魂」，他陷入 了自我的矛盾中，終於聽見了那被歷史壓迫而失聲許久的原民心聲，他深刻意識 到族群文化的凋零以及族人的權益被剝削的悲痛，也認真思索自己的文化認同，

他的排灣血液在沸騰，很想為族群做些什麼，他悲痛的說：

如果國家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我一定是拿著槍當游擊隊的。……然而越了 解自己的文化，越清楚族人的處境，你就會看見背後不平等的結構。當你

發現不平等，就想去抗議、爭取，甚至是革命。（陳孟珠 2006：50）

撒可努的生活經歷與許多原住民相似，因環境的限制及資源的缺乏，許多年 輕一輩的原住民都抱著理想到繁華的大都市闖一闖，但因現實的壓力與文化的差 異，在都市與文明衝撞與磨合後，往往更困惑自我的定位，最終逐的夢碎了，也 迷失了自我；傷痕累累後才會回頭想起在部落的一切，但又已與母體文化疏離，

找不到自己與族群的價值，如同撒可努在十八歲前都不會說母語，也不覺得在香 蘭的排灣族人跟著阿美族一起過祭典、跳阿美族的舞蹈有什麼不對，更不用說能 了解排灣文化的深層價值。等到受了原住民運動的震撼洗禮後，他省思自身，才 發現在人人稱羨的光鮮亮麗警察制服下，有的只是一顆迷惘空虛的靈魂。他在《走 風的人》序文中曾說：

我曾經因為失去自我而茫然，找不到切近文化對我的內化，沒有人告訴我，

那個屬於自己的我在哪裡？（2011：20）

為了找尋自我的價值，撒可努開始藉著寫作，探查祖先的足跡，他發現要找 尋自我的途徑，就必須追本溯源回到部落裡。

二 二 二

二、、、、回歸部落回歸部落回歸部落回歸部落

撒可努的父親曾對他說過這麼一段話：

我用我的雙腳証明，跟土地直接親吻的真實，以及被擁有的感覺；部落是 我的起點也是終點。（亞榮隆．撒可努 2003：9）

7 同註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