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被救、自救到救人：曾懿的身體自覺意識 與醫學觀念
第二節 女性與醫療：婦女懷孕及生產經驗的傳遞
是以，曾懿身為一名女子，因為曾經歷年少時期，那段被救治的不愉快經驗，
使她興起「救自己」的自覺意識。而她卻透過自學醫書的方式，成功地救治自己 的病體。至於治療經驗的累積，有的是她獨創藥方，並且親身體驗過療程；有的 是她實際治療家人或是其他病人的疾病時，累積下來的治療心得；又有的是她將 其所見的醫療過程記錄下來的治療內容。總之，曾懿透過各種方式，將其所學、
所知的醫學知識，實際地運用在治療他人的病體之上，以此累積她的診療經驗。
這項長久以來的舉動，讓她在光緒三十二年（1906）五十四歲著手撰寫醫書時，
能夠將其豐富的經驗整理成文，藉此幫助
，可見曾懿的思想有其進步性。
第二節 女性與醫療：婦女懷孕及生產經驗的傳遞
男／女醫者們，在中國古代的地位不似今日尊貴，也較不受到社會大眾的尊 重。因此，關於女性醫者的記錄，在歷代的史書中乏善可陳。而社會上對於游走 在各家之間的女性醫者，給予相當低的評價，將她們列為「三姑六婆」之一，由 此可知，女性醫者的社會地位低
況且中國古代男性醫者對於從事醫療工作的女性充滿不信任，甚至認為這些 女性的知識能力有限，無法學習醫學經典，因此對於女性從醫有一套特別的習醫 步驟。首先，男醫必須將基本的醫療方法，改寫成簡單的口訣，以教導他們的妻 子；其次，他們也得教導妻子一些關於產科接生、經期規律、痘疹及治療小兒「受
治膈噎〉，《古歡室集‧醫學篇》下冊，卷 2，頁 17a-17b
不見效。每用濃雞汁，治噤口痢，亦有奇驗。古方有用糯米裝翻毛雞腹內，煮爛食治膈噎病，甚 效。」詳見曾懿：〈
驚」症狀的基本知識。這些妻子們則輪流把這類基本知識教導給地方女醫。25因 此，觀察中國歷代社會中，仍舊可以發現女醫者，或是提供醫療行為的女性，致 力於女性醫療。然而這些不太受到社會重視的女性醫者存在的原因，梁其姿在《面 對疾病──傳統中國社會的醫療觀念與組織》曾提及：
這個現象必定值得仔細探索。很明顯地，女醫提供了男性醫者所不能提供
最主要的原因與社會中的性別區別鮮明有關。傳統中國一直有
「男女授受不親」、「內言不出於閫」，以及女子須深處閨閣的約束。在此禮教規範 嚴謹的情況之下，男性醫者自然不便出入女子閨閣內為她們診病，因此女醫者的 存在有其必要。
時，婦科才真正地成為一門專科。陳自明在婦科上的 成就是，注意到女性身體觀與生育觀的問題。27當時他點出女性與男性身體不同 之處，以及女性才有的生育現象，開始注意到女性的身體與生育的問題，而女醫 者曾懿亦有相同的觀點。
中國。所以身為女醫者的曾懿有意識地整理與婦科醫療 相關的醫學內容，讓後人能有參考的依據。因此在本節的第一部分，討論曾懿及 其家人的生育經驗；第二部分則是探討曾懿從醫學觀點，對婦女懷孕前、懷孕中
在前近代中國社會，具名望的專業醫者幾乎全是男性，而適合良家婦女待 的場所就只有家庭。然而，女醫或參與其他醫療行為的女性仍不乏其人。
的服務，這符合了社會的需求，這種需求大部分是因為性別隔離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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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者存在於社會
社會上除了存在一些女醫者之外，有些男性醫者也有關注到女性醫療的問 題。而這必須推溯至唐代，那時已有醫者開始重視女性醫療的問題。然則，直到 南宋陳自明（1190－1270）
因此，本節擬談論懷孕婦女身體的照顧，婦女懷孕產子是女性的天職，但是 在懷孕的過程中，以及產子的時候，常常是婦女面臨生死交關的時期，尤其是在 婦科醫療尚未完善的古代
25 明‧呂坤（1536－1618）：《實政錄》，清同治十一年（1872）刻本，卷 2，52 頁上，卷 6 下，
27 頁上-28 頁上。
26 梁其姿：《面對疾病──傳統中國社會的醫療觀念與組織》，頁 192。
27 有關於中國婦科發展的問題，在梁其姿《面對疾病──傳統中國社會的醫療觀念與組織》一書 中，已對此問題進行詳細相關研究。
到懷孕後的身體照顧。
強國保種」的社會風潮。是以曾懿在此方面，特別著眼 於婦產科醫學，有對於婦女胎前、產後的狀況，還有對於突發情況的身體照顧與 關懷。因為她認為在此兩方面上，需要妥善地照顧，攸關懷孕婦女及其胎兒的生
因此，在其《醫學篇》內可見她對婦女身體照顧的重視，與晚清「強國保種」
論述中的 之觀點相互呼應。於此，她提出婦女「先天／後天」
各種的身體疾病，都將是影響後代子嗣的關鍵：
甚至纏綿數代。30
一、 對產前婦女的身體照顧
曾懿在《醫學篇》二卷之二的〈婦科主方〉中，開宗明義地點出：「婦女之病，
治法均與男證同，惟多天癸一門而已」28，直接指出男女先天身體上最大的差異，
僅在於女子具有「天癸」。「天癸」是人體腎氣產生能夠促進生殖和成長機能的體 液，以不同的形態展現在男女身上，於男即是「洩精」，於女便是「月經」。29由 於女性有此獨特的生理現象，再加上婦女的各種身體疾病，因而獨立一卷「婦科」， 專門討論女性身體的種種病症。曾懿的目的除了要幫助中國二萬萬名婦女們了解 自己身體的情況外，也希望從母體的強健方面著手，使婦女們能夠順利地孕育健 康的胎兒，呼應了當時「
死，不得不謹慎面對。
「母健則其子亦健」
蓋人身後天各種之疾病，可乞靈於醫藥，至若先天之疾病斷不能治以人力，
由此可知，曾懿相當注重女子先天的身體是否健康。更指出身體先天的疾病，無 法透過藥物根治，而且先天的疾病還有可能將不好的遺傳因子，遺傳給後代的子
28 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下冊，卷 2，頁 1a。
29 天癸，又稱為「天水」。唐代醫者王冰曾言：「男女有陰陽之質不同，天癸則經血之形亦異，
陰靜海滿而去血，陽動應合而泄精，二者通和，故能有子。」當此症狀出現在女性身上，即是「月 事」，是具有生殖能力的象徵。參見自郭靄春：《黃帝內經素問校注》（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
1992），頁 9-12。
30 曾懿：〈結婚〉，《古歡室集‧女學篇》，頁 3a。
女。對此部分，曾懿認為若是母體孱弱，將會生下體弱多病的幼兒，甚至纏綿數 代，這則是萬萬不可一再地在中國上演的情形，其目的在於使母體強健，因而生 下身體強健的幼兒。因此，曾懿認為對婦女身體的照顧，必須提前到女子尚未懷
代的指標。此外，從曾懿治療婦女不孕的問題中，可以發現她認為婦人不孕的原 因在於經期不穩，或是氣血不和所導致的結果。因此，在她對這類症狀所使用的 藥材之中，皆使用「當歸」這一味藥材，可見當歸在治療婦科疾病居於重要地位。
此外，她也注意到女子胎前身體保養的問題，女子在受孕之前必須提前調整 身體的機能，為日後的懷孕做好準備。因而提出女子在懷孕之前，在日常生活中 有以下幾點事項必須注意：
攝養。姙婦精神強健，
生子亦必茁壯，不至滋生疾病，非有重恙，毋多服藥。惟氣血素虧，亦賴 藥力扶持，以免半產、漏胎之患。產後之衛生，尤宜加意，欲強種族不得 胎時，從那時候起便要做好日常的身體保健。
首先，曾懿關注女子在懷胎前的身體保養，她主張先調理婦女的月經經期規 律，以改善婦女不孕的情況。因此，她根據婦女月經異常的症狀，將其分成四種 類型：其一，調經以使月經規律。以此法治療婦人久虛羸瘦，經水不調等症；其 二，調經以治療不孕症狀。婦人不孕的主因在於經水不調，氣血不和，以至於不 能受孕，或生過一胎後，便停隔多年，對此情形曾懿調配出「調經酒」。讓女子在 服過此酒，自然能夠調經受孕；其三，治療肥胖而導致不孕，而且兼有痰多的婦 女；其四，治療經血先期，脾虛有熱，難於胎孕的婦女。31關於這四類患者的症 狀，都是她實際醫治過後的經驗，而這些患者也在曾懿細心照拂下，成功受孕得 子。是故，婦女月經的規律與否，具有雙重的象徵意義。一方面，它象徵著女性 的生育能力，孕育生命或產生生命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同等重要的，它象徵 著女性的健康和強壯，情緒的均衡與控制，成功養育生命和教育孩子的能力。32 可見曾懿也熟諳月經週期的規律性，對於婦女而言是身體健康與是否能孕育下一
胎前之運動，心目之感觸，身體之保養，均宜加意
31 有關於曾懿治療婦女不孕問題的例子及藥方，詳見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下冊，卷 2，
《技術與性別：晚期帝制中國的權力經緯》（南 頁 2a-3a。
32 白馥蘭（Francesca Bray）著，江湄、鄧京力譯：
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頁 254。
不培其根本，根本堅固，則子孫之康強必矣。33
女大多從事靜態的活動，較少進行對身體保健方面有益的運動項目。此外，她也
養的項目與今日看似無太大的差異。另外，對於懷孕婦女在精神方面的健康，也
狀，或是氣血虧損，需要倚靠藥物的幫助之外，也不要過度地服用藥物，以免有
康著手，在產婦與幼子之間的關聯，也有與當時男性知識份子所提倡「母健則其 在此曾懿提倡婦女平時要運動的觀點，是傳統中國社會中所欠缺的。傳統中國婦
提出婦女若是有懷孕的準備，就必須在懷孕前注意到自己身體的保健。而身體保
將會影響後代子孫先天的身體健康。此外，在懷孕期間，如果沒有危及性命的症
小產、漏胎的疑慮。對於產後的衛生，也要特別留心注意。曾懿從女性的身體健
小產、漏胎的疑慮。對於產後的衛生，也要特別留心注意。曾懿從女性的身體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