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上,旅行是極度性別化 (gendered) 的活動,存在許多性別藩籬與規範,女性 經常被摒除在外 (林怡吟,2011;畢恆達等,2003;許瑞嫚,2010;譚惠文,2008;Wolff, 1995a),回顧歷史,女性曾是無法自主行動的一群人,即使現代女性突破界線投入旅行,
傳統的父權體制與社會制約對女性的規範似乎仍然存在,女性旅者必須承擔比男性更多 的困擾 (林姬瑩,2000) ,為瞭解女性自助旅行的發展脈絡及意涵,本節擬就性別的社 會觀點,從性別化的旅行、女性自助旅行意涵,以及女性自助旅行相關研究分別說明之。
一、性別化的旅行
自古以來,人類經常為了生存或戰亂而遷徙,但以娛樂或學習為目地的旅行,一直 是富裕及權貴階級所獨有 (柯蕙蘭,2011) 。外出旅行具有冒險色彩及挑戰性,許多社 會將它視為男性專屬活動 (何琬綺,2007;譚惠文,2008) 。回顧人類的旅行歷史,等 同男性旅行紀錄,舉凡東方的孔子周遊列國、玄奘西方取經、成吉思汗西征、鄭和下西 洋,乃至西方的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麥哲倫環遊世界、馬可波羅中國遊歷皆然;反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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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女性,不論是裹著小腳或是穿著束腹馬甲,明顯受到社會與文化的雙重束縛,無法 獨立出走 (何琬綺,2007;譚惠文,2008) 。因此,從歷史角度分析,除了種族、階級、
宗教與文化等差異造成旅行行為有所不同,旅行本身即為一項極度性別化的活動 (林怡 吟,2011;許瑞嫚,2010;譚惠文,2008) 。
文化批評家 Eric Leed 提到,人類的旅行模式基本上是「男人的移動和女人的定居」
(譚惠文,2008) ,女性在旅行中的位置經常是邊緣且受到貶抑的,少數能夠外出的女性,
大多是依附的家眷,而非出於自主的意志與選擇 (譚惠文,2008) 。Wolff (1995a) 強調,
不論在實踐或意識形態的層次上,旅行本身充滿性別意涵,旅行隱含的移動、流動不定、
變動、冒險的男性氣質,將女性排除在外,被視為應該待在家裡、安靜並受保護的。因 此,男性是旅行的主體,女性則是缺席或是被動的客體,最終形成在家中缺席的是男性,
在旅行中缺席的是女性 (胡錦媛,1996;Wolff, 1995a) 。當性別的界限清晰可見且不易 跨越時,外出的女性通常備受批評、遭受嚴密的監視與控制,並且容易被貼上負面的標 籤 (曾煥玫,2000) ,女性在傳統旅行中的缺席,導致旅行經驗極度的匱乏 (譚惠文,
2008) ,然而女性究竟是不旅行、不能旅行,還是被刻意的忽略與阻礙呢? (曾煥玫,2000) 十八世紀末,歐美婦女思想運動萌芽,二次大戰後,女性開始踏上爭取女權的漫長 之路 (傅淑梅,2010) ,十九世紀前的旅行者幾乎都是男性,為了名聲、財富或宗教信 仰等各種目的從事旅行 (何琬綺,2007;譚惠文,2008) ,十九世紀,女性開始投身旅 行並改變其內涵,使之轉變為心靈的蛻變之旅 (Gloor, 1992) 。在離家是艱鉅任務的年 代裡,許多女性排除困難從事旅行,不論是陪伴丈夫或父親探險或征戰、跟隨傳教士至 中東或遠東傳教,身處男性氣質的旅行裡,女性打破性別刻板印象與禁忌,突顯出女性 堅強、勇於冒險的一面 (Gloor, 1992) 。到了二十世紀,歷經婦女運動的洗禮及時代的 轉變,女性憑藉交通的便利、經濟自主、教育程度提升、生育年齡延後、社會家庭結構 改變,擁有更大的生活自主權及更多資源,能夠脫離既有社會遠赴國外旅行 (何琬綺,
2007;傅淑梅,2010) 。
歐美國家因其地理連結、交通費用低廉以及家庭教育等因素,自小便將自助旅行融 入生活,追求開闊的國際視野以及冒險犯難的精神。臺灣則因民情保守,加上「父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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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遊」等古訓教誨,早期鮮少有人從事自助旅行,女性更因傳統角色的期待與限制,
及重要他人的關切,更不易進行旅行活動 (孫佳婷,2011) 。文獻指出,早期臺灣女性 有能力出國旅行者,多為跟隨配偶出國工作者或留學生 (陳忻岱、葉秀燕,2008) ,自 1980 年代,政策陸續開放、經濟繁榮及休閒意識甦醒,促使旅遊活動成為熱潮,1990 年代以降,受政策、資訊網絡、消費型態、影像、多元解構等社會情境之影響,臺灣步 入全民旅遊的年代,女性從事旅行的機會也增多 (應蕙芬,2007) ,2000 年後臺灣女性 擁有高學歷、經濟自主、社會地位提升,加上「無國界」與「地球村」的召喚,臺灣女 性海外自助旅行的門檻漸形寬廣 (傅淑梅,2011) 。
從事海外自助旅行者以女性為大多數 (王志弘,2000;田哲榮,2007;林韻如,2010;
周義隆,1993) ,約占七成 (周義隆,1993;陳昭如,1995) ,許多研究指出,礙於兵 役限制無法出國旅行,或者肩負事業發展與家計責任等社會包袱,以及工作儲蓄不被鼓 勵消耗於觀光旅行此類非生產性的消費,男性出國旅遊機會似乎被大幅限縮 (何琬綺,
2007;曾煥玫,2000;黃振富,1996;陳忻岱、葉秀燕,2008) ,多數女性 (尤其是未 婚女性) ,反觀女性,受惠於從傳統社會規範與期待中免除擔負家計或事業有成的包袱,
開始擁有較多出國旅行的機會,因此形成男性雖然擁有較高的移動能力與權力,選擇以 自助旅行作為移動方式的卻是以女性為多數 (王志弘,2000;陳忻岱、葉秀燕,2008) 。 研究者認為,國內目前已放寬役男出國限制,觀光遊學的出國時間上限開放至四個月 (行政院內政部,2011) ,且男性義務役為期一年 (臺北市信義區公所,2011) ,造成延 遲出國時間亦僅一年,對男性從事海外自助旅行的影響不大,似乎無法解釋男性為何無 法像女性一樣踴躍從事海外自助旅行。因此,海外自助旅行與女性家庭之間的關係,究 竟是女性經濟獨立後的自由選擇,亦或女性免除社會包袱之下的結果,成為本研究所欲 瞭解之主題之一。
此外,國內相關研究指出,女性旅者通常擁有較高的教育水準、經濟條件佳、性格 獨立等特質 (王志弘,2000;李佳蓉,2005;曾煥玫,2000) ,這些特質影響女性能否 從事海外自助旅行,其旅遊經歷亦為女性累積相當的社會及文化資本 (陳忻岱、葉秀燕,
2008) ,在社會或家庭網絡獲得正面肯定與評價,甚至改變家中權力位置或性別權力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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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畢恆達等,2003) 。簡言之,相較於過去,女性旅者似乎成為獨立的個體,而非依 附於男性的附屬品,開始正視與肯定自己的想法與主張,選擇自己嚮往的生活風格 (傅 淑梅,2010) 。再者,繼幾位知名女性作家,例如三毛、梁丹丰、席慕蓉,開創出女性 自助旅行之典範與新局後 (蔡文杰,2001) ,許多女性自助旅行相關報導中,出現許多 充滿挑戰與冒險的例子,例如:郜瑩獨自一人走訪中國大陸 54 個少數民族地區 (郜瑩,
2005) 、林姬瑩與江秋萍歷時 922 天騎單車環遊世界 (江秋萍,2002) 、杜蘊慈與黃惠 玲花費 5 個月的時間完成絲路之旅 (杜蘊慈,2007) ,這些女性旅者屢屢展現女性個人 行動力與勇於挑戰自我的能量,對照國內許多女性前仆後繼投入海外自助旅行成為主流 族群,不禁使人疑惑在這大規模移動的現象背後,女性移動能力是否仍然受到性別框架 的限制?女性是否真能藉由自助旅行擁有「自主」或「自由」的空間?女性身分在旅行過 程中究竟帶來的是不便、安全顧慮或優勢?成為本研究欲探討之主題。
綜上所述,過往的旅行活動具有明顯的性別化特徵,女性經常被排除在外,然而,
女性並非不能或不願從事旅行,而是被刻意的忽略,並且遭受較多風險與阻礙。女遊之 興起與社會結構改變、女性意識興起及休閒意識甦醒等許多因素相關,女性看似較男性 更偏好自助旅行,其實亦隱含社會對於性別角色的期待與規範,即使面臨多重阻礙與限 制,女性依舊勇於追尋旅行的真實體驗並面對過程中的所有挑戰。本研究欲探討女性自 助旅行者旅遊體驗,期望藉由自助旅行的歷程瞭解女性海外自助旅行之風險與阻礙、對 女性自身、家庭、價值觀以及生命所產生之影響與意義,因此除瞭解女性在旅遊歷史以 及現代社會上所處的位置之外,更需深入剖析女性自助旅行所代表的意涵,以建構女性 從事自助旅行的真實面貌,以下整理相關文獻進一步進行討論。
二、女性自助旅行的意涵
女性自助旅行風氣盛行,其意義究竟何在?在其大規模的旅行移動與實踐的現象背 後,女性是否達到賦權、從旅行經驗獲得的體驗為何、對女性自我的助益又為何?為深 入瞭解女性自助旅行之意涵與多種樣貌,以下就所蒐集之相關文獻,經過整理分析,擬 分(一)權力、性別與空間、(二)強化自我認同兩個面向分別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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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權力、性別與空間
相較於男性,女性在公共空間的安全考量與移動能力,仍然存在諸多限制與阻礙 (王志弘,2000) 。即便在全球化的現代社會,女性仍然經常被歸類在家庭範疇中,做為 家庭穩定的支撐 (郭苑平,2008) ,並受制於傳統「男主內、女主外」的刻板性別印象,
造成女性的休閒自由及空間受到限制,除了必須以家庭為中心、無酬掌管家務 (楊芳枝,
2000) ,更須揹負著賢妻良母的包袱及其他社會期待,形成外/內、男/女的對比關係,
社會內外空間之性別化的區分,使得許多女性與旅行之間的交集甚少 (郭苑平,2008;
楊芳枝,2000) 。可見,活動空間的限制與參與角色的區隔,造成社會文化中兩性不平 等的權力關係不斷的被複製 (Wolff, 1995a) 。再者,旅行活動因為具有戶外、動態、冒 險的特質,以往被視為是男性專屬的活動,女性則被認定適合從事室內或靜態活動,並 且認為家庭才是女性最好的位置 (Stratfrod, 2000; Wolff, 1995a) 。簡言之,女性在父權 體制的規範下,家是無條件勞力給付的場所,必須扮演符合理想原型的角色,女性離家 必須承受社會眼光,旅行時更須承擔被認為不負責任的罪惡感 (楊芳枝,2000) 。
因此,當女性能夠到國外自助旅行,進入一個陌生、不熟悉的環境與他者相遇,代 表性別界限開始鬆動,原有性別關係面臨挑戰 (王志弘,2000;李佳蓉,2005;唐筱雯,
2009;許瑞嫚,2010;陳忻岱,2007;曾煥玫,2000) 。當男性旅行者將旅行視為對外
2009;許瑞嫚,2010;陳忻岱,2007;曾煥玫,2000) 。當男性旅行者將旅行視為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