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線與多型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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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電影影像比其他藝術都真實，現實的本質是多義而且可以由不同方式解 事，但主題式地剪接卻會摧毀現實的複雜性，蒙太奇是將簡單的結構強加在多 種變化的真實世界，從而扭曲了其意義。巴贊指出：「剪接師替我們從真實生 活中作選擇，而我們毫不思索地接受了，但卻被剝奪了特權。」（Giannetti, 2005）

由此可見導演用蒙太奇技巧安排畫面，迫使了觀眾主動填補、串連，形 成心理互動；但因為固定的剪接安排，有可能反而讓詮釋單一化，觀眾少了去 觀察、去選擇、去塑造意義的特權，這些都將會是作品設計時特別留意之處。

3.1.2 多線與多型敘事

蒙太奇給予多個鏡頭迫使觀眾連結意義，若將這個概念再拉廣至整個故 事範圍，多種敘事線的安排也能促使觀眾產生心理互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電視的出現加上電影製作公司不再壟斷，開始了美 國電影新浪潮，許多獨立製作的電影紛紛崛起，並嘗試許多新的敘事策略。其 中多線敘事（Multi-strand Narratives）與多型敘事（Multiform Narratives）尤其 與好萊塢經典結構相當不同（Campora, 2014）。

多線敘事指一部電影內含不只一條的敘事線，可能有多位主角，各敘事 線可能是看似無關，但最終指向同一主題，例如：紐約我愛你；亦可能是略有 關連，各自發展下最後導向同一事件，觀眾才明白其因果關係，例如：衝擊效 應；還有一種情況是各故事間沒有因果關係，角色不重疊，甚至主題無明確相 關，例如：重慶森林。這些故事對觀眾而言都是較為破碎、片段的，他們必須 自行聯想、創造故事間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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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紐約我愛你》中有多則愛情短篇故事。

圖 6：《衝擊效應》主要角色眾多，各自段落圍繞著種族歧視主題。

《重慶森林》中，影片前半段述說失戀的年輕警察 223（金城武）與女 逃犯（林青霞）各自的遭遇至兩人的相遇，後半段則是以等待空姐女友回家的 巡警 663（梁朝偉）和速食店員阿菲（王菲）為主角。這兩段故事中雖有些細 節相互呼應，角色也會無意間出現於另一故事之中，但總體來說兩事件發生時 間並無從得知，亦不重要，即使將兩半段切割為兩部影片依然不影響其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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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7：《重慶森林》前（左）後（右）兩半段之故事截圖。

多型敘事同多線敘事不是單一敘事線，但卻差別甚大。研究互動敘事多 年的 Janet H. Murray 說：「多型敘事是用來形容單一情節或狀況，用多種版本 呈現，而在我們平常的經驗中，各版本之間是互斥的。」（Campora, 2014）多 型敘事的每條線都是基於同一中心情節，但卻發展出不同的表現形式，存在不 一致的時空，目的是透過各版本的敘事線相互比較、連結，藉以產生呼應、對 照的效果。舉例來說，《今天暫時停止》中，男主角菲爾來到小鎮後，便困在 土撥鼠節這天，且這天的流程跟他活過的一模一樣，其他人卻沒有發覺這時間 迴轉，只有菲爾能記得這天過去所發生的事；但在菲爾克服自己心中的難題，

改善自己的缺點後， 便回到了以往的生活，時間又如以往的流動下去。這並不 如科幻電影中塑造一個全新世界觀，而是在同一天的時間內放置了許多版本的 故事，彼此是不可能同時發生的。

Murray 將多型敘事下更進一步劃分出了暴力樞紐（Violence Hub）敘 事，其中會安排一個暴力事件（Violent Incident）在一片網狀般的敘事中心，提 供觀眾從不同角度探索、觀察這些事件。這類敘事通常會因為暴力事件而使主 角擁有內心創傷（trauma），而為了面對它，主角或是導演創造出多種不可能 同時存在的情境，當作創傷的出口，可能混雜著夢境、幻想、記憶、未來甚至 超自然的情境（Campora, 2014）。榮獲奧斯卡劇本獎的《王牌冤家》是一個代 表性的例子，其中金凱瑞飾演的喬爾（Joel）因為情傷而選擇了接受「消除記 憶」的療程，但當晚在消除記憶當下，金凱瑞不斷回想起與昔日女友的點滴，

隨著療程進行原本幸福的記憶世界一塊一塊崩塌，喬爾試圖挽救卻只是困在自 己的意識深處。敘事線包含了：現實、過去的現實、喬爾的記憶、喬爾幻想出 的記憶；正是情傷這項「暴力樞紐」分支出了現實、幻想與記憶的不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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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交錯令觀眾無法立即了解，也因此觀眾需要積極主動去串連、思考、理清 敘事脈絡，甚至猜測未明確演出的事件因果關係。至於到底有沒有能消除記憶 的「忘情診所」，亦或根本是喬爾自己創傷的出口，也端看觀眾的詮釋了。

多線敘事可說是不同事件述說著同一意義， 而多型敘事則是同一事件能 擁有不同意義。前者是要求觀眾串連因果，後者更像是提供觀眾選擇相信的；

可以歸納出無論多線或是多型，這種非單一敘事線的設計，都能增加觀眾的心 理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