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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詩人到女醫生:多元流動的女性主體

與集結女子詩社

第三節 女詩人到女醫生:多元流動的女性主體

晚清曾懿具有多重身分,既是一名才女詩人,亦是一名醫者,更是袁學昌的 妻子及家中孩子們的母親。而在才女文學傳統下成長的曾懿在一開始為一名女詩 人,

綜合來說,曾懿歷經了女詩人時期,到女詩人和女醫生時期,最後成為一名 女醫生。由以上曾懿身分的轉變,可見在每個身分背後的複雜性。因此,本節擬 將曾懿于歸後的人生分成以下三個時期討論。第一,承續上一節曾懿閨閣的女詩 人身

饋錄》的自覺過程。

ㄧ、

光 袁學昌 表親聯

而在十六歲時因為身體受病痛所困,轉而自翻醫書學醫術,因此在其生命歷 程中,多關注在醫學領域之上,在醫術方面頗有造詣。而她除了救治自己的病體 外,也幫助家人脫離病痛的折磨,將自己的醫術施展到他人身上。此時曾懿兼具 女詩人與女醫師的身分。而在其五十四歲時,眼見晚清時局的動盪不安,曾懿意 識到在此亂世之中,應該為社會付出一己之力。而她也了解舊有的詩文創作已無 法匡正社會,改變晚清時局的發展。因此,曾懿轉變了自己的想法,這時她只想 要當一名救人/救世的女醫生,不願再寫作無益於世的詩歌作品。

分,書寫曾懿在于歸於袁學昌之後,夫妻二人在夥伴式婚姻下相互成長的情 形,以及他們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切磋文學與藝術。第二,曾懿在隨夫宦遊的歲月 中,將其親眼所見的自然景物與社會景物書寫成宦遊詩,透過這些詩作表達曾懿 內在的情感。第三,有感於晚清時局動盪,因而改變書寫的方向,轉而寫作《女 學篇》、《醫學篇》、《中

夥伴式婚姻下的成長:切磋文學與藝術的夫妻

緒元年(1875),曾懿二十三歲,于歸江南才士袁學昌,成為袁學昌的繼室。

為曾懿之姨母左錫璇之子,兩人的關係為異姓表親聯姻,像他們這種異姓 姻,擴大並深化了這兩個精英家庭的學術與親族網絡,從而發揮了鞏固特

間彼此的姊妹關係、母女關係、婆媳關係,以及夫妻關係。顯示出左氏二人及其後代子孫的文學 表現,以及彼此在文學中相互唱和,往來頻繁,使得此兩家人的作家群體性與家族性關係更為顯 著。詳見林玫儀:〈試論陽湖左氏二代才女之家族關係〉一文。

權和財 :晚明至盛清時的中國

忽奉母 間在詩

因此中斷寫作藉以抒懷的詩詞作品。

袁幼安妹婿乃江南名士,無文不綜,且酷好金石。與妹同心和協,風雅倡

妹之八分,於是益加進焉。55

幼安,即袁學昌字。中國江南為文藝之都,袁學昌身為江南名士,有不凡的文藝 表現。他在文章與金石方面,皆有所表現。尤其熱愛金石,與曾懿有相同的興趣,

因此與曾懿同心協力,搜遍天下漢隸各碑,共同為其校勘,並且編撰成冊,以此 作為兩人的生活樂趣,也促曾懿原本就相當出色的漢隸更加地精進。此外,五妹 曾彥則稱許他們二人的匹配,乃是「范鄭之舊姻,聯鮑桓之佳耦」56,時稱為「管

爐薰夕而共香,鏡照塵而同影。浣花草堂互賡消夏之詞,芳草洲前共賦采

更為一對畫眉佳偶。其恩愛之情使兩情繾綣的鴛鴦和孔雀都為之欣羨。

書,感而賦此〉54等詩,反應出曾懿與母家親人之間的情感深厚,彼此之 作唱和往來頻繁,曾懿沒有因為出嫁為婦,便放棄了女詩人的身分,或是

曾懿的丈夫袁學昌才學出眾,與曾懿二人彼此風雅唱和,相互切磋文藝。曾 光煦對於二人相互切磋文藝的婚姻生活有描述,其中他提到:

隨,遂遍搜天下漢隸各碑,親為校勘,裝年成冊,朝夕講求,樂以忘憂。

趙」。透過五妹曾彥的描述,更可見二人之間情投意合的濃烈情感:

蓮之曲。斯則畫眉京兆,讓此多能鼓瑟楊郎,羨茲嘉耦者矣!洎乎鴛鴦左 顧,孔雀南飛神馳,閩水之遊目,斷渝關之路。鷗邊之月,如畫塞外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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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懿與袁學昌二人朝夕相處,形影不離。除此之外,兩人共吟詩詞,琴瑟和鳴,

而這段才子佳人的婚姻關係,與高彥頤(Dorothy Ko)所謂的「夥伴式婚姻」

相符合。「夥伴式婚姻」,指的是有知識的、琴瑟和諧的夫妻組合,他們之間充滿

54 曾懿:〈英山官廨,四面環山,朝靄夕霏,掩映几案。時屆仲冬,朔氣凝雲,凍痕積雪,寒窗 寂坐,正憶故鄉,忽奉母書,感而賦此〉,《古歡室集‧飛鴻集》,頁 1b-2b。

55 曾光煦:〈《古歡室詩詞集》序〉,《古歡室集‧詩詞集》序,頁 1b。

56 曾彥:〈《古歡室詩詞集》序〉,《古歡室集‧詩詞集》序,頁 3a。

57 曾彥:〈《古歡室詩詞集》序〉,《古歡室集‧詩詞集》序,頁 3a-3b。

尊重與喜愛。一位堪稱才、德、美化身的家內良伴,既會是熟練的持家者,也會 是其夫婿的心靈伴侶。由於女性教育程度的提高、文學才華的展現,此類婚姻關 係最突出的象徵,乃是夫妻一起賦詩,或以同韻應和的詩句,亦即所謂的「唱和」; 這種交流彰顯了夫妻情感與藝術和鳴的重要價值。

互尊重與喜愛之外,平時也會透過賦詩填詞的方式相互唱和,將兩人的情感流露 於作品之中

新詩旖旎比花濃,阮籍才高不易逢,詞賦輸君騰藻采,江湖笑我伴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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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曾懿記錄夫妻同遊景象的〈園中丁香碧桃盛開,偕外子幼安,賞花於百花潭

嵰山雪,赤誠霞,天風一夜渺無際,轉眼散作園中花。我為惜花常起早,

絲雨洗出傾城色。似將膏沐鬭新粧,妸娜香魂帶雲濕。良辰助我具樽酒,

座中君是謫仙才,錦江花月春如海,疑訪桃源靈境來。

以上兩首詩作內容,皆是曾懿記錄與丈夫同遊時所見的情景。傳統女子在于歸後,

必須順從在丈夫底下,女子的身心皆歸為夫家所有,因此在日常生活中,若是女

58兩人在婚姻中,除了彼此相

。是以,曾懿的詩詞作品中,共可以找到 11 首59,曾懿與丈夫共同賦 詩之作,如〈途中同外子作並和其韻〉:

迢遙客路催征雁,狼藉清樽解渴龍,五夜青鐙須努力,置身應在最高峰。

江風凜冽動船旌,無奈辭親作遠行,世態炎涼雲影薄,客囊蕭索水痕清。

笛聲吹破陽關夢,梅蕊凝寒故國情,同賦羅浮詩百首,與君杯酒話殘更。

上〉:

曙氣烘花花窈窕。碧桃含笑丁香穠,露種雲栽逾嬌好。好花見我如相識,

畫舫亭亭花溪口。長堤斜通萬里橋,花枝掩映垂絲柳。新詩一首酒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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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高彥頤(Dorothy Ko)著,李志生譯:《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頁 191-193。

59 由於筆者在台灣未能找到有關於袁學昌的著作,因此僅能從曾懿的作品中,發現兩人有同 作、同遊,或是曾懿的作品中有和外子之原韻的唱和之作。而從曾懿單方面的作品內容,雖然無 法以此推斷兩人的感情是否濃情密意,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夫妻二人,曾有一同切磋詩歌、唱和往 來的生活情趣。但礙於文本資料不足,因此關於兩人同韻應和的詩作內容賞析,則需留待有興趣 的後人發掘更多得資料,並對此二人的唱和之作,做更進一步分析討論。

60 曾懿:〈途中同外子作並和其韻〉,《古歡室集‧鳴鸞集》,頁 5a-5b。

61 曾懿:〈園中丁香碧桃盛開,偕外子幼安,賞花於百花潭上〉,《古歡室集‧鳴鸞集》,頁 2a-2b。

子想要 藝表現 袁學昌 持曾懿 出來。

當然,袁學昌有時因為工作的需求,而必須外出處理公務,此時僅留下曾懿 與幼子於家中時,深愛著丈夫的曾懿,也有因為思念丈夫而藉由模擬古詩形式,

以此抒發思念情懷的〈自君之出矣〉:

慵買春,春寒侵翠被,暫別愁方新。自君之出矣,不忍畫雙眉,春風將別

自君之出矣,空庭發華滋,折得同心蕊,聊以寄相思。自君之出矣,不復 繡鴛鴦,深情託錦瑟,欲訴不成章。自君之出矣,不復登層樓,羗笛無端

。 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新妝,為憐嫁時鏡,照影不成雙。自君之出矣,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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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曾懿這些詩作內容,可見其夫妻之間由於才學、喜好相近,因此常藉由詩歌 唱和的方式,來傳達彼此之間的情感。此外,也可以透過這些內容,感受到他們 之間存在著深厚的夫妻情誼,將彼此視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伴侶,心靈上的寄託,

特別喜

遊各地的行旅詩 活動自由地外出,則需要獲得丈夫的同意。而才女想要在出嫁後致力在文 上,則必須得到丈夫的支持,才能夠繼續發揮其不凡的才能。由此可知,

與曾懿夫妻二人情感深厚,二人形影相伴,此外也可看出袁學昌相當地支 繼續發展其才能,使得曾懿仍舊可以將內在的情緒,透過寫作的方式傳達

自君之出矣,鎮日垂簾旌,香留隔夜篆,心念舊時人。自君之出矣,玉壺

恨,偷上綠楊枝。自君之出矣,夢度關山隔,願為雙龍劍,隨君遠行役。

奏,有人樓上愁。自君之出矣,妬煞梁燕雙,愁緒紛朝夕,月明又到窗

理繡絲,怕綰同心結,偏成連理枝。自君之出矣,細雨簇芳塵,鷓鴣花裡 喚,愁煞倚闌人。自君之出矣,花事已零星,愁病無關酒,酒醒愁難醒。

愛與對方分享自己內在的心情。

二、 走看流動風景的女詩人:曾懿隨夫宦

光緒三年(1877),曾懿出嫁後兩年。於此年歲暮,丈夫袁學昌必須前往閩中 就任,夫妻兩人情感深厚,曾懿陪伴丈夫赴任,因而離開浣花溪畔的生活環境。

62 曾懿:〈自君之出矣〉,《古歡室集‧鳴鸞集》,頁 10b-11a。

63由於

三峽景致的詩歌中,可以發現她試圖追尋詩人杜甫過往的行跡,走訪過去她曾在 杜甫詩中所見的景色,如〈過歸峽〉:

煙凸,石古紺雲醜,蕭寺疏鐘來,佛幡出杉柳。杜陵塞外 歸,曾此醉尊酒,為問峽江詩,至今猶在否?65

曾懿以詩歌記錄親眼所見的長江三峽景象,有多樣的自然景觀,使得曾懿在詩歌 中,藉由詩歌興發思古之幽情。況且其思古幽情,不僅是從閱讀書籍中得到的知

曾懿以詩歌記錄親眼所見的長江三峽景象,有多樣的自然景觀,使得曾懿在詩歌 中,藉由詩歌興發思古之幽情。況且其思古幽情,不僅是從閱讀書籍中得到的知