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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尋根之路

一 一 一

一、、、、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身份的迷惘

因為善於長跑,國中畢業後,撒可努被保送進入台東高中,但成績不甚理想,

畢業後曾做過南迴鐵路的工人,某天撒可努在台北街頭遇見了高中同學,看見對 方穿著乾淨的警察制服,再對照自己的工人裝扮,心中不禁羨慕,同學大方的把 考古題參考書送給撒可努,並鼓勵他報考警察學校。經過勤奮的苦讀,就這樣,

戴志強真成了公務員。

在採訪稿中,撒可努回顧自己的警察身分,他對這份工作的想法是:

到現在我的工作還是中華民國的警察,是在那種森林叢林的那一種厚,每 次想到這個工作,我作夢都會偷笑說。哇!這個工作真的太棒了,真的是 太好了這樣7

撒可努於 20 歲那年從警校畢業後,獨自北上在石牌保一總隊就職,正趕上民 國八O年代原住民抗爭運動的尾聲,當他鎮守在示威廣場,對原住民鎮暴時,面 對大聲疾呼「還我土地」的原住民,那樣近距離的震撼,才讓撒可努第一次意識 到原住民的身份問題。

當警校剛畢業時,穿上警察制服鎮守示威廣場時,看著泰雅族人頭綁布條,

激烈衝上前線,看著阿美族人在抗議現場牽手歌舞,看著達悟族人睜大眼 睛,以鬼臉表示憤怒。當抗議的人群罵他:「漢人走狗」時,不禁開始思索

「我是誰?」(蔡文婷 2006:38)。

這個經驗深深震撼了撒可努,他沉痛的表示:「看到你的族人在你面前喊著『還 我土地』,那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你可以理解那種痛嗎?」(陳孟珠 2006:50)

族人的怒吼一聲聲撞擊撒可努的心,喚醒了身體裡沉睡已久的「排灣魂」,他陷入 了自我的矛盾中,終於聽見了那被歷史壓迫而失聲許久的原民心聲,他深刻意識 到族群文化的凋零以及族人的權益被剝削的悲痛,也認真思索自己的文化認同,

他的排灣血液在沸騰,很想為族群做些什麼,他悲痛的說:

如果國家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我一定是拿著槍當游擊隊的。……然而越了 解自己的文化,越清楚族人的處境,你就會看見背後不平等的結構。當你

發現不平等,就想去抗議、爭取,甚至是革命。(陳孟珠 2006:50)

撒可努的生活經歷與許多原住民相似,因環境的限制及資源的缺乏,許多年 輕一輩的原住民都抱著理想到繁華的大都市闖一闖,但因現實的壓力與文化的差 異,在都市與文明衝撞與磨合後,往往更困惑自我的定位,最終逐的夢碎了,也 迷失了自我;傷痕累累後才會回頭想起在部落的一切,但又已與母體文化疏離,

找不到自己與族群的價值,如同撒可努在十八歲前都不會說母語,也不覺得在香 蘭的排灣族人跟著阿美族一起過祭典、跳阿美族的舞蹈有什麼不對,更不用說能 了解排灣文化的深層價值。等到受了原住民運動的震撼洗禮後,他省思自身,才 發現在人人稱羨的光鮮亮麗警察制服下,有的只是一顆迷惘空虛的靈魂。他在《走 風的人》序文中曾說:

我曾經因為失去自我而茫然,找不到切近文化對我的內化,沒有人告訴我,

那個屬於自己的我在哪裡?(2011:20)

為了找尋自我的價值,撒可努開始藉著寫作,探查祖先的足跡,他發現要找 尋自我的途徑,就必須追本溯源回到部落裡。

二 二 二

二、、、、回歸部落回歸部落回歸部落回歸部落

撒可努的父親曾對他說過這麼一段話:

我用我的雙腳証明,跟土地直接親吻的真實,以及被擁有的感覺;部落是 我的起點也是終點。(亞榮隆.撒可努 2003:9)

7 同註 5。

對於失根的原住民來說,要為生命重新找尋安頓之處、為身份重新尋覓定位 之所,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以「原住民」的身份,踏實的、深刻的再學習或再 經驗族群的一切,才能從中領悟「我是誰」,找到「自我的定位」,而「回歸部落」

就是這條「找尋自我」之路。

撒可努從 21 歲開始的十年間,若台北石牌保一總隊不需值班,他就會每個週 五晚上從台北坐夜車到高雄,接著轉搭中南客運到屏東枋寮,再轉換兩節式小叮 噹火車到太麻里,最後轉乘鼎東客運回到新香蘭部落。這段旅程很長很久,但每 逢火車從中央隧道駛出的那一刻,撒可努彷彿聞到一種重生的記憶,他在筆記上 記下他返鄉的心情:

「太麻里快到部落的心情暖暖的,風細細的,心情樂樂的。我聞到外祖父 大海味道,看到站在海平面上的太陽,這就是回家。」(蔡文婷 2006:38)

撒可努經由回歸部落、回到最初的家園,來做為回溯母體文化的途徑,他和 太太阿真約定好,這十年,兩夫妻不買屋、不買車、不生孩子,要把全部心力獻 給家鄉,要重新把與部落已疏遠的、斷裂的臍帶修補起來,要將部落裡已瓦解的、

遺忘的傳統文化重組起來,這是撒可努賦予自己的終生使命,因為:

我的父親一直告訴我,我的基因在大自然,我們是『解讀自然的翻譯官』, 我的生活範圍應該是一座山、幾座山,而不是像台北人那樣上班下班……

(何琦瑜、李雪莉 2003:28)

因此撒可努回到了部落後,到處拜訪耆老聽老人說部落的故事,並將這些山 林間的故事一一記錄下來,將筆記本如珍寶般愛惜,深怕這些故事又會隨著歷史

的長河流逝。而尋根活動不只是要在歷史裡溯源,更要身體力行在部落裡重溫老 人的足跡,因為「回家,為的是跟著父親重新進入獵場,學習做一名真正的獵人。」

(蔡文婷 2006:38)

被部落稱為「走風的人」的父親,家裡的牆上曾經掛滿了父親狩獵回來的戰 功,水鹿角、山羊角、山豬牙、獸皮等,讓撒可努很驕傲,他自述小時候最喜歡 看著父親帶著番刀的樣子;但改信基督教的父親,卻把這些戰功視為魔鬼和撒旦 的象徵,默默地將牆上的戰功展示改成了耶穌的十二門徒的「最後晚餐」壁畫,

撒可努切身的從父親的身上看見排灣族人是如何背離了祖靈,遺忘了排灣。而撒 可努認為狩獵哲學是體現排灣族的文化之美,是成為排灣「真正的人」的方式,

因此請求父親暫時放下親子間的隔閡和矛盾的情感、宗教的差異……等等,改以 師傅的身分進入山林教導撒可努狩獵的哲學,撒可努也藉由跟隨父親重回山上親 近自然,找到了那根植於生命裡的自然基因,覓得了安身立命之所,如同撒可努 在《走風的人》序文說:

在離開家鄉後的幾年,我開始回到了部落,當時對這裡的空氣、人、事、

物和視覺所及的一切,都覺得無法安穩。直到同父親回到山林的懷抱,和 雙腳踩踏在熟悉土地上的踏實感,才讓我的心像催眠似的獲得力量。我永 遠記得,第一次在父親的獵場上吸的空氣,那個味道,不是用新鮮來形容 的,那是一種感受,祂治療了我一直在台北受創的心靈。(2011:22)

在狩獵的過程中,聽父親分享與山林共處、共享的智慧,學習獵人等待、尊 重自然的哲學,讓撒可努開始尋回生命裡的獵人基因,也體會到祖先傳承下來的 自然智慧,撒可努體悟獵人的教育才是部落應該發展的教育型式,獵人的哲學才 是部落孩子應擁有的智識。經由狩獵,撒可努才真正明白自己族群的文化美,想

發揚族群的文化價值,這樣的觸動亦是他成立獵人學校的最大主因。

三 三 三

三、、、、重組部落文化重組部落文化重組部落文化重組部落文化之企圖之企圖之企圖之企圖

撒可努嘗試從多元的面向探尋排灣族文化的深層價值,也因而結識了許多原 住民文化工作者:

「影響我最大的是,我的結拜大哥撒古流和二哥伐楚古。」大哥灌輸給我 的是排灣族的榮耀與生命精神,二哥教給我的是浪漫自由的思想。(蔡文婷 2006:38)

撒可努跟著大哥撒古流一起學習及嘗試排灣木雕、編織、染布、刺繡、琉璃 珠飾物創作,也作陶、版畫;又因為喜歡觀察人,所以也嘗試各種面具的創作,

包括:木雕和泥塑。藝術家身份的撒可努曾經在台北市政府大廳受邀展出六件面 具作品,也曾受邀國家文化基金會的「走出傳統」展覽,其參展的兩件作品,一 為惡神庫馬司:撒可努在庫馬司的鼻子上加了個鼻鎖,他的意思是「提醒族人,

不要被漢人牽著鼻子走。」另一個作品為祖靈。(簡扶育 1996:257)藝術家身份 的撒可努希冀透過藝術的感染力,以另一種美的形式喚醒族人與大眾對原住民文 化的正視。

除此,撒可努也以「革命者」的姿態身體力行恢復排灣族消逝的文化,撒可 努回到部落後,22 歲時便開始在部落裡教導年輕一輩「會所」的觀念,並積極籌 劃組織拉勞蘭部落青年會,也在同年(1994 年)國大修憲,將山胞修正為「原住 民」及通過「姓名條例修正案」,原住民可恢復傳統名字。「戴志強」從此走入歷 史,身分證上的原住民名字:「亞榮隆‧撒可努」大聲宣示著「我」流著排灣族的 血液。在排灣族裡「亞榮隆」的意思是「雷聲」,而「撒可努」為「動物奔馳從未

停止,植物的生長從未停歇」,也就是「生生不息」的意思。幾年後,撒可努也以 原住民族文化運動者的身份拍攝了「原住民正名運動」的宣導影片:

「他像植物般一直生長,他像動物一樣奔跑,大聲喊出你名字─撒可 努……」電視上原住民復名廣告裡,紅火的原住民作家撒可努,健康 飽滿又自信的容顏,令人讚嘆。8

「正名」,代表著族群的血緣可以被延續、族群歷史可以被傳遞,擁有「亞 榮隆」家族的姓氏,表明了生命的最初起源,代表的是血脈的傳承、更是擔

「正名」,代表著族群的血緣可以被延續、族群歷史可以被傳遞,擁有「亞 榮隆」家族的姓氏,表明了生命的最初起源,代表的是血脈的傳承、更是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