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的意識：喚醒曾懿女醫身分的力量

據此，本章在內容安排上，以曾懿「救」的意識和醫學觀念為主要的討論議

的意識所產生的影響，以及當時曾懿受到晚清社會環境的改革思潮影響，因應而

自身懷孕的經驗談起，兼而從其所見、所知的事件，教導懷孕婦女相關的生育問

懿從醫學的角度教導新手媽媽照顧襁褓幼兒的身體健康。此三節都是從曾懿的親 身經驗談起，從被救、自救，再到救人、救國，以女性專屬的生產經驗及育兒的 經驗，

面，曾懿之所以受到後世的注意，主要是她在醫學和女子教育方面的貢獻。而曾 1867

纓疾五稔，其間身經四次溫病 ⁴，身體深受此病所困，經過多名四川醫生診治，

由於有此一患病的經驗，也使「疾病」成為曾懿詩作中反覆出現的一個主題。

，從而同時具有才女與醫者的雙重身分，

並且無論是在詩歌還是在醫學的語境裡都對疾病這一主題具有了更多的發言權和 詮釋

由此可知，曾懿透露女子身處閨房中，身體為病痛所困之哀情，以及身體消

6

學篇》一書。

題。本章分成三節：第一節探討曾懿在成長歷程中，身體被救的經驗對於曾懿「救」

生的救人及救國的具體實踐方式。第二節轉而討論女性特有的生產經驗。從曾懿

題。接著在第三節中，則是先從曾懿照顧幼子身體健康的經驗談論，進而討論曾

藉此了解晚清曾懿的女性身體能動意識之展現。

第一節 「救」的意識：喚醒曾懿女醫身分的力量

在文學才藝和傳統女工技藝方面表現出眾，這只是曾懿才情展現中的一個側

懿之所以會在醫學上多加關注的原因是，她在同治六年（ ）及笄之年時，曾

仍舊未能治癒她的身體，使得曾懿的少女時期便在病情反覆發作中度過。

可見，曾懿將其注意力關注在醫學領域上

權。⁵

瘦孱弱之病態。 但是，曾懿沒有因此屈服在病魔之下，相反地，她更因為及笄時

4 關於「溫病」此一病症，曾懿在〈溫病、傷寒、傷風辨論〉對此症詳細說明：「古無溫病之說。

每遇發寒、熱之症，輕則謂傷風，重則謂傷寒，並有後世名醫審情揆理，以為冬感於寒，即時發

。統 者，為正傷寒。當時不發，寒氣鬱於肌膚之間，至春而發，謂之春溫；至夏而發，謂之熱病 名之曰『傷寒』」。參見自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上冊，卷 1，頁 3a。

5 楊彬彬：〈由曾懿（1852－1927）的個案看晚清「疾病的隱喻」與才女身分〉，頁 3-4。

6 對於中國傳統才女的形象，常常將其與「病女」一詞畫上等號。像是《紅樓夢》中體弱多病的

期那五年久病纏身的經歷，使得她下定決心深入專研醫書，嘗試從《內經》、《素 問》這類的醫書經典中，找出自己罹病的主因。並且講求醫學之理與衛生之法二 者，藉以扭轉身體長期受疾病所苦的情況。而她主動自覺地找出醫治自己疾病的 方式，不同於中國傳統社會裡，身體孱弱的才女被動地將自己的身體交予他人醫 治的情形，任由醫者宰制自己病體的限制。由於晚清才女曾懿擁有自救的意識，

使她將「救」實踐在醫治自己的病體，因而確切地保有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一、 病久方知立命難：救治自己的病體

俗話說：「三折肱而成良醫」，曾懿便是這句話的最佳範例。在其少女時期，

曾懿身經四次溫病，而當時診治她的庸醫們，僅透過數則傷寒古方醫治，對於溫 病此病症的療法蒙昧不明，而且在治療時泥古不化，因此未能有效地治癒曾懿的 病體。當時在久病不癒的情況下，促使曾懿利用臥病在床的時間，自查家中所藏 的豐富醫書。在其博覽群書後，認為吳鞠通（1758－1836）的治療方式最為適用，

因此她根據吳鞠通《溫病條辨》（1798）一書，明瞭身體所患的各種溫病症狀，並 且模仿他運化張仲景（150－219）《傷寒雜病論》（約莫在 200－210）的奧旨，採 用滋陰甘涼的方法治療溫病，目的在於能使邪表盡出，使人終得以痊癒。因此讓 曾懿的溫症得以轉危為安，終於獲得痊癒。⁷因此，曾懿找出了能夠成功地治療溫 病的方式，並且綜合前人對於溫病、傷風、傷寒學說與醫方，將常用的內容編輯 成《醫學篇》以供後世參考。而在這段自學醫術的過程中，也讓曾懿因此紮下醫 學的根基，更讓她興起對醫學進行深入研究的好奇。

而在曾懿罹病的少女時期，她將情緒寄託在詩歌上，分別見於〈病後憶季碩 五妹〉、〈秋閨雜詠〉、〈寒夜病中憶季碩五妹並寄旭初二兄京都〉此三首書寫病體 的詩篇中。其中〈病後憶季碩五妹〉一詩旨在描述其罹患疾病時，被困於房內，

百無聊賴，因而藉由書寫，表達其心中對於養病生活的苦悶和感嘆身體病弱，藉 以消解身體受疾病所困和內心的悲苦情緒：

林黛玉，

不凡的文學表現，這似乎是暗示著這些才女們在才情上的展現，與其身體承受病痛所困後的敏感 以及因病早夭的葉小鸞等，都是早夭、孱弱的才女形象。才女雖然身體孱弱，但是卻有 情緒有關，曾懿亦是如此。

7 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自序〉，《古歡室集‧醫學篇》，頁 2a-4a。

扶病搴帷步，微吟養性真，秋花閒似我，新月瘦於人。鍊藥燒紅葉，焚香 倚綠筠，不堪回首處，離緒滿江津。（五妹于歸江津學署）⁸

以及〈秋閨雜咏〉：

， 香霧漫書奩。銘緯鳴金井，涼蟾月一痕，柳絲秋後髠，綰不住離魂。⁹

懷作品，並且將 詩作寄予五妹曾彥，向她的心靈知交抒發久病多年的人生感悟。

治自己病體的三則記錄。首先，

她在三十二歲時，因為罹患喉疾的治療經過：

此症，甚危險，即用此方，見效甚速，後遇此症，以此方救好數人。¹¹

……工詩兼善病，人影瘦如花。瘦骨怯風尖，經秋病暗添，藥爐煙不斷

從「扶病搴帷步，微吟養性真，秋花閒似我，新月瘦於人」以及「工詩兼善病，

人影瘦如花。瘦骨怯風尖，經秋病暗添」可知曾懿身體孱弱，受病痛所苦，身形 漸行消瘦，只能臥病在床，終日與藥爐香煙相伴，獨處於空盪無人的閨房之中。

因此，曾懿唯一的抒發管道，即是藉由詩歌書寫病中愁苦的心緒，除了自我療慰 外，她也將詩作寄給遠方的家人，藉以尋求心靈上的慰藉。如〈寒夜病中懷季碩 五妹，並寄旭初二兄京都〉其一：「藥裡經編年復年，寒宵炯炯未成眠，窗紗月落 花留影，砧杵風高霜滿天。竹徑蕭條人去後，松齋寂寞鶴相憐，不堪一枕秋聲裡，

敲碎愁心欲化煙」，以及其三：「……情深始覺飄零易，病久方知立命難，人比瓶 梅消瘦甚，窗前長伴影珊珊」¹⁰，以上兩首也是曾懿在病中的抒

而曾懿除了在少女時期曾治癒自己的病體外，她在往後的人生中，依舊有救 治自己病體的情形，在《醫學篇》中共有曾懿救

治虛寒喉痺，頃刻而起，痰在喉中，响如打鼾，舌白不腫。此緣喉痺，誤 服涼藥所致，如再遲延，痰塞鼻喉，不可救矣。……此方余三十二歲親歷

在喉病的治療上，如果治療的方式不當，以及延誤救治的時機，導致痰塞鼻喉的 情形，對於病人而言，將會有生命危險。曾懿對於自己罹患喉病的症狀，沒有因

8 曾懿：〈病後憶季碩五妹〉，《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11a。

9 曾懿：〈秋閨雜咏〉，《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11a-12a。

10 曾懿：〈寒夜病中懷季碩五妹，並寄旭初二兄京都〉，《古歡室集‧浣花集》，頁 12b。

11 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下冊，卷 1，頁 10b-11a。

此驚慌失措，反而以其學識和經驗，針對此症，開立一味獨特的藥方，此味藥方 為：上上肉桂心，切薄片；炮姜、甘草，各五分。用藥方式則是將藥材共歸茶碗 內，用開水沖入，仍將碗頓於開水內。飲用時慢慢嚥下，藥效立見。以這種治療 方式，使她很快地脫離喉症的威脅。後來她也將這種治療方式，運用在其他患者 身上，使得他們很快地得到康復。

，親身實踐藥方後，

終於成功地治癒疾病。對於這段患病的經驗，曾懿自云：

得出，則死。」所幸雖病有十餘日，未誤服補劑，故戰而得汗 即愈。¹²

治療疾病上，保有一種積極 的態度，也對她治療其他人的疾病，增添公信力。

此外，在光緒二十九年癸卯（1903），曾懿五十一歲時，罹患「春溫」。春溫，

即是指冬天有感於寒氣，但是未能即時釋出寒氣，寒氣累積在肌膚之間，到了春 天才發作的病症。其時曾懿春溫症狀延入下焦（即三焦的下部，指下腹腔自胃下 口至二陰／陽明部分），引發口渴、脣焦、舌黑、心煩，日晡發熱，津液枯耗等症 狀，病情危急。一開始先由其他醫者治療曾懿，但是醫者們開立的藥方，未能對 症下藥，因此延誤醫治病症的時機，反而使得春溫的病情更加嚴重。在此情況之 下，曾懿決定用自己醫學知識開立的藥方以救治自己的身體

余於癸卯年，患春溫，延入下焦，口渴、脣焦、舌黑、心煩，日晡發熱，

津液枯耗，已十分危險。諸醫皆用小柴胡等方不對症，遲延未服，延至下 焦，後自擬服此方後，大戰床柱、地板皆為之震動，戰後繼之大汗，邪因 之得解。後自擬龜板、鱉甲、牡蠣等藥，隨症加減而愈，愈後自查條辨云：

「津液枯燥，服存陰藥，液增欲汗，邪正努力紛爭，則作戰汗。戰之得汗，

則生；汗不

曾懿雖然身為女性，但是她不放心男性醫者的治療，反而果決地做出判斷，自擬 兩味藥方救治自己，具有掌握自己身體的自覺意識，不受他人的侷限與束縛。並 且在身體痊癒之後，仍有求知的動力，自查《溫病條辨》得知其病情的主因與治 療方式，證實自己的治療方式乃是正確的決定，也慶幸自己未受庸醫所誤，能夠 從疾病中倖活。而自查醫書的行為，也表現出曾懿在

12 曾懿：《古歡室集‧醫學篇》上冊，卷 3，頁 2b。

另外，曾懿還有一個治療半夜口乾舌燥之症的例子。當時她集結其他有相同

另外，曾懿還有一個治療半夜口乾舌燥之症的例子。當時她集結其他有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