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一節 奉養工作外包的原因─以聘請外籍看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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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發現
透過前述的文獻檢閱，我們可以了解過往台灣的照顧模式是以家中的女性成 員為主，但隨著婦女勞動參與率的提高，再生產勞動逐漸失去其勞動力。在這樣 的情況下，政府在政策上以開放外籍勞工進入台灣看護市場的方式，來解決此一 困境（Hill 2009）。外籍看護工政策的開放，讓愈來愈多家庭，在家中無人照顧 之下，選擇把父母的奉養工作外包給看護。但在傳統華人家庭觀念之下，這樣的
「孝道外包」或者「奉養工作外包」在子女／媳婦選擇的過程中，是否只有純粹 經濟與時間上的考量？從一些母職外包的文獻中可以發現，母親對於把小孩的照 顧工作外包給保母是充滿各種焦慮與壓力，擔心保母影響她們與小孩間的情感，
而透過各種手段來隔離保母與小孩（Roberts 1997；Macdonald 1998；Yeoh &
Huang 1999；藍佩嘉 2008）。這樣的情況是否適用於聘請看護照顧父母的子女／
媳婦們？本研究訪談了 15 位家中聘有外籍看護的子女／媳婦，其中有三對夫 妻。他們對於把傳統賦予自己的責任轉嫁給外籍看護又有何看法，這將是本研究 在此章節要描述與討論的。
第一節 奉養工作外包的原因─以聘請外籍看護的方式
一、工作與照顧無法兼顧
在這些受訪者中，當問及家中為何要聘請外籍看護時，大多數都提到，因為 家中長輩身體必須要有人時時注意，但家中成員都要工作而無法照顧。例如受訪 家庭中的 A 家，家中經營了海產店，在訪談的過程中 Aw 小姐提到因為做生意很 忙，人手不足，夫妻兩人都需要在海產店幫忙，丈夫的姊姊也已經出嫁，不住在 附近，家中沒有其他人可以照顧中風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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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照顧要做生意啊……而且他又一個男的而已，
對啊，他姊姊又出嫁了，所以就沒有辦法照顧啊（Aw）
H 家也是類似的情況，夫妻兩人都有工作，而母親因為有各種慢性疾病，需要時 時注意其身體狀況，Hh 認為白天要工作，晚上還要照顧，真的無法負荷，所以 還是決定要聘請外籍看護來照顧比較妥當。
因為上班的話，我跟我太太輪流看也是沒有辦法，因為 你要白天還有晚上日夜照顧啊……你相對沒有人照顧的話，
當然要請外勞照顧啊（Hh）
這樣的情況也符合了 Hill（2009）所說的，政府開放外籍看護進入，來彌補 婦女進入勞動力市場後所產生的空缺。多數的受訪者家庭都是雙薪家庭，在早期 被認為要在家伺奉公婆的媳婦，也進入了勞動力市場，而對於媳婦來說，要她們 放棄目前的工作來照顧公婆似乎是不可能的，有媳婦明確的指出她和婆婆之間的 緊張關係，讓她無法辭掉工作放棄年資來照顧婆婆（Hw）。但多數的媳婦受訪者 並未明確說出無法放棄工作，可是 Aw 以及 D 她們在訪談過程中，其實都表示過 認為自己親人的照顧方式是最理想的，「較有親情的」（D），但她們卻並沒有因 此而願意離開勞動力市場，會有這樣的情況，當然可能和經濟上的壓力有關，另 外，聘請外籍看護所需要付出的成本並不高，而且還能帶來照顧以外的其他外溢 效果，也是可能的因素。很多媳婦受訪者都表示，外籍看護除了幫忙照顧家中長 輩，還有幫忙準備三餐以及打理家裡，對她們來說真的幫助很大。這將在第五點 做更進一步的說明。
二、避免與家中長輩的衝突
對於部份子女／媳婦來說，他們認為聘請外籍看護來照顧親人是較為妥當 的，因為子女／媳婦自己在面對家人時，可能因為各種因素，例如，本身家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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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或者一些瑣事，而容易會對長輩不耐煩，情緒的管理會比較差，在這樣的 情況下，聘用外籍看護的照顧讓子女／媳婦可以避免與長輩的衝突。
此外，就如同上一部分提到的，有些媳婦認為，與長輩之間的關係如果原本 就不和睦，那提供照顧對與子女／媳婦來說就會產生很大的精神壓力，Hw就表 示，她與婆婆關係不好，照顧婆婆會對她產生很大的壓力，而外籍看護畢竟是「外 人」，「沒有那一層關係反而會比較好」。也就是說，看護與婆婆之間畢竟只是聘 雇的關係，不像Hw一樣可能曾有過婆媳的衝突，彼此在情感上的關係是比較緊 張的，在這樣的情況下，Hw認為由她來提供照顧，對於她和婆婆來說都不是愉 快的事。
其他受訪者也認為這對外籍看護來說就是一項工作，但子女／媳婦照顧父 母，面對他們的各種要求，加上自己本身的壓力，反而會比較沒有耐心，因此，
相對之下，子女／媳婦並不會像母親一樣不斷強調自己的照顧較有品質，且是優 於看護的。他們更重視的是透過將照顧工作外包給外籍看護可以讓他們和父母長 輩之間維持較為和諧的關係，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而影響彼此的關係。
子女自己照顧，依據目前來講的話，子女自己照顧他會覺得 很煩，自己子女會覺得很煩，會兇，脾氣不好，心情不好，
有影響，但聘請外勞的時候，她不會，就她的責任就是在這裡 ……這是她的工作……子女的話，他本身也有家，也有家庭 啊，這邊要煩那邊要煩……（B）
自己子女照顧其實是比較沒有耐心，因為有時候比較會容易 生氣，然後看護她，因為第一個也不是直接的血緣關係，還有 一點她就是覺得說我是領你的薪水，就應該有這種差別。（G）
三、亂倫禁忌─子女照顧異性父母讓雙方感到尷尬
當需要被照顧的長輩與子女的性別不同時，對部分子女輩成員來說，在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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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需要接觸身體較私密處的照顧（如洗澡、換尿布等），他們就會感到不自在 甚至尷尬，同時也認為父母與他們有同樣的感受。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認為讓
「外人」來照顧就是必要的，因為他們自己「不適合」，他們提供照顧只會讓自 己與父母雙方都感到「不好意思」、「怪怪的」。
因為我媽生了 3 個都是兒子，包含我爸，全部都男生，一開始中 風的時候，因為男生照顧女生本來就比較不方便，所以那時候就 決定請一個外勞……畢竟她是我媽媽，她是女生，她有時候你要 幫她脫褲子換尿布，有尷尬感在。（K）
I：……你要是說爸爸如果讓女兒洗澡，你會覺得怎麼樣？但是沒 人洗的時候還是要洗啊，對不對，這種感覺你就覺得說，就是 很需要外勞……我們男人讓女兒照顧的時候，那種感受，一次 兩次三次，你有辦法接受嗎？如果是媽媽是應該的，女兒［來 幫忙洗澡］
研：所以兒子幫媽媽也是怪怪的？
I：怪怪啊！我就跟你說，這就是一個問題，那是說逼不得已我就 沒有錢請人，我沒有照顧也不行……
提到這個原因的兩個家庭，I 與 K 都是只有兄弟的家庭，他們認為聘請外籍看護 的一個原因在於，照顧異性的母親會讓他們感到不自在與尷尬，其中 I 甚至覺得 連同性的媳婦提供照顧都會讓母親感到「不好意思」，因此為了避免這樣讓雙方 不自在的情況，聘請外籍看護就是一個必要的決定，除非在經濟上有所困難，「逼 不得已」才自己照顧。
上述的情況或許就可以部分解釋，為何男性老人的照顧者主要是配偶，女性 老人則主要是媳婦或女兒的統計資料（胡幼慧 1997；劉梅君 1997；李逸等 2011；Carole 2005），因為，如果由女兒或者媳婦來提供男性老人照顧，性別的 不同，可能會讓彼此都感到不自在。但有趣的是，不論被照顧的性別為何，外籍 看護大多數都是女性，E 小姐的公公就是由女性的外籍看護來照顧，但她並未有 任何覺得雙方會不自在的想法。I 先生也一直強調說他認為在經濟許可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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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定要交給「外人」來照顧比較好，但他也沒有說這個外人必須是同性。因 此，這些感到尷尬或不自在的受訪者，他們在意的因素，可能不只是雙方性別上 的不同，還包括了彼此間的親屬關係。因為是父女或母子，所以過度親密的行為 所帶來的不只是「男女授受不親」的想像，同時還有對於亂倫禁忌的排斥。這也 就可以理解為何受訪者對於「女性外人」照顧異性並沒有感到任何不妥，可是異 性家人的照顧卻令他們感到不適當，被認為是「逼不得已」的作法（I）。
四、外籍看護具有相對「專業」的照顧
上述三項因素都是子女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解釋為何要聘請外籍看護，但 接下來這一項，子女／媳婦的說法是「為了長輩有較好的照顧」。有些受訪者認 為，外籍看護她們在來照顧老人之前，都有受過一些專業的訓練，這些訓練讓她 們比較知道如何更好的協助老人的生活起居，但子女／媳婦卻不具備這樣的能 力，因此，讓外籍看護來照顧對父母是比較好的選擇。
對媽媽來說，也比較好啦，因為她們那一些外勞都是有受過專 業訓練，這一方面可能對，醫療上也，比我們內行。（C）
一定有差啊，因為外勞她們出來之前都有受過一些基本的訓 練，那我們是沒有啊，像講上下車好了，她們會有一個力道，
就可以知道怎麼扶老人家上車，我就不行啊，我就不知道怎麼 去扶我婆婆……像照顧方面，我們就有些小地方我們就不知道 怎麼去［做］……外勞她們就會比較知道。（F）
一定要請［外籍看護］，不然我們無法照顧，第一就是說，我們 不是專業，她們是專業，她們在照顧我們比較放心，啊我們自己 有時候粗粗魯魯，又斷掉［媽媽曾經跌倒］什麼的，所以一定要 請外勞。（I）
但很有趣的是，外籍看護是否真的具有較「專業」的照顧知識卻並非受訪者
但很有趣的是，外籍看護是否真的具有較「專業」的照顧知識卻並非受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